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里只剩俩人,小青给刘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于大哥,先喝点水。我知道你心里憋屈,可你说得对,现在真的不能硬来。”
刘昊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小青:“小青,我发生过意外,忘了很多事,也才加入靖玄卫不久,很多东西都不明白,你在县衙待了些日子,有什么这类的事情能和我说说吗?我好多事都糊里糊涂的,心里没底。”
小青又给刘昊的杯子添了点水,轻声道:“我也是听县衙里的人闲扯,记了些零碎的。那钦玄司,就是宫里派来的公公们管着,像魏公公这样的,每县都有一个,还有就是给靖玄卫发清心丹。”
她顿了顿,又道:“靖玄卫的事我听得多点,他们说靖玄卫都是融魂或融煞入体的,被称作引灵人,都…都活不长。”小青看了刘昊一眼,继续道:
“引灵人大多数都活不了几年,融魂或融煞的次数越多,寿命就越短,精神也容易出问题,清心丹也就只能压压魂煞的反噬,让身子好受点,顶不了啥大用。”
精神容易出问题,刘昊微微点头,那个融煞入体的宋牛感觉就有些癫狂,那韦百户在那种环境下还能泡茶喝,感觉也不像一个正常人做的事,只有陆东不太明显。
而自己两次融魂精神上受到的折磨,也是难以承受,自己没用过清心丹,拿回太阿后就没有精神上的问题了,太阿的作用吗?
“二十四神剑神刀是什么?你知道吗?陆东死前提过。”
小青瞳孔微缩,好一会才应道:
“我…我听说…清芷郡主有个护卫统领手上的就是神刀之一,叫‘阏逢’。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阏逢“,刘昊在心头默念了一声,所以大概率就是持这刀的护卫统领,一刀劈倒了柱子和半边墙壁,将小青埋在了下面,那个三阶凶煞的将领也是被这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所以,实行献祭、守护“太阿”的,是这个持有“阏逢“神刀的将领,那“太阿”算神剑吗?
刘昊没想得很明白。
“你知道他们的实力吗?比如融魂或融煞入体,额…就是你说的引灵人,每多一次融魂,实力有什么提升,或是说,千户是什么实力?”
小青略有担忧的看了刘昊一眼,她不想刘昊再次融魂了,便轻声道:“我…不知道。只知道融魂次数越多的人,寿命越短,越容易精神出问题。”
“那应该就是实力也会越强,我感觉我再次融魂后,能调动的魂力更多了。”刘昊接过话。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一点银子而已。”小青略微着急。
刘昊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什么叫一点银子?一两银子能买几百斤粮,一百多两,够门外王泼皮他们这群少年吃三、五年了。”
小青不以为然,细声道:“也不多嘛。”
刘昊没有听到她的呢喃,只是融魂入体次数越多,寿命越短确是个问题,“太阿”能解决煞怨反噬,但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寿命变短。
“那仙丹,你在那县衙书房做丫鬟的时候听说过这些东西吗?”
小青想了想,只说:“听说皇帝陛下是天子,除去邪祟有功,天仙赐下来的仙丹,金贵得很,普通人得不到的,只有陛下才有,除了军中,偶尔会赏赐给王侯和官员。”
“那钦玄司和靖玄卫,到底谁管谁?魏公公能管我,江千户也能管我,他俩还能凑一起吞赏银,这规矩到底是啥?”
刘昊这个问题小青是真不知道,她一个郡主哪管那么那么多,也怕刘昊再问,连忙应道:“我不知道,也就听来前面那些,好多事我也弄不明白,毕竟我就是个丫鬟,也不敢多问。”
刘昊看她这模样,也没起疑,只当她一个小丫鬟能知道这些就不错了。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慢慢捋着这些话,钦玄司捏着好处,靖玄卫被拿捏,皇帝王侯贵人有仙丹,有钱人家招邪祟,底层遭了邪祟,融魂融煞就受反噬,立功绩希望皇帝赏仙丹,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这样吗?
“那你听过别的县,有靖玄卫不服气,跟钦玄司的公公或是千户闹翻的吗?”刘昊又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小青摇摇头,她这哪听过,不过属下反叛有,她就是,但她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为什么。
“没听过,那些公公背后是宫里,千户是上官,闹翻了的话,县里不还是有兵吗?只要有兵,单个的低阶引灵人是闹不起来的。”
这话让刘昊心头一沉,是了,为什么这么穷的县,还配了五十个兵,就是快速动手杀了,别的人聚起来也一样的,果然,“气血涌而万法退”陆东说的这句话,不止是针对邪祟,也针对融魂入体、融煞入体的引灵人,都是有原因的。
所以仙丹能解决所有负面效果,皇帝,军卒,公公,文官,王侯……
环环相扣吗?
他沉默了半晌,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小青见他脸色还是不好,轻声劝道:“于大哥,庆县只有你一个靖玄卫,你现在还有庆县百姓要守,还有王泼皮他们,还…还有我,你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不如先忍着,等以后有了本事,再想别的办法。”
刘昊转头看她,小青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关切。
心里的闷郁散了些,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小青见状,嘻笑道:“万一哪天突然就有仙丹了呢?对吧,这些都不是事。”
刘昊也笑了,“天上掉吗?和皇帝一样天仙赐?那也只有仙女能特例,给粒仙丹给我了。”
“嘻嘻…”小青捂嘴笑了起来,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刘昊觉得自己的冷笑话也没那么好笑,小青还挺配合。
就这时,门外传来王泼皮和钱五的嘀咕声,俩小子显然是在门口偷听,又不敢进来。
见里面俩人聊成这样,他们开始耐不住了。
刘昊喊了一声:“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门被推开,王泼皮和钱五磨磨蹭蹭地进来。
“咋,不骂咧咧了?”
