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抄录 · 第418章百目异妖

　　毁灭风暴的中心，洪森如同被投入宇宙熔炉的顽石，承受着寂灭神胎与补天劫眼本源厮杀的极致痛苦。风暴席卷的余波仍在肆虐，将星骸坟场化为混沌与死寂交织的炼狱。诸天神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在风暴边缘逡巡、窥探，冰冷的意志穿透破碎的虚空，死死锁定风暴核心那具残破的躯壳。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之前所有神念的诡异气场，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撕裂虚空，而是溶解。　　洪森前方那片被风暴撕扯得如同破布般的空间，如同被投入了强酸的琉璃，无声无息地融化、塌陷，形成一个边缘流淌着黏稠、蠕动、散发着混沌七彩光晕的巨大空洞。空洞深处，并非黑暗，而是翻涌着亿万种无法名状色彩、形态扭曲变幻的混沌浆流。　　紧接着，一只或者说，一团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形态的存在，从那混沌浆流中缓缓“流淌”而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主体如同一团不断蠕动、膨胀、收缩的暗紫色星云。星云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深邃的褶皱与沟壑，如同活物的大脑皮质，又似宇宙星云的原始胚胎。星云内部，黏稠如胶质的暗紫色浆液缓缓流淌，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混合了极致混乱与某种扭曲秩序的诡异气息。　　这团星云并非死物。其表面，镶嵌着——不，是生长着——百枚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散发着截然不同大道本源气息的诡异眼瞳。　　百眸。真正的百眸。　　每一枚眼瞳都如同独立的活物，在蠕动的星云表面缓缓转动、开合。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杂乱无章地分布在星云的各个褶皱与凸起之上，如同生长在腐肉上的毒瘤，又似点缀在混沌画布上的诡异星辰。　　洪森仅存的、被剧痛与风暴撕扯得模糊的视线扫过那些眼瞳，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眩晕。　　他看到：　　一枚大如磨盘、通体赤金、瞳孔如同熔岩漩涡的眼球。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焚天煮海、熔炼万物的恐怖火元道则。其目光所及，空间无声扭曲、汽化。　　一枚小如芥子、通体幽蓝、瞳孔如同冰封宇宙的眼球。目光流转间，散发出冻结时空、冰封灵魂的极致寒寂道则。其视线掠过，风暴边缘的混沌乱流瞬间凝固成冰晶尘埃。　　一枚瞳孔分裂成亿万星辰、缓缓旋转的银白眼球。目光扫过，无数星辰轨迹交织成网，散发出推演天机、洞悉因果的星衍道则。洪森感觉自己残存的意识仿佛被无数冰冷的丝线缠绕、解析。　　一枚瞳孔如同不断坍缩、吞噬光线的黑洞、边缘流淌着暗红血丝的眼球。目光所及，散发出掠夺生机、吞噬万物的吞噬道则。洪森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都在被无形地抽离。　　一枚瞳孔由无数蠕动、尖叫的怨灵面孔构成、散发着污秽绿光的眼球。目光扫过，散发出污染神魂、引发心魔的邪祟道则。洪森识海中瞬间翻腾起无数绝望的幻象。　　一枚瞳孔如同纯净水晶、倒映着万物生长、花开花落的翠绿眼球。目光流转，散发出赋予生机、点化万灵的造化道则。然而这生机在星云主体散发的混乱气息下，显得诡异而扭曲。　　一枚瞳孔如同凝固的琥珀、内部封印着太古凶兽咆哮虚影的暗黄眼球。目光开合，散发出震慑万灵、奴役神魂的御兽道则。洪森残存的意志都感到一阵本能的屈服感。　　一枚瞳孔如同流淌的液态金属、不断变幻形态、边缘闪烁着锋锐寒芒的银白眼球。目光所及，散发出切割空间、破灭万法的锋锐道则。虚空被其视线无声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百枚眼瞳。百种大道本源气息。或神圣，或邪恶，或狂暴，或死寂，或创造，或毁灭。它们杂乱无章地镶嵌在蠕动的混沌星云之上，彼此冲突、排斥，却又在星云主体那诡异的混沌秩序下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头皮发麻的、混乱到极致的“道则聚合体”。　　百眸妖主。　　嗡—— 　　当这团混沌星云彻底“流淌”出空间空洞，悬浮于风暴边缘的瞬间，那百枚形态各异的眼瞳，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竟在同一刹那猛地停止了转动。