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天眼探奇案

第14章 金木水火土连续杀人案

  “交易?”徐恭的眼角跳了跳,目光微暗,“你想让我插手崇真寺的事?”   唐适情反倒双眼一亮,“提调大人果然——”   “少来这套!”徐恭挥手打断她的奉承,“交换的条件呢?”   “我可以协助你查清象神教一案。”唐适情笑眯眯地说道。   徐恭压着声音拒绝道:“象神教盘根错结,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至于崇真寺,本来就在我们监察范围内。寺中某些人的罪证,我们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揭破的由头……今天蔡巧云出了事,刚好可以利用起来。你放心,该抓的,一个都跑不掉。”   “原来如此!”忽然间,一道灵光蓦地闪过,唐适情竟是浑身一震。   “怎么了?”徐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间的变化,好奇地看着她。   唐适情低下了头,看似正茫然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可实际上灵台中正是清明至极。   缓缓的,她开口道:“当我发现蔡巧云有可能才是那个匪徒时,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毒杀、意外、或是花钱买凶,不都更简单吗?反正最后都有思源背罪……直到听了你刚才的话,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俩策划这起案子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将大家的目光吸引到崇真寺上!”   徐恭却是一哂,“才想明白啊……不过嘛,她的目的可不只这一个。”   这话倒是勾起了唐适情的兴趣,“哦?”   徐恭微微蹙眉,“南家有个鳏夫在去年的元宵灯会上看上了她,为了娶她过门,一定许了通义大人不少好处吧。”   “南家?”唐适情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是那个南家吗?”   “能打动通义大人的,还能是哪个南家?”徐恭冷笑一声。   唐适情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她闹这一出,就是想让自己的名节受损,以此让南家主动提出退婚……怪不得思源当时说她也是‘身不由己’呢。”   “这位蔡小姐,倒也算是有勇有谋……可惜啊,”徐恭语气一滞,带着一点嘲讽地说道:“过于看不起大人。”   唐适情听了这话,却是暗暗翻了个白眼。   站在徐恭的角度,也许很快就能看穿蔡巧云的心思,轻飘飘地赋以一句讥讽。   可站在蔡家小姐的立场,她独身一人为自己破局,既懂得造势,又敢于借势,对于一个手中毫无筹码的庶小姐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唐适情正若有所思,边上徐恭看够了太阳与院中乏善可陈的景致,终于有些耐不住了,“晌午吃了吗?”   唐适情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很快应道:“还没啊。”   其实她和田昭在路上就已经喂饱了肚子,但因为眼下,她还有另一个目标没有达成,便想着能赖一时是一时,故才这样回答。   “那就快点回去吃。”没想到,徐恭居然直接下了逐客令。   唐适情表情一滞。   暑气发威,从地心一路向上蒸腾,沿着敏感的经脉升到颈边,唐适情擦了擦鬓角边的汗珠,有些紧张地开口道:“……呃,其实我今天来……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   不多时,唐适情被衙役无情地拖进了狱中。   但徐恭不想让唐适情沾染太多地牢中的戾气,命衙役把她的双眼蒙了起来,一直行至地牢深处,才解开了她眼睛上的束缚。   因为地牢之中复杂难闻的气味,唐适情正感到眉心疼痛,肚中反酸,眼前豁然这么一亮,险些因不适应而头晕目眩。   这个鬼地方,简直好像是某个巨兽的内脏深处,竟让人生出一种地牢正在呼吸,人却不能呼吸的错觉。   粘腻的壁上挂满了浑浊的水珠,一不小心就滴落到人身上,唐适情捂着鼻子,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难闻吧?”揪着她胳膊的衙役冷冷一笑,“尸块、脓血、眼泪和屎尿浸在一处,炮制出的就是这股气味!”   “呕——”唐适情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   “快点走!少磨蹭!”对方将面前的一扇石门重重推开,将唐适情用力一推,她直接就跌进了某个臭水坑中。   “哗啦”一阵响动,惊醒了污水中看起来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囚犯们。   有的人看到被丢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双眼出于本能而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疲倦地黯淡下去。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个声音,“唐……唐大夫?”   太好了!   唐适情心中一喜,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张熟悉的脸庞,高兴地招了招手:“李巡捕!”   水牢中的不少人因为她言语中夹带的兴奋纷纷投来厌恶的目光……   -   烈日当空。   徐恭本不想来这一趟,但又非得来这一趟。   那毕竟是唐适情悉心豢养的“傻子”,若是饿死在自己地盘上,非得被她记恨不可。   提着食盒进入茶院,他仍坐在那儿,坐在一簇湘妃竹的阴影中,兀自盘膝吐纳。   天气本来无比炎热,可他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却像刚飘过雪一般不时透来阵阵凉意。   “好精纯的内力!”徐恭暗暗赞叹。   放慢了脚步,他缓缓凑到“傻子”跟前,将食盒递了出去,“拿去。”语气虽有些不耐烦,心头却暗自警惕。   “傻子”渐渐收了内息,抬起脸来,冷漠地扫了徐恭一眼:“我不吃你的东西!”   