王泼皮点头哈腰,脸上笑嘻嘻:“于大哥肯定是有成算的,你开心我也开心。”
刘昊扶额,”咋这么没底线没原则,一副狗腿子模样。“
”啊?狗腿子?“王泼皮一愣,张着嘴巴。
刘昊白了一眼,“没事就学字吧。”
“有,于大哥,有的。”王泼皮说着,看了身边的钱富一眼,然后伸手对着他的头一拍。
钱富被拍得一愣,转头看了王泼皮一眼,反应了过来。
”扑通“跪了下去。
”干嘛,起来!“刘昊看着一愣,见他没反应,继续道:”咋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王泼皮一在旁尬笑,搓着手道:“让他跪着,于大哥,你听我说。”
“啊?那…那你说。”
“那个…于大哥,这钱富啊,他钱富的父亲,以前就是货郎,他从小就跟着他父亲跑集市、走村落,耳濡目染学会了吆喝、算账,本想攒够本钱,就开个铺子,结果还没开成,家里就遭了变,他父亲护着他,逃了出来。”
刘昊听着王泼皮说话,一边看着一旁跪着的钱富,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然后呢,就成了孤儿,后面就和我们一起了,三天饿九顿的,去年冬咱这群冻死了两个,这钱富也是冻得半死,大家伙都一起啃过树皮,借过…借过麦饼。”
王泼皮说到这,又心虚的看了一眼刘昊,当时就是”借“麦饼被抓,识了刘昊。
“现在呢,好不容易在于大哥你的照顾下,咱天天吃饱饭,那是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事儿。”
刘昊点头,“那就算是这样,叫他跪着干嘛呢?你于大哥我见了上官都不行礼的人,没杀人放火的不用跪啊。”
”该,我们一天天饿得不想动的人,于大哥你刚让我们吃饱,结果呢,现在!这钱富想要钱去做货郎!“
刘昊这才明白,“就这么点事,跪半天了都,起来吧。”
钱富倒是聪慧,跪在地上听到这话,就知道刘昊是应了,刚准备起来,哪知道边上王泼皮又是直接一巴掌拍在头上。
”扑通“刚提起的腿又跪了下去。
钱富一脸懵的转头看着王泼皮,“王大哥,我……”
“行了,别拍了,别跪了,我同意了。”刘昊扶额。
“啊…哦,好,好好。”王泼皮笑着哈腰,随后又继续道:
”于大哥,我们也不知道哪天会饿死、冻死,都是你养活了我们,才有现在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命给你都是该的,这钱富一心想要做生意,一看就是想要单干,我这是看一起这么多年的弟兄了,所以过来帮他说说,嘿嘿。“
刘昊笑了,”行了,又没多大事,每个人想走自己的路,都是应该的。“说完,看向钱富,问道:”钱富,你需要多少银钱?“
”谢于大哥,一两、不,500文就行了。“钱富有些紧张,”我会算账,会做买卖,我在街道上见得也多,都盘算好了,我只是需要一点点本钱。“
刘昊点头,“等下你去拿三两银子,亏了也不怕,你也可以带一两个兄弟一起。”
钱富眼睛都亮了,哪想到刘昊一下给三两,就是边上的王泼皮眼睛都圆了,急道:“于大哥,这……”
“王泼皮你别急,”知道王泼皮又要说什么,刘昊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着钱富问道:“钱富,你原本想做货郎,本钱确实不知道多少,你既然有心做买卖,这些年也一直在观察学习,我问你,你觉得贩卖粮食的生意好不好做?”
钱富听完,心里盘算一番,表情有些为难,“于大哥,这贩粮,是一等一的好生意,但…我三两不够,而且……”
王泼皮在旁一听,双眼一瞪,一步上前,举起右手,看起来又是急眼了。
”哎哎哎!你等他说完!“
钱富心虚的看了王泼皮一眼,继续道:”而且贩粮这生意,要么得有大钱,要么得有关系,我以前看他们码头的粮船,我县吏没少吃拿。“
刘昊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定了决心。
”钱富,给你十五两做本钱,带上四五个人一起,另外再加上我们庆县的文书,一般县城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你先试着贩粮。如果别人欺你们年轻,你们该让点利就让点利,安全重要,赚钱不急。“
不待一脸激动的钱富应话,刘昊转头又看向王泼皮。
”你去县里查看,哪有无主的荒地或没人种的。除了自己人吃用的,余下的银钱,招人去开荒种地,管吃还给点粮,除了每天轮流到我这的两个人,其它人你都带上。我至少还是这个县的靖玄卫,流言什么的都不用担心!“
”好。“王泼皮和钱富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小青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
“大人!大人,睡了吗?大人!“
急促的拍门声混着衙吏的呼喊,惊醒了刚睡下不久的刘昊。
”什么事?“于毅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大人!城西坊的夜巡的县兵急报,说那边出了魂灵!已经有了死伤了!人在外面候着。“
刘昊猛地起身,快速穿好衣服,一把抓起靠在床头的太阿,挂好靖玄卫腰牌,推开门对着衙吏道:”在哪?“
两个县兵在靖玄卫公堂外等着,见到刘昊,迅速上前:”见过百户!城西坊三巷的张老汉家,出、出魂灵了!“
刘昊点头,”连走边说!具体怎么样,说清楚。“
”小的们是夜巡城西的,三刻钟前,城西坊隐约传来呼叫声,不待我等上前查看,半路便见妇人王氏哭喊着跑了过来,她丈夫与她一起去张老汉家磨面,遇着了魂灵,两人吓得转头就跑,然后她男人应该是已经死了,她跑出来了。“
“张老汉是什么人?家里还有旁人吗?”
