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22章

  “已经认不出那是她了!”望着面前的焦尸,唐适情默默地叹了口气。   双眼紧闭,四肢呈屈曲状,皮肤因干燥而顺着皮纹开裂,这是典型的被活活烧死的尸体表现。   “四姐,四姐!”捧着已经被烧得难以辨认的珊瑚耳坠,江静野痛苦地跪倒在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悲戚的声音在空旷的暮色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唐适情站在一旁,同情地注视着江静野,心里思索的却是别的事。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在下山的直道上。   据守门的人说,马车从侧院方向驶来,驾车的正是亡者本人。当时他们试图拦下马车,但车子驶得很急,竟直接冲了过去。   车子在直道上驰行了一截,道旁的一垛干草突然着起火来,几把烧着的干草被人抛到了马车上。不知为何,马车飞快地就着了起来,马儿受惊之下,拖着车子越跑越快,最终脱缰而去。   当守门的人赶到马车边时,为时已晚,应燃已经被活活烧死在了车内。   鲁班头痛心地叹了口气:“我问过车夫了,当时他拦过应燃。毕竟我们早就交代过,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山庄。我真想不明白,她为何非要着急走呢?就算真的心急离开,也应该找我们的人护送啊!”   低下头,他看着仍在哀哭不止的江静野,“江姑娘,你们五姊妹可就只剩下你活着了,你可不能像你四姐一样犯傻。留在我们身边,至少是安全的。”   江静野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大人,我可怎么办啊?她们四个都没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了?”   “这我倒要问你了,你们五姊妹在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仇家啊?为什么凶犯非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江静野哽咽着说道:“没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唐适情突然心头一紧:“要说结仇,这个凶犯的犯案手法还真是奇特。”   鲁班头好奇地看着她:“怎么说?”   唐适情答道:“您看啊,钱笑怡名字里有‘金’,结果死于针下;廉香芹名字里有‘木’,吊死在梁下;何欢泠名字里有‘水’,尸体被泡在水里;而应燃……名字里正是‘火’!”   “对呀!”鲁班头这才后知后觉,“她们号称五行仙,可谁知她们死法正好对应的‘金木水火’,这就差了‘土’了……”   众人听罢,纷纷担忧地看向江静野。   江静野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我……”   “江姑娘,”唐适情轻声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你一个交代的。”   “对!”鲁班头也说道:“我们的人现在正在全力搜寻李妈妈,你先回山庄里把行李收拾好,我安排舆车,马上送你们下山!”   江静野感激地点了点头,“好!”   -   “马车之所以一沾到干草的火焰就迅速起火,很可能是因为凶手事先在马车上洒了磷粉或是涂抹了容易点燃的油。”   护送江静野回屋的路上,唐适情边走边思考道:“凶犯这是铁了心的要杀死应燃,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而应燃的行为也很奇怪,为什么非要独自离开呢?”   回头她看了一眼还在哭哭啼啼的江静野,突然没来由地问道:“你是哪儿的人?”   “我?”江静野怔了一怔,接着才缓缓说道:“我就是都城人。”   “你那四位姐姐呢?她们也是都城人士?”唐适情见她回答时略有局促之意,立马起了疑心,“只有你是都城人?她们都是外城来的?”   江静野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们四个的家乡在哪儿,只是偶尔能听到她们说土话。”   唐适情又问:“她们一直都是妆娘吗?”   江静野沉吟着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四位姐姐很少说起以前的事。”   “可曾嫁过人?”   江静野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情郎或许是有的,但四位姐姐还都没有嫁人。”   “她们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江静野这次倒是回答得十分肯定,“没有,因为我听她们说过,她们四人都是孤女,三位姐姐好像都是被大姐养大的,一向都很听她的话。”   “孤女……”唐适情从径旁折了根桃枝,随意把玩在手中,半晌又说道:“话说回来,你这四位姐姐还挺厉害,四人离乡背井,既没有家人,也未曾嫁人,光靠自己的打拼,就挣出了如今的名堂。对了,你是何时加入她们的?”   江静野突然脸色一沉,有些慌张地将目光快速移向一旁,“这……这个嘛……”   唐适情微微一笑,“五行仙是这两年才开始声名大噪的,只要到之前你们服侍过的新妇那里问问,不就知道你是不是真正的江静野了?你又何必再藏着掖着?”   江静野脚步猛然一顿,不可思议地盯着唐适情:“你……你是什么时候起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江静野的?”   -   望着“江静野”边哭边收拾行囊的背影,倚在门边的唐适情心情同样愤郁,只能感叹世事无常。   几人相约着一起来到一场盛大的喜宴,到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的回去,而且她还得时时提防一个尚未被抓捕归案的凶手不知何时就要对自己下手……想想都绝望。   