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梧桐

第四十五章————算计（一）

　　“小喆啊，你确定现在好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那乱糟糟的村里，路边的一位老太婆关切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称之为小喆的男人。 　　她那粗粝的手一直摩挲着他的手，似乎是带着很多长辈对于家中晚辈的慈爱。 　　“真的已经好了。婆婆别再问了。”那叫小喆的男人无奈的说道。 　　“什么啊？”那老太婆还是迷迷瞪瞪的，好似是听不清他的话。 　　“我说。”小喆凑到她的耳朵旁边，尽量控制好声音，随即大声的说道，“真的已经好了，不劳您费心啦。” 　　这些在村里长年累月劳作的男人女人，到老了的时候身体便大不如从前了，经常听不到别人的喊叫须得凑近说话才能听得到也是常有之事。 　　小喆是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父母也忙于劳作，没功夫管他，也没有多少个玩伴，又没钱去上学，这些老人在村里面也无所事事，平时也就爱逗逗小喆这些人，一来二去的，也就和这些老太婆老太爷索性就混熟了， 　　那些老太婆还是唠唠叨叨的，和那些老太爷一唱一和的讲起了以前那些老掉牙的事情，还有谁家的糗事也一并讲了出来，都时不时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正当小喆无可奈何听着他们讲话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怔，看到了那裤子整个都沾满泥巴和沙砾的滑稽模样的老刘过来，不由得开怀大笑。 　　“我得走了，各位婆婆爷爷。”小喆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神色，罕见的严肃说道。 　　他那布麻做成的深黄色衣裳带着穿着两条大花色的肥硕长裤的身子向前鞠了鞠躬，“可能之后我还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多唠唠嗑罢，我还有正事要做，不信你们看，我的好朋友现在就来接我了。”小喆一只手指着对面一直扑打着身子的刘芒，很是开心的指给身边纷纷侧头过来看的老人们。然后转身便走进了不远处自家的屋子里面，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然后出来了。 　　老刘正扑打完那让人瘙痒的在脖子里在腿脚里在手臂那的可恶的黑黄黄的沙子，一到村子里便看到收拾好东西过来的小喆，先是微微一怔，又大怒起来了，“你这厮怎么弄的那么快，又要让我走这一条道。而且你怎么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坐着，万一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要命了啊......”又紧紧的过去抱着那个手足无措的男人，什么都不再说，只是让哽咽的泪一直在心里流着。 　　“好了好了。”小喆拍了拍他的厚实的背，轻声细语的说道，“我们该走了。” 　　“好！” 　　小喆带上了帽子，又让刘芒给他整了个妆，好不让人认出来。毕竟要是他万一给哪个认识他的人发现了，那可正就是完蛋了。 　　“流氓，你现在怎么变得真就像个流氓一样了。”小喆看着他那现在变得邋里邋遢的衣服嗤笑道。刘芒全身上下都有衣服的内部被翻露出来，被大雨淋湿又被这虽然停雨了但是又有大风吹来的沙子给折磨的狼狈不堪，加上人长的本来就差强人意，现在一看可不就是一个典型的流氓模样嘛。 　　“他妈的，这是我爹取的名字，本来就是想让我变得成一个光明磊落的男人，怎么到你嘴里变得和地痞流氓一样了。”刘芒抖了抖脸上的肉，咬牙切齿的看着身后的笑吟吟的小喆。 　　“楚喆，你说现在我们该何去何从，你有什么主意吗？”刘芒忽然变了语气，有点迟疑的询问楚喆。 　　楚喆本来就有点瘦巴巴的，硬是被那个肥大的衣裤给衬托的有点雄壮起来了，他那细长的手也在拍散着脖子上附着的黏糊糊的沙子，本来是踩着那道上的水坑在玩，听到了刘芒这一担心的话，微微一笑。 　　“我想先去附近的武汉，至少在那里这些国民党还不敢如何屠杀我们，还得看那边政府的脸色，我也不知道汪精卫他们那帮人的谋划，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生变，他们的态度暧昧不清的，不过怎么说也得去那里避避风头，不然在这里太过于危险罢，至少在那边比在这里好。不过话说回来，刘芒，我们还有多少人现在活着有在一起的？”他的语气也有点低落，完全看不出刚才还是对着那些老人们哈哈大笑的男人。 　　“算上我一共也没几个了。可能还有些人我没找到。”刘芒本就黯淡的脸色现在更是添了几分阴沉。 　　“能多找到几个就是几个，不管怎么说，大家一起活着才最重要。”楚喆严肃道。 　　“我感觉我每次出门都有种不安的感受，真就是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我也是。”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寄信让我过来，你怎么不谨慎一点，万一那个地址被人发现了然后过来抓你怎么办？幸好还没被人给发现，不然我们都死定了。而且你这段时间都到哪里了，我们都好担心你，那天你受伤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到底去跑哪里去了......” 　　楚喆听到刘芒喋喋不休的责备头都大了。 　　“好了好了，回去再说。”楚喆连忙说道。 　　他们现在已经走出了村里，又再一次绕过弯弯绕绕的过道，慢吞吞的走来走去，才终于走到了那庞大的树下面。 　　刘芒的妻子正坐在花坛上面借着出来的阳光晾晒着洗好的衣服，看到他们两个回来，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啊，老刘。”楼上屋子里的打开了窗户，有个光着膀子，搭着条毛巾正擦着脖子的汉子惊讶的看着楼下那老刘和他所说的父亲。 　　“是啊。”刘芒笑眯眯的点头。 　　“这就是你爹，挺年轻的哈。“那汉子笑嘻嘻的说道，”刘叔好。” 　　楼下的两个人都纷纷露出了笑容，除了刘芒。 　　“回来了就好，毕竟下那么大雨都要把你接回来，说明你儿子多关心你，这雨时不时的就冒出来吓人，可别真把人吓个好歹出来。”那汉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