“张老汉是个孤老,无儿无女,就一个人住,平日里靠磨面换点粮食,为人挺老实的,没跟谁结过仇。”另一个兵卒补充道。
刘昊点点头,“你们这么清楚?”
“小的们都是城西那的,巡街都是按自家位置来的。”
“你们一人带路,跟我骑马过去,另一个去通知县尉他们,维持秩序。”
“诺!”
待刘昊与那县兵骑马赶到城西坊附近时,四周已经有很多百姓跑了出来,人声杂乱慌张。
看来魂灵的事周围的人已经知道,吓得离开家里,远离了那附近。
“指个位置,然后你与后面来的人维持秩序,不要生乱,不要靠近张老汉家。”
刘昊下马,扶了下剑柄缠了麻布的太阿,点起火把,深吸了口气,看向张老汉家院子的那个老旧的木栏门,走了进去。
火把的火光随着夜风明暗不定,张老汉家没有丁点光亮,院子不大,石磨摆在院中央。
周边的人也都跑了,站在院子中间,刘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柴门没有关,走到门口,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有淡淡的血腥味。
刘昊眉头一皱,轻轻把太阿拔了出来,一手持剑,一手持火把,迈了进去。
进门便见右手边地上趴着一具尸体,全身是血,刘昊见到的一瞬间,差点就提剑刺了上去,本身今夜就没什么月光,昏暗的老旧房子里举着火把,一进门冷不丁的就看到一具血尸,就算是刘昊已经经历过几次煞怨的事情,也是吓了一大跳。
拿着火把,俯身看了看,尸体全身是血,还没完全凝固,看来刚死不久,可能是那妇人的丈夫,只是看不出魂灵的攻击手段。
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虚惊一场,刘昊刚松了口气,却骤然发现面前尸体上的鲜血起了变化,不待反应过来,一道虚影自尸体上直冲刘昊面门。
魂灵竟然就在面前的尸体上!
黑夜里火把明暗不定的光本就看不太清,刘昊更是俯身凑了上去,魂灵的骤然袭击让人猝不及防。
相较于凶煞的血腥利落,这魂灵的攻击着实让人摸不清规律。
来不及细想,刘昊快速凝聚魂力,已经两次融魂了的青光在他脸上、脖子、胸口浮现。
眨眼之间,魂灵便撞上了青光,虚影一滞。
刘昊快速后仰,右手上扬,太阿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青色剑光。
剑刃划破空气,带出“唰”的一声锐响。
太阿划过人形雾气虚影,恍若无物,在火把的光亮下,刘昊明显见到虚影被划出一道缺口,但并未消散。
刘昊后仰失去重心,持火把的左手一松,随后反手撑在地上。
火把落在边上,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就黯了下去。
亮起的一瞬间,刘昊见到魂灵快速聚拢,随后开始远离。
要逃!
上次在船上遇到的魂灵也是如此,看来太阿邪祟的克制确实不一般。
刘昊虽心中闪过念头,但动作却没停,撑地起身,借着火把落地后的微弱火光,见着魂灵逃离的方向,注入魂力,将手中太阿直接扔了出去。
剑光闪过,穿过魂灵,而魂灵似是一道人影,被太阿穿着飞了几米,钉在墙上。
同样的招数,同样好用,刘昊捡起半灭的火把,很快,火光又起来了。
“啪嗒““啪嗒“……
刚走到太阿面前,隐约听到滴水声,很轻微,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刘昊目光一凝,快速伸手握住太阿剑柄,左手举起火把扫视四周。
周围没有变化。
只有隐约的“啪嗒“声,没有任何变化。
片刻后,刘昊决定还是挑起魂灵,插在地上,拿出白玉,放了上去。
只是个一阶魂灵。
滴水声仍在,刘昊没敢放松警惕,收好魂玉,仔细辨别了一下滴水声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啪嗒“的滴水声越来越大,直到火把光亮的远处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刘昊迅速将太阿提起,等了一会,人影却没有动静。
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人影四肢似是被绳线拉到了半空,形成一个大字形。
双脚离地,所以在光亮有限的情况下,看起来很高大。
滴水声变得很清晰。
刘昊有了猜测,心中的怒火一点点涌了上来。
走到近前,微微仰头,举起火把,看得真切,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应该是张老汉了,全身鲜血淋漓,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
没有衣服,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从脖颈到脚踝,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甚至能看到骨头!
大半的皮肤和肉都没了,被人用极锋利的小刀,一刀刀割掉了。
嘴巴里还塞了一块破布,似是为了防止他惨叫,破布还有丝丝血迹。
眼睛瞪圆,眼球血红。
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刘昊举着火把,踩在地上的鲜血上,抬头望着张老汉被悬在半空的尸体,除了头皮发麻,就是心里滔天的怒火。
凌迟!