便在此时,一阵香风从远处飘来。   唐适情有些奇怪地转过身子,由远处走来的小侍女在灯火下骤然看见她脸上的面具,吓得身子微微一颤,就连说话都开始不那么利索起来,“差……差大哥,我是来、我是……来送茶饭和驱蚊香的。”   依旧是华丽的三层食盒,另一手还提着羊角灯笼与一个香炉。   唐适情略蹙了蹙眉,点头说道:“放进屋里吧。”   “是。”小丫环把东西放下,便立马抽身而去。   唐适情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上的银虎面具——真硌人。   暮色转为深沉的青釉色,烛火昏暗,铜钩上的纱帐正在清浅轻晃,香炉里升出的青烟带着艾草的清香……唐适情打了个哈欠。   -   “阿情!阿情!”   唐适情突然感到自己的肩头被人推搡了一下,蓦地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居然是一片幽暗。好在她及时听出了唤醒她的声音,才没有吓得惊叫出声。   一回头,果然是田昭!   “田昭?”唐适情吃惊地看着他,“你、你真的跟来了?”   ——原来昨晚在席宴上感到的那一道炽烈的注目并不是她的错觉!“怪不得我说这次不能让他跟着时,他一点也没生气或争执呢!原来是早就想好了要偷偷跟着啊!这个臭田昭!”唐适情气恼地腹诽道。   可一抬头,田昭还是咧嘴笑着,笑容还是那么无辜又单纯,还特别的好看,好像就连夜色都偏爱他些,反倒因一室的昏暗将他衬托得更俊美了。   唐适情瞬间就不气了,不仅不气,还猛然想起些什么,一回头,果然……“江静野”不见了!   “田昭,我是怎么晕的?江静野呢?——就是这屋里的另一个女子?你看见她了吗?”唐适情一边快速地站起来,一边问。   田昭只道:“她、老妈子……抱……后窗!”   “你为什么不拦下她!”唐适情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田昭脸色微沉,“因为,我……我只……在乎……阿情!”   唐适情用力搓了搓手臂,好不容易才将乍然冒出的鸡皮疙瘩全部搓下去,“行了!我跟你说,那个凶手已经连杀四人了,你武艺高强,快去追上她,帮我救下那个女子!”   “好!”没再多说什么,田昭将一个素饼塞到了唐适情手中,然后身子就那么轻然一飘,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一眨眼后竟就出现在了门外……   唐适情叹为观止地瞪大了眼睛。   -   最终,田昭抢在半路上拦下了凶手。   散在四处搜人的衙役们听到动静,及时赶了过去,但他们抵达时,凶手已被田昭敲晕,江静野尚还昏迷不醒,而田昭早已遁回暗处。   凶手果然是李妈妈。甚至搜捕的人后来在后山处还找到了一个刚挖好的坟坑——看来李妈妈是打算将人活埋——暗合了“土”这个字。   虽然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唐适情还是勉力振作,拖着发沉的步子,赶到了捉捕到犯人的某处小苑。   “鲁班头,对不住了!”一到了那儿,她就率先向鲁班头道歉,“都怪我一时没留神,居然中了迷烟。”   鲁班头摆摆手,“因祸得福吧,否则我们今日还抓捕不到这个罪大恶极的凶犯!”   唐适情若是他的手下,犯了这么大的差池,自然免不了要挨他一顿训斥。可是唐适情是徐提调借调过来的银甲军,此刻深谙官场之道的班头心中非但一丝怨气都没有,反而还因为她的安全无虞而生出一丝欣慰。   唐适情偏头看向伏跪在地上,满脸晦色,眼中却只有平静的凶犯,慢慢地蹲下了身子,好奇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害这么多人?你跟五行仙姐妹有仇?”   “仙?呸!她们也配!”这位李妈妈就是唐适情随尹大刚进府时,在大门口与之擦肩而过的那一位。唐适情想起了当时她手中的篮子里摆得正是香烛纸钱,微微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知道衙门要是想查一个人的过往来历,是没有查不到的,无论是你的过往,还是那四姐妹的过往,你们有什么恩怨,早晚都会被揭开……还有,今天傍晚给我们送迷香的那个小丫环,她是你的同伙吧?”   李妈妈脸色微惨,“你想做什么?”   唐适情冷冷一笑,“协助凶手杀人者,为从犯,虽可免一死,但仍需受责!”   “你不必吓唬我!”李妈妈却是说道:“是我偷偷把迷药下在香炉里的,跟她毫无关系!”   唐适情摇摇头,“你不了解内镇司的手段,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你是内镇司的人?”李妈妈讶然地看着她。   唐适情站起身来,沉声对鲁班头说道:“鲁班头,烦请将内院所有十岁以上的小丫环召集过来。”   李妈妈开始着急地喊道:“你想做什么!——我认,一切都是我老婆子一人所为!我通通认了便是!”   唐适情一哂,“一人所为?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独自一人将廉香芹迷晕后,再将她抱起,踩着凳子挂上绳索的?只要你现在能够再做一遍,我就相信你所说的话。”   “我……这……”鲁班头此时也认同地说道:“的确,凶手昨夜连杀三人,今日又能躲过这么多人的搜寻,若要说她没个帮手,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了!”   “不,这些都是我一人做的,与旁人无关,你们不要攀扯到别人头上!”   在凶犯慌张的喊叫声中,鲁班头已经派人去向找汪家小姐,请她将所有小丫环聚在一起。   但不多时,一名衙役却是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班头,又有人死了!”   “什么?”鲁班头双眼猛地一凛,“还有死者?”   那衙役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是的,死的是一位小丫环,名叫翠儿,吞金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