所有瞳孔，无论大小、无论色泽、无论蕴含何种道则，都精准无比地转向同一个方向——风暴核心，洪森那具残破的、双眼紧闭的躯壳。　　百道目光。蕴含百种大道本源意志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黏稠的、色彩斑斓的光束，无视了肆虐的风暴乱流，无视了空间的扭曲破碎，精准无比地聚焦在洪森身上。　　轰。　　洪森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被投入了万花筒般的炼狱。百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道则意志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焚身的灼痛，冻结灵魂的冰寒，被窥探解析的冰冷，生命力被抽离的虚弱，心魔丛生的癫狂，生机勃发的诡异躁动，灵魂被奴役的屈服感，空间被切割的撕裂感……无数种极致的痛苦与混乱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呃啊啊啊——”他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所有痛苦极致的凄厉惨嚎。身体如同被投入了滚油锅的活虾，剧烈地弓起、抽搐。覆盖左臂的灰白冰晶寸寸龟裂。右眼紧闭的眼睑下，补天劫眼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怀中云纱的冰蓝魂火星辰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被这百目凝视的恐怖压力碾碎。　　百眸妖主那蠕动的星云主体微微起伏，发出一阵低沉、黏稠、如同亿万只虫豸在黏液中爬行的混沌之音。没有具体的语言，却有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钻入洪森混乱的识海：　　“劫眼道果……寂灭源种……混沌奇点……完美容器……” 　　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审视与一种仿佛在评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　　嗡。　　百眸妖主星云表面，那枚瞳孔分裂亿万星辰的银白眼球猛地亮起。一道凝练的、由无数细微星轨符文构成的银色光束瞬间射出。光束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视洪森体表的防御（早已在风暴中破碎），精准地刺入他紧闭的右眼。　　滋啦。　　洪森右眼剧痛。补天劫眼深处那点濒临爆炸的混沌奇点仿佛被强行激活。三道坍缩旋转的星环投影瞬间在洪森体表浮现。寂灭道环的灰黑符文，创生道环的万物符文，归一道环的混沌符文，疯狂闪烁、碰撞。一股强行斡旋诸道的补天伟力被那星衍光束强行引动、解析。　　“解析结构……道则完美……”妖主的意念带着一丝惊叹与更深的贪婪。　　紧接着。　　嗡。　　那枚瞳孔如同吞噬黑洞、边缘流淌暗红血丝的眼球猛地亮起。一道黏稠、散发着掠夺生机的暗红光束射出。目标——洪森怀中那点冰蓝魂火星辰。　　“纯净冰魄道种雏形……养料……”意念冰冷。　　暗红光束触及魂火星辰的瞬间，云纱的魂火猛地黯淡。其核心那点微弱的冰魄本源如同被无形的吸管疯狂吮吸。魂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守护其外的冰魄神针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洪森残存的意识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试图挣扎，但百目凝视带来的百重道则压制如同亿万钧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云纱的魂火被掠夺。　　然而，就在那暗红光束即将彻底吞噬魂火星辰的刹那。　　嗡。　　云纱魂火深处，那点被冰魄神针守护的核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极芒。一股源自太古冰魄道源、蕴含着绝对零度意境的守护意志轰然爆发。冰魄神针瞬间凝实、暴胀，化作一根晶莹剔透、边缘燃烧着冰魄道焰的法则之矛，狠狠刺向那暗红光束。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寒冰。暗红光束被冰魄道矛瞬间冻结、崩碎。掠夺之力被强行中断。妖主那枚吞噬之眼猛地一颤，瞳孔边缘的暗红血丝剧烈蠕动，发出一声无声的惊怒尖啸。　　“咦？”妖主的意念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意外，“冰魄道种？