有人用绳子将他四肢拉起来,悬在半空,然后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一刀一刀的切下皮肉,却又没有立刻致命,显然是凶手故意让张老汉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为的就是让他生出滔天的怨念,化作魂灵!
“故意制造魂灵!”
黑夜里,举着火把的刘昊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见过凶煞,见过魂灵,见过钦玄司的魏公公,见过贪生怕死的江千户,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为了制造一个魂灵,不惜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下此毒手!
他曾经只是小刀划破点皮都觉着疼,见到这一幕,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做出这种事!还是人吗?!
刘昊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举起火把扫视四周,不远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一片一片的,全是张老汉身上皮肉,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木牌。
刘昊捡起木牌,攥在手中。
正面:归神
背面:西城门外柳元
“归神”,“柳元”刘昊心头默念。
他转身冲出里屋,快步走到巷口,对着守在那里的县兵头领沉声道:
“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进出,再派两个人,去通知丁县令,让他派人来收殓尸体,调查坊里的百姓,看看有没有见到陌生人行踪。”
“诺!”县兵不敢怠慢,立刻通知安排人手行动。
刘昊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声急促,朝着西城门疾驰而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个凶手,问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问清楚那个刻着“归神”的木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出得西城门不远,便见远处一道火光。
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背对着刘昊,坐在一个火堆旁边。身着一件灰色的布衣,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和刘昊捡到的一模一样的黑檀木牌,刻着归神的印记。
听到脚步声,中年男子缓缓转过身,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普通,眼角有一道刀疤,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狂热,看到刘昊手中的木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庆县靖玄卫百户,刘昊,果然来了。”
“柳元?是你杀了张老汉,故意制造魂灵?”
刘昊盯着他,声音冰冷,太阿剑的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中年男子的胸口。
柳元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不错,是我。一个区区的老匹夫,能为我归神教引你刘百户入局,死得也算值了。而且,他已经获得了永生!”
“疯子!你们他妈的真是疯子!什么叫永生!他被你活剐了啊!你他妈的疯子!“
刘昊怒吼,而柳元却毫不在意。
”不不不,他成了魂灵的时候,他就已经永生了!只有我们归神教才明白!“
“归神教?”刘昊心中开始明白,“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制造魂灵,为什么要找我?”
“我名柳元,归神教的一员。”
柳元向前一步,目光落在刘昊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刘百户,你很强,是个有趣的人,刚入靖玄卫没多久,就斩了三阶凶煞,三阶魂灵,连江千户都敢顶撞,赏银被吞,功劳被抢,心里就一点怨气都没有吗?”
刘昊心中一震,这归神教的人,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连上水县的事,连江千户吞赏银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握着太阿剑,往前走了一步,“我有没有怨气,与你归神教无关,你为了引我出来,不惜杀害无辜百姓,制造魂灵,视人命如草芥!”
“人命?”
柳元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狂热更甚,“刘百户,你倒是天真!你以为这世道,真的是靖玄卫斩煞除怨,就能太平的吗?你看看这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富则诡异生,穷则饿殍遍地,而那些皇帝王侯,那些钦玄司的公公,那些靖玄卫的上官,却靠着仙丹续命,活得逍遥自在!普通的靖玄卫,普通的引灵人,所谓的百姓,都是草芥!”
“那你们归神教,想做什么?”刘昊定了定神,问道。
“归神!摆脱痛苦、获得永生!”
柳元一字一顿道,“归神教的教义,就是归奉真神,逆天改命,打破这腐朽的天地规矩!我们要推翻这吃人的朝廷,杀了那些皇帝王侯,斩了那些为虎作伥的钦玄司狗官,让这天下,重新回到百姓手中!“
柳元举起双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让更多的人得到神的眷顾!让更多的人获得永生!”
果然是邪教!刘昊想骂人,这世界还有这样的邪教组织!
“既然你们想推翻朝廷,想救百姓,为什么还要杀张老汉,制造魂灵?他只是个普通的百姓,和这一切都无关!”
刘昊厉声质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救百姓,却为了引我出来,不惜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孤老下此毒手,这就是你们归神教的做法?和你口中的朝廷,又有什么不同?”
“不同?当然不同!”
柳元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刘昊,“刘百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天下的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日都有无数人死于煞怨,死于苛政,死于饥饿!张老汉只是其中一个,何况我还助他获得了永生!吃些痛苦折磨便获得永生、得神眷顾,这有何错?”
“错?大错特错!”
刘昊怒喝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救百姓,却把百姓的性命当成工具,丧心病狂!”
“冥顽不灵!”
柳元的脸色沉了下来,“刘昊,我知道你的遭遇,你斩煞除怨,拿命拼来的功劳,被江千户吞了,赏银被扣了,你以为你做靖玄卫,就能护佑百姓吗?你不过是钦玄司的一条狗,朝廷的一颗棋子,迟早会像陈东一样,死在煞怨手里!”
“我做靖玄卫,不是为了钦玄司,不是为了朝廷,只是为了护着庆县的百姓,让他们能吃饱饭,能不被煞怨所害!”
刘昊握着太阿剑,一步步向前,“我不管你们归神教有什么图谋,不管你们想怎么逆天改命,别惹我,别害人,别再让我见着!”
“看来,你是不肯加入我归神教了?”
柳元的眼神冷了下来,手缓缓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那匕首的刀柄上,也刻着归神的印记。
“就凭你?”