流利、清楚、自然、正常……   徐恭脸色骤暗,阴鸷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冷冷地,他质问道:“不装了?不怕我揭穿你?”   “不怕,”势均力敌的桀骜浮现在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目光淡漠得如同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的冤魂,“因为你不会那么做。”   “哦?”徐恭一哂,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环首削刀的刀把上。   “只有我才能寸步不离的保护她。”神情淡漠的少年再度闭紧双眼,竟直接忽视了徐恭已经摸上刀柄的右手。   “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你说呢!”   骤风而起,一片竹叶倏然飞舞而下。   就在叶片将要触到那个盘腿吐息之人时,瞬间蜷缩、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白色粉末,悄无声息的散入风中。   徐恭的目光落到了对方腰间的藕粉色香袋上,怫然地咬紧了后槽牙。   -   大约亥时末,唐适情才从地牢中出来。   她刚迈出地牢的大门,田昭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满脸热忱地凑到她跟前。   唐适情介意自己身上的味道,难为情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靠自己太近,毕竟此时她身上可满是水牢中的污物。   那些被囚困在水牢中的犯人说,污水里头掺有水银,所以闻起来十分刺鼻,被这样的污水浸过,人的皮肤会逐渐溃烂,人的精神也会慢慢崩溃,最终水牢中的每个人都会变成傻子,带着残缺不全的身体稀里糊涂地死去。   但是唐适情知道,那污水虽然刺鼻,可里头所掺杂的并不是水银,而是附子汁。   所谓附子汁,是一种有毒的草药汁液。   人的皮肤若是沾染到这种汁液,会感到灼痛骚痒,其效果与水银极其相似,却并不致命。   徐恭只是用了一招攻心术,让犯人在无尽的折磨、幻想与恐惧中早一点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   拖着满身的脏污,唐适情来到了内镇司的井边。   虽然她之前很不赞成田昭取冷水直接浴身,可当下,她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摇井取水,拼命的往自己身上冲洗,好让有毒的汁液快些褪去。   内镇司里可没有能让女子洗浴的地方。唐适情赤脚站在青石板上,夜间的寒气由脚心直往上袭,她越冲越冷,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中却暗暗思道:“还好是晚上,若是白天,我怕是连冲洗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带着这一身脏水直接回家。”   一直冲到身上的味道变淡,那些灼痛的刺激感渐渐消去,唐适情才哆哆嗦嗦地停了下来。   不多时,田昭凑了过来,顺手递来一件干净的外袍。   唐适情好奇的看向他。   田昭指了指腰间的香袋,目光里满是心疼。   唐适情赶忙将外袍披上,打着喷嚏说道:“好多了,走吧。”   二人徐徐走出内镇司,才发现早有马车候在外头。   -   次日天还没亮,唐适情就将在水牢中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写了下来,背着箱笼,回到了内镇司衙门。   原以为会被再度拦下的她,已经做好了多做一次斡旋的打算,可没曾想,看守大门的差役虽然换了人,却像认得她一般,立马就抽了个人进去通报。   等了一会儿,走出来一位皮肤黝黑、身形健壮的少年,额头开阔,嘴巴很小,正是之前的车夫。   少年主动走到她面前,含笑道:“唐姑娘,我是提调大人的随侍,他交代过,您这边的情报以后直接上呈给他,但大人此时进宫未归,您可以先到茶室稍作等待,或是由我传递口信与信件。”   唐适情定睛确认了一下对方身上的雾气,判断出对方并没有撒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递出信函时,她随口问了一句:“还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对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惧,“不敢当,在下姓禹名云扬,您叫我禹侍卫就行了!”   唐适情笑吟吟地说道:“禹侍卫!好名字!”   禹云扬回以一笑,拿了信件后转身就回了衙门。   此时天还没亮,唐适情又背着箱笼慢慢地朝长街走去。   昨日她在水牢中泡了将近六个时辰,今日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而且头重脚轻,喉咙酸疼,眉心发麻,胃里也十分不舒服,明显是中毒之征。   虽然昨夜已经用了药浴,还服了解药,可是中毒容易排毒难,她已经预感到了这样的难受只怕还要维持个三五天。   卖菜的林婶与隔壁卖字画的张大哥早已经来了,长街上的摊位虽不是固定的,但只要生意做得久了,就有一种默认的约束力在,唐适情并不是日日都摆摊,但她不摆摊时,那个小小的位置也总是空着。   相互之间打了声招呼,唐适情将箱笼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再将箱身打横,拿出一块可以折叠的木板,铺在了箱笼上,将带来的草药、香料摆了上去,一天的生意慢慢开始了。   因为天气炎热,客人们开始赶早市,来得都极早。   唐适情一直忙到卯时末(早上7点),才得闲到就近的面摊上要了一碗肉丝面,按照习惯,她往汤里加了两大勺醋,可还是觉得面条的滋味有些淡了。   她把面端到摊位上,听林婶和隔壁的商户说起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近闻,一边吃一边附和以大笑。   别小看这些家长里短,很多时候唐适情得到的一些情报,都是通过大家这么传来传去才传到她耳朵里的。   吃完面,又忙了一阵,某次抬头之间,唐适情忽然发现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