弥赛亚之息 · 第2章弥赛亚之息

　　时间在感知中被扭曲、拉长。声音被剥夺，只剩下纯粹的白光。紧接着，脑机系统过载崩溃，无数错误的弹窗与乱码如雪崩般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界。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灼热的高温—— 　　杨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服在破碎，然后是血肉，像是秋天的落叶一般不断脱离身体。　　杨川本能地转过头——那是萩芷的方向。　　他想嘶吼，想让萩芷快逃，想冲进萩芷的房间。　　他想了很多，但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许多记忆飘过了他的脑海，但只是飘过而已。　　——然后，意识消散，就连白光也没有了，只是无尽的黑暗。　　…… 　　“今日凌晨一点半，耶梦加得一技术人员因操作失误导致蓝海家园订购的工程爆破导弹误射，耶梦加得正与蓝海家园积极沟通赔偿事宜……本次误射导致导弹坠落郊区，目前已造成了一百二十七人死亡，五十八人重伤，下面，画面将交给现场记者……” 　　社区餐厅的电视上正播报着凌晨的事故，餐厅之外，不时有救护车飞掠而过。　　“耶梦加得这事故也太多了吧？” 　　“可不是吗？又得赔一大笔。” 　　“嗐，耶梦加得家大业大，再说了，郊外……少说两句吧，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食客们交谈着，话里有话。　　他们自然能猜到这意外是否真的是意外——弥赛亚的新厂地址现在已经有着落了。　　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将最后一块牛排咽下肚，擦了擦嘴。　　“一点味道都没有啊……得换个义体了。”他感慨一声后站起身，走出餐厅，来到停车场中，一个看上去有两米高的壮硕机器人见他出来，便拉开了车门。　　“赫南先……” 　　“叫我议员。你这蠢东西再记不住就等着人格重置吧。”男人——赫南不满的说了一声，便钻进了车里。　　“是，议员。”机器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像疑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蠢才坐上驾驶位，发动车辆，随着引擎点燃，空天车便飘了起来，“赫南议员，提丰先生有留言，是否播放？” 　　“提丰……放吧。” 　　“赫南，一发导弹，帮你做了两件事，我还被林复礼那老东西臭骂了一顿，蓝海那边的赔偿可得你出。对了，人已经挑好了，都转移到你家地下室了。” 　　赫南切好一根雪茄，品味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留言，恩债两清，管着点嘴。” 　　在吩咐完之后，他看向窗外，喃喃自语着：“提丰啊提丰……”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不禁发出了一声轻笑。　　空天车发出加速的轰鸣，冲上了天际。　　…… 　　赫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这是位于市区的别墅，虽然看上去不如郊区的豪华，但价格却是翻了几十倍不止。　　他走到厕所的镜子前，打了个响指，镜子立刻切换成一个交互界面，一道绿色的光芒扫过赫南的脸，界面便弹出比对成功的提示，接着，整个盥洗室开始下降，没多久，他便来到了地下室中。　　地下室完全由白色的建筑材料构成，在中央，摆着七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其实更像是烤肉。　　他们的身体焦黑，有一些因皮肤翻开或被炸烂的伤口而露出的红色就像是开在腐植土上的红花。　　如果不是他们身边的心跳仪还跃动着划出心脏跳动的痕迹，赫南真的以为提丰送了七具尸体过来。　　“啧……这家伙真恶心啊。”他想要的本来应该是正常濒死的患者，用交易的方式实验弥赛亚新研发的“弥赛亚之息”系统，结果提丰却搞来了几个就吊着一口气的家伙…… 　　一股嫌恶感涌上心头。赫南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认为世事万物都该以交易维系关系，这也是他的底线。　　而这些半死不活的家伙……完全做不到和他交易。　　当然了，事到如今，底线只能灵活变动一下了。　　他抬起头，朝着上面喊道：“屁股蛋，滚下来！” 　　“是，先……议员！” 　　粗犷却无机质的声音在光洁的白色墙壁间碰撞回响。紧接着，赫南的眼前便落下那个大块头。　　是的，屁股蛋——这是安保机器人PP-1型的初代版，所以赫南才根据俗称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检查一下，然后就开始手术改造，死了就处理掉，‘弥赛亚之息’只需要活体意识。我回去睡觉了。” 　　“是，议员。” 　　屁股蛋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目送着赫南回到了楼上，然后才走向这七人，眼中蓝光流转。　　低沉的嗡鸣声中，纯白的地板与墙壁如活物般翻动，开启，复杂的机械臂，闪着寒光的手术工具，以及连接着无数线缆的生命维持装置，如同钢铁的藤蔓般悄然升起，迅速将七张床包围，构成了一条冰冷的流水线。　　…… 　　杨川坐在黑暗中，像是个孩子一般，他为什么在这，他要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脑子里不时闪过一些恐怖的画面，让他的身体不住颤抖。　　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欢迎使用，弥赛亚之息。” 　　随着声音落下，这个黑暗的世界出现了许多蓝色粒子，组建成了方块一般的东西……以及，一个阶梯。　　在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由粒子组成的蓝色头颅。　　那个蓝色头颅正说着—— 　　“运行库安装中……” 　　“着色器预加载……” 　　“手臂不适配，请安装配套义体……” 　　“检测到义体安装中，正在调整程序流……” 　　“检测到旧系统残留……” 　　“检测到您的意识清晰，可自主选择，是否清除旧系统残留文件？” 　　杨川眨了眨眼，走上阶梯，来到了蓝色头颅的下方。　　“你是谁？” 　　“我是弥赛亚与律动共研的AI智能体弥赛亚，专门服务于弥赛亚开发的弥赛亚之息系统。” 　　“那我是谁？” 　　“检索中……您是杨川，年龄二十二岁，性别男，职业快递员……” 　　杨川聆听着弥赛亚的话，自己的形象逐渐被补全，只是关于记忆，都化成了碎片，无法被拼凑。　　“您的家庭关系中，父亲于2060年因工厂事故死亡，母亲于2071年因子宫癌死亡……继父于2071年因酗酒死亡，妹妹于2076年——信息未录入。” 　　杨川听到妹妹时整个人一怔，一个模糊的人影仿佛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妹妹……妹妹…… 　　他的妹妹—— 　　杨川的脑子好像被一根铁针搅成了浆糊，他跪在地上，目眦欲裂，嘴中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哥——”那清脆脆的声音响起，杨川整个人已经脱力，但一听到这声音，却仍旧抬起了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巨大的蓝色头颅——弥赛亚，它的嘴一张一合着，吐出来的却是哪怕形象已经模糊，杨川都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萩……萩芷！” 　　“你要清除旧系统的全部文件吗？” 　　“不——不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