刘昊冷笑一声,眼底的青光浮现,体内的魂灵之力缓缓涌动,“你以为你制造一个魂灵,引我到这里,靠你那些邪教语言就能拿下我?柳元,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是每个融魂融煞的引灵人都是你这样的疯子!“
刘昊快速上前一步,右手持剑顺势上挑。
柳元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略显狼狈后退一步,堪堪躲过这一剑,嘴上疯狂大喊:
“你现在不认可神,不肯跪入神座下,不过是你还不够疯!”
“你还被那点可怜的理智绑着,连神的门槛都摸不到,连神的荣光长什么样都见不着!”
刘昊没管他那癫狂的言语,继续上前,上挑的太阿再次攻击,顺势划了下去。
柳元避无可避,只能用匕首格挡,“咔嚓”一声,匕首被太阿剑劈成两截,剑刃瞬间划破柳元身体,从左肩向右下方直接划过。
他发出一声惨叫,向后退了数步,殷红的血珠溅在夜色里,柳元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浸透,可他眼中的狂热却半分未减,反倒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无所谓的,要杀我,让你杀吧,我来就做好了准备,反正都是回归神的怀抱。”
刘昊听着他的言语,没有反应,仍步步上前。
柳元一边伸手摸了摸伤口,一边继续说道:“我在上塘郡听说了关于你的事,我知道,我该为归神教做些什么了,你能杀三阶凶煞和魂灵,杀我易如反掌。”
“但我不怕死,我的家人都死完了,只有我,得到神的眷顾,可有什么用……”
刘昊身形微微一顿,但仍举剑刺了下去,径直穿透柳元的心口。
柳元低头看了一眼,”好剑……“
没有花里胡哨的战斗,锋利的刀剑杀人只需要三两下。
”神…神…爹、娘……“
柳元倒在地上,轻声呢喃两声,然后没了动静。
刘昊伫立良久,缓缓叹息一声。
等了许久,柳元没有化成魂灵。
记得在上水县的时候,那些三阶里,一个凶煞是靖玄卫,一个凶煞是士卒统领,另一个三阶魂灵不知道原本是什么,可能也是靖玄卫。
但陈东和这个柳元,死后都没有变化。
是这把剑的原因吗?刘昊举起太阿,横在眼前,麻布包裹的剑柄剑格没有变化,剑身光亮如水,“太阿”两字虽小,但仍清晰可见。
俯身搜查了一下柳元身上,一个归神的檀木牌子,一些碎银和铜钱,加起来也就五两多。
翻身上马,到了西城门找到值班的兵卒,通知去收尸后,就径直回了县衙。
张老汉那收尸处理的人还没回来,议事厅里点起了烛光,丁县令正坐在里面喝茶,见着刘昊回来,脸上堆起了笑:“辛苦辛苦,刘百户深夜奔波为民,辛苦。”
在刘昊看来,这个县令就是圆滑,明哲保身,又没什么作为,没太多心思去应付这样的人,微微点头,就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丁县令丝毫没有在意刘昊的态度,“刘百户,这次张老汉的魂灵之事,可是有什么蹊跷?下面人来报,场面确实血腥骇人,说你处理完魂灵后匆匆离去,可有凶手线索?”
刘昊喝了口茶,沉声道:“丁县令,此次魂灵并非自然形成,是归神教的人故意为之。”
“归神教?你确定是归神教!”
丁县令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刘昊点点头,“你知道这个归神教吗?”
“这邪教竟然来了庆县?刘百户没弄错吧?他们向来只在各郡城和京城活动,听说黎国那边闹得尤为猖獗,连郡府都被他们袭扰过两次,可庆县地处偏僻,以前从未有过他们的踪迹啊!”
刘昊语气笃定:“绝不会错。凶手柳元已经被我斩杀,他腰间挂着归神教的黑檀木牌,正面刻‘归神’二字,背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和西城门外的接头地点,而且他亲口承认是归神教教徒,是奉命来庆县制造魂灵引我入局的。”
说完,刘昊还取出归神教的黑檀木牌给丁县令看了一眼。
“制造魂灵引你入局?我不太了解这个邪教,以前在朝廷的邸抄上见过,也受过提醒。”
丁县令眉头拧成疙瘩,“这邪教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一个庆县的百户?”
“我也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图谋,但柳元说,归神教的教义是‘归奉真神,逆天改命’,要推翻朝廷,杀王侯、斩钦玄司官员,还说普通百姓和靖玄卫都是草芥。”
刘昊语气沉了沉,“更关键的是,他对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上水县斩杀三阶凶煞和魂灵的事,江千户吞我功劳扣我赏银的事,他都知道。”
丁县令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这……这怎么可能?这些事除了县衙和郡里少数人知晓,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得这么详细!”
“所以我才断定,郡城必有归神教的潜伏者。”
刘昊眼神坚定,“他们能精准找到庆县,还摸清我的所有情况,必然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这事不光关乎我个人安危,一旦归神教在郡城站稳脚跟,再联合其他地方的教徒,整个上塘郡都会陷入混乱,郡城的安危更是岌岌可危,我必须把这事告知能主事的人。
郡里除了江千户,还有其他千户吗?江千户那人贪生怕死,又公报私仇,跟他说也是白费功夫。”
丁县令收敛神色,连忙点头回应:
“有!还有一位李千户,实力已经达到四阶,比江千户高出整整一阶。不过李千户向来不管郡内杂事,平日里只负责镇守郡城,等闲不插手靖玄卫的具体事务,连江千户都很少能见到他。”
“四阶实力,还专门镇守郡城?”