未觉醒的遗泽。” 　　但这点意外瞬间被更深的贪婪取代。　　“更好。一并收取。” 　　嗡。嗡。嗡。　　星云表面，三枚眼瞳同时亮起。　　一枚瞳孔由蠕动怨灵构成、散发污秽绿光的眼球射出邪祟绿光，直刺洪森识海，引动心魔，瓦解意志。　　一枚瞳孔如同液态金属、闪烁锋锐寒芒的眼球射出切割银光，目标洪森左臂与星骸岩层连接的灰白冰晶通道，试图切断他与星海寂灭意志的联系。　　一枚瞳孔如同凝固琥珀、封印凶兽虚影的眼球射出奴役黄光，目标洪森眉心，试图强行烙印御兽道印，将其化为傀儡。　　三道光束。蕴含心魔、切割、奴役三种大道本源。带着必杀之意。封死洪森所有退路。　　绝境。真正的绝境。　　洪森残存的意识在百重道则压制与三道必杀光束的锁定下，如同坠入无底冰渊。绝望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所有思维。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三道毁灭光束即将临体的亿万分之一瞬—— 　　嗡。　　洪森丹田深处，那片被枯荣劫眼冰封、封印着狂暴寂灭本源的虚无黑洞区域，在百眸妖主那蕴含“吞噬道则”的暗红光束刺激下，在云纱冰魄道种爆发守护意志的冲击下，在自身濒临彻底毁灭的绝境压迫下—— 　　咔嚓嚓。　　覆盖其表面的枯荣寂灭冰晶猛地爆开无数道深可见“底”的裂痕。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暴戾、都要贪婪的寂灭本源气息，如同被囚禁亿万载的灭世凶魔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顺着裂痕疯狂地喷涌、咆哮、爆发。　　轰。　　洪森左眼，那只轮转枯荣、灰白死寂的劫眼瞳孔深处那点灰白浊光猛地向内坍缩、凝聚，化为一点深邃到吞噬所有光线的绝对黑暗奇点。　　奇点出现的刹那，一股源自洪荒归墟最底层、冰冷纯粹到冻结时空的终极寂灭意志，如同沉睡的灭世巨兽彻底苏醒，咆哮。　　“吼——” 　　一声并非出自洪森喉咙，而是源自他体内寂灭本源爆发的、混合着无边暴戾与解脱的恐怖咆哮，如同宇宙终焉的丧钟，轰然炸响，震动了整个星骸坟场，甚至压过了肆虐的风暴。　　百眸妖主那百枚锁定洪森的眼瞳猛地一滞。星云主体剧烈蠕动。所有眼瞳深处都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三道射向洪森的必杀光束在触及那爆发的终极寂灭意志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叹息之壁。邪祟绿光溃散，切割银光崩碎，奴役黄光湮灭。　　洪森的身体猛地挺直。覆盖左臂的灰白冰晶瞬间化为齑粉。插入岩层的手臂挣脱而出。右眼紧闭的眼睑被强行冲开。补天劫眼瞳孔深处那点混沌奇点在这股同源而出的终极寂灭意志冲击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光芒瞬间炽盛百倍。三道星环疯狂逆向旋转到极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晕。　　他怀中云纱的冰蓝魂火星辰在这股恐怖意志的冲击下猛地向内收缩。冰魄神针瞬间回防，死死守护核心那点冰魄道种。魂火光芒黯淡到极致，却透出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洪森缓缓抬起头。　　左眼，那只灰白劫眼已然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翻腾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瞳孔深处的黑暗奇点缓缓旋转，散发出令诸天战栗的终焉死寂。　　右眼，补天劫眼竖瞳怒睁。混沌暗金光晕流淌。瞳孔深处混沌奇点光芒万丈。三道星环逆向疯旋。散发出强行斡旋主导、镇压混乱的无上威严。　　一寂灭。一混沌。　　吞噬万物归于永寂。一生灭轮转化育万法。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出的终极力量在洪森体内彻底失控、爆发，形成一股比之前风暴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洪流，朝着百眸妖主，朝着那百枚贪婪的眼瞳，朝着这片被诸天瞩目的死亡星域，狠狠席卷而去。　　百眸妖主星云剧烈波动，百枚眼瞳疯狂闪烁。贪婪瞬间被惊怒取代。它那蠕动的星云主体猛地向后收缩。无数道由黏稠混沌浆液构成的、边缘闪烁着百种道则光屑的诡异触须瞬间从星云深处探出，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巨大、混乱、却又散发着扭曲秩序气息的“道则之盾”。　　终极对决。寂灭本源失控爆发对上百目妖主道则之盾。在这诸天瞩目的星骸坟场轰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