刘昊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样正好,归神教潜伏郡城,最威胁的就是郡城防务,李千户作为镇守之人,必然会重视此事。而且他不涉郡内杂事,也就少了许多利益纠葛,不会像江千户那样敷衍推诿。”
“刘百户说得是。”
丁县令连连附和,“李千户为人刚正,虽不常理事,但只要是关乎郡城安危的事,他从不含糊。几年前我刚上任庆县县令不久,郡城里出过几个三阶凶煞魂灵,都是李千户处理的。”
“那就好。”
刘昊起身,目光扫过案几,“此事刻不容缓,丁县令,还请你配合我两件事。第一,明日就整理好张老汉事件的完整卷宗,从报案记录到现场勘验的情况,一丝都不能遗漏;然后调取给我。
第二,你亲笔写一份手书,详细说明归神教在庆县制造魂灵、柳元已被斩杀以及郡城可能有潜伏者的情况,盖上县衙官印,这样李千户才能相信此事的严重性。”
“理应配合!理应配合!”
丁县令连忙应下,随后又有些迟疑地说道:”只是,此事定然要知会魏公公,不知…“
”你只告诉他今晚魂灵和归神教的事,我派人去找李千户的事,你不要说。“
刘昊死死地盯着他,丁县令愣了一会,嘴唇动了动,随后又缓缓点头。
”好。“
见丁县令应承下来,刘昊当即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来人!备笔墨纸砚,要最好的宣纸和朱砂印泥!”
门外的衙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文房四宝进来。丁县令铺好宣纸,拿起狼毫笔蘸满墨汁,伏案疾书。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写得一清二楚,连柳元的言语片段和归神教木牌的样式都详细描述了一番,最后重重盖上庆县县衙的朱红大印。
刘昊站在一旁看着,见丁县令写完,接过公文和卷宗仔细看了一遍,满意点头:“这样就妥当了。”
丁县令此时却道:“明天取卷宗的时候,这个公文明天和卷宗一起给你。”
刘昊看了看他,心中知道,他估计还是想等张老汉那边的事完了,看完卷宗,核对清楚。行事稳妥起见,倒是没什么问题。
每天都有两个院子里的少年轮着来刘昊这里,今天刚好就是叶寻,一早,刘昊便把叶寻唤了进来。
“于大哥,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叶寻,有件万分紧急的事要交给你办。”
刘昊把那块黑檀木牌一并递给他,“你等下去县令处,如果魏公公不在,就让县令安排调取卷宗,县令知道是什么事,如果还没有好,你就在那等着,拿到卷宗和公文后,核对一遍内容,没问题赶往郡城,到郡城靖玄卫,找到李千户,务必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李千户,路上千万小心,不可走漏风声,也不能让任何人中途接管,尤其是江千户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碰这些东西。”
叶寻双手接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于大哥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李千户手上,绝不让任何人插手!”
“路上注意安全,骑马去,务必尽快赶到郡城。”刘昊又叮嘱道,“到了千户府,直接说有庆县紧急军情求见李千户,若是门房阻拦,你就说事关归神教作乱,庆县百户紧急上报,耽误了性命攸关。”
“我记住了!”
叶寻用力点头,转身就要出发。
刘昊连忙叫住他:“叶寻等下!“随后对着身边的小青说道:”把早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囊拿给他。“
小青点点头,走到一边,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了叶寻。
”谢谢嫂…小青姐姐。“小青耳尖发红,没有理他。
叶寻心道,差点说露嘴了,平时和江溜子他们在院子里打趣说习惯了。
刘昊没有多管,笑道:”你骑马也就练了三两天,路上还是要稳妥点,不要逞能,实在不行就慢一点也没事。”
叶寻点头应是。
“去吧!”刘昊挥手示意。
叶寻转身离去,刘昊看一旁的小青还在那站着,便笑道:“他们几个少年也就是开开玩笑,不要在意。”
小青轻轻摇头,也是轻笑了起来,道:”叶寻这次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他们虽然没离开过庆县,但叶寻人还是比较稳重机灵的。“
刘昊宽慰道,“再说归神教的柳元已死,短期内庆县周边不会有大的危险,他只要顺着官道走,早上出发,午后不久就能到郡城,不会有事的。”
待叶寻在丁县令这里领了卷宗和公文离去后,丁县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着衙吏喊了一声:”去把魏公公和刘百户请到议事厅。“
刘昊刚到议事厅,便听到丁县令与魏公公的交谈:“希望别再出乱子了。归神教这一闹,庆县怕是又不得安宁了。”
见着他进来,丁县令又继续向着刘昊问道:
“刘百户,你说这邪教会不会还有其他教徒在庆县潜伏?”
“不排除这个可能。”
刘昊眉头微皱,“柳元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归神教的事我们也不太清楚。接下来还要安排县兵,在城内各坊巷加强巡逻,尤其是城西和城南这些偏僻地方,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禀报。”
“这是自然!我这就吩咐田县尉,加派人手全城巡逻,绝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丁县令连忙应道,心里却暗自嘀咕,庆县本就兵卒不足,现在还要再分兵巡逻,怕是难以支撑,但面对归神教的事不敢马虎,只能硬着头皮来。
自两人进来商议了后续的防范事宜,魏公公坐在那里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直到刘昊才起身准备返回靖玄卫公堂,他却尖着嗓子突然道:
“刘百户,昨夜收掉了魂灵,那魂玉呢?”
刘昊站定,笑着转头看向魏公公,“魏公公,你觉得魂玉呢?”
魏公公眼睛一眯,“按规矩,靖玄卫收的魂玉,都得交给钦玄司清点入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吖吖,是吗?我丢了,找不着了,可以吗?”刘昊虽是这么说,但轻笑的语气很是平淡,”这魂灵是归神教故意造的,我想留着研究研究不可以吗?“
魏公公闻言,眼睛一瞪,正要发作,旁边的丁县令看得明白,赶紧打圆场:“魏公公,刘百户也是为了庆县安危,研究一下也是好的。”
“好什么好!”魏公公拍了一下桌子,“什么情况你不明白吗?在这和稀泥!”
丁县令当然明白,三人皆心知肚明。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什么特殊情况,魂玉都得上交!你一个百户,还敢私留魂玉?”
魏公公边说边站了起来。
刘昊摇了摇头,“规矩我不太清楚,要不魏公公你再说说?”
随后又看了眼丁县令,笑道:“毕竟陆东和我说的规矩可不一样,他说的可是靖玄卫交血玉、魂玉,换赏银。”
丁县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额额,这个,陆东说得是没错的。”随后看着魏公公,“魏公公,你看这是换赏银的,对吧?”
魏公公冷哼一声:“咱家按规矩办事,你把这个魂玉交上来,赏银不会少的。”
“那我可不信。”刘昊笑着摇头。
“你!……”魏公公怒极。
刘昊笑着继续道:“魂玉我会交给钦玄司的,下次去附近县城或上塘郡,我会交给当地钦玄司,不会私留的,魏公公劳苦功高,就不麻烦魏公公了。”
丁县令在一旁看得明白,钦玄司监察地方只是附带,血玉、魂玉的事才是他们的主要职责,如今刘昊加强庆县防务,实行全面宵禁,有了魂玉也不交给魏公公。
这样下去,魏公公不免就是一个渎职不作为的下场,经历了上次三阶血丹的事,本身功劳就快够换二阶仙丹了,现在这么一出,哪还有可能!
何况刘昊本身战力强悍,三阶血玉都收了两个,魏公公这下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这不是一个一阶魂玉的事,是后面所有的血玉、魂玉都要无了。
魏公公站那一时气极,他的职责就在这个上面了,一天到晚的琢磨,心思都没放过别的地方,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打又打不过,逼又逼不了。
丁县令站旁边看了好一会,知道魏公公怕是要没法了,总不能找郡上的千户来帮他吧?于是笑着上前,对着魏公公道:
“魏公公,前面那批血玉,听说核验完了,赏银该下来了是不是?”
魏公公知道丁县令是在给他台阶下,但那可是240两银子,给了50两,还有190两呢!何况他也只拿了60两,130两被那江千户拿了,现在还要给他倒贴!
瞪了丁县令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刘昊那张可恶的笑脸,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跟那张老汉一样。
等咱家有了二阶仙丹,就没这么被动了。想了半天,魏公公无奈点头,缓缓坐了下去。
刘昊脸上笑意更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么说,我还有190两赏银?什么时候发?“
魏公公咬牙,一字一顿的道:”今!天!“
”那好,晚点麻烦送到我靖玄卫公堂,我常在。“刘昊笑着点头,罕见的对着二人一拱手,随后转身就走。
”慢着!“魏公公咬牙喊道。
刘昊笑着转过身,”魏公公还有何事啊?饭就不用留我了,县衙的厨子会送到我公堂的。“
丁县令扶额,这刘昊杀人还诛心啊,看着气得要说不出话的魏公公,只好苦笑对刘昊道:”刘百户,你那个魂玉呢?“
刘昊从怀里掏出魂玉,”哦?这个啊!我不说了嘛,这魂灵是归神教故意造的,我想留着研究,如果魏公公急着要,也是可以的。但是!“
丁县令见刘昊说到一半就停,很是配合的问道:”什么?“
”按说一阶能换赏20两,我说了这个魂玉有些特殊,我觉着能值40两,你们二位觉着呢?“
”我…你!”魏公公牙都要咬碎了,倒贴130两已经是他最近一年的薪俸和奖赏的积蓄了,再加20两,像这么下去还得了,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就这个特殊点,以后应该没有这么特殊的了,还得看情况。”刘昊也没逼人太狠,出口气就算了,真不至于每次去别的县换赏,这官面上也不好看。
“可以!可以!”丁县令真怕这爱财如命的魏公公跳脚,直接给他应了下来。
刘昊也不怕他们反悔,直接扔给了丁县令,”赏银等下一起送到我那,辛苦了丁县令。“
”哈哈哈哈……“刘昊大笑着离去。
丁县令手忙脚乱的接过魂玉,送到魏公公面前,魏公公没有接,死死的盯着他。
”那额外20两我出,我出!魏公公,为了二阶仙丹,忍一时,忍一时。“丁县令笑道。
魏公公没好气地接过魂玉,没有说话。
“魏公公,你看,这刘昊虽然性子不好,但…嗯…能力还是有的,说不定将来还有二阶、三阶血玉、魂玉,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二阶仙丹了,三阶、四阶也是可以的啊。“
听闻此言,魏公公心里才好受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可三阶仙丹何其难啊,不过丁县令的话倒是没错,若这刘昊再一次融魂入体,说不定还能战四阶,这好歹有个希望。
县衙里钦玄司地方不大,公事往来极少,所以只是个小院落,里面还养了几只狸猫,几名二十岁左右男子见魏公公阴沉着脸回来,忙不迭地向前,谨慎地行礼,“干爹。”
魏公公心情不好,随后招了一下,几人赶紧散了,只有门口的两个丫鬟待他坐在堂中,上前倒了杯茶,不敢言语。
“下午的戏就不看了,去拿来纸笔,再把福财叫来。”坐了许久的魏公公,突然说道。
“是。”一丫鬟应声而去。
福财是一个精瘦汉子,面容与魏公公竟有三分相像,也没有门外那几个干儿子拘束,见到魏公公,唤了声“爹”,就自顾地坐在了下方。
魏公公拿起身边已经写好了的公文,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一阶魂玉,递给面前的养子,声音低沉道:
“你以上缴魂玉为由,入了郡城钦玄司后,暗中去找钱公公,把这份公文给他。”
“好,我这便出发。”福财接过公文,塞入怀中,便起身告辞就要离去,却又被魏公公叫住。
只见魏公公脸色阴沉,似是在做一个极为难的决定,片刻后咬牙道:“若钱公公看完公文询问刘百户的事情,你便如实相告,不管是赏银的事还是功劳的事。”
“爹,这刘百户不把您放在眼里,宵禁连咱都不能出去,为何还要帮他上报功劳?”福财不解。
“我拿的赏银今天还给他了,连同江千户吞掉的我也给了。”魏公公咬牙,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福财,继续道:
“咱家虽然是想多攒点家底,但也得有命在,咱家的丹仙是陛下给的,咱的所有都是占朝廷这边的,归神教与刘百户,我还是分得清的,攒该攒的家底,需分得清轻重。”
“可……”福财明白魏公公的意思,“可刘百户这人,不正是站我们这边的。”
魏公公轻轻点头,“无籍无牵挂,性子刚烈直白,有仁心护百姓,讲义气……”沉思一会,魏公公起身,手中拂尘敲了敲,“讲义气…那什么王泼皮的那群少年,你接触一下。”
福财点点头,接话道:“靖玄卫多了个丫鬟,那刘百户带来的,长相气质皆是极好,与那刘百户也是般配,这里要不要也……”
“推波助澜吗?”魏公公轻笑一声,“试试吧,顺便让陈县令给他入了籍,他不提,我们都给他搞好。”
……
叶寻正骑着红棕马,顺着官道驰往郡城。
刚出庆县城门没多远,摊贩、行人就渐渐少了,原本还算热闹的官道,只剩下两旁光秃秃的山丘。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包裹,里面是卷宗、公文,还有那块刻着“归神”的黑檀木牌。
以往庆县跟郡城往来公文,都是县衙里专门的信使负责,那些人常年跑这条路,熟门熟路,还有官府的腰牌加持,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也听过不少盗匪的传闻,那些人大多藏在山林里,没什么家底,连马都买不起,平日里也就抢抢过往的挑夫、货郎,哪敢动他这种骑马的信使?
叶寻倒是机灵,直接绕开了沿途的两个县城,一路马不停蹄,三个多时辰就赶到了郡城。
城门处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正是上塘郡城。
叶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他催马加快速度,朝着郡城城门跑去。
越靠近城门,人就越多,摊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车马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跟庆县的冷清截然不同。
“站住!骑马的,过来查验!”
刚到城门处,就被两个守城的兵卒拦住了,眼神盯着叶寻怀里的包裹。
叶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对着兵卒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地说道:“两位大哥,我是庆县靖玄卫派来的信使,名叫叶寻,有紧急军情要送往郡城府衙,求见李千户,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叶寻从怀里掏出庆县县衙的公文凭证,递了过去,“两位大哥,你看,这是庆县县令大人亲笔写的凭证,盖了县衙的大印,我真的是来送紧急军情的,耽误不得!”
右边的兵卒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又凑到左边的兵卒身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左边的兵卒接过凭证,还给叶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进去吧!”
“多谢两位大哥,多谢两位大哥!”
叶寻连忙道谢,翻身下马,牵着红棕马,快步走进了城门,没顾眼前郡城的繁华景象,路上随便拉了个人问了郡城府衙的位置,便直奔而去。
府衙的大门高大雄伟,门口还站着四个兵卒,穿着甲胄,挎着长刀,面色严肃,戒备森严。
叶寻快步走了过去,对着门口的兵卒拱了拱手,说道:“两位大哥,我是庆县靖玄卫派来的信使叶寻,有紧急军情要见李千户,还请两位大哥通报一声。”
其中一个兵卒看了看叶寻,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包裹,问道:“有凭证吗?”
叶寻连忙掏出公文凭证和庆县县令的手书,递了过去,说道:
“大哥,这是凭证,还有庆县县令大人的手书,事情真的万分紧急!”
那兵卒接过凭证和手书,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兵卒,说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通报千户大人。”
说完,就拿着凭证和手书,走进了府衙。
叶寻站在府衙门口,心里有些紧张,他攥紧怀里的包裹,时不时张望府衙里面,生怕里面出来的是江千户的人。
刘昊大哥特意叮嘱过他,要避着江千户,江千户贪生怕死,还公报私仇,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来送公文,说不定会故意刁难,甚至截下公文,到时候他可没法回去交代。
“千万不要遇到江千户,千万不要遇到江千户。”叶寻在心里默念着,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兵卒,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哥,请问江千户现在也在府衙里面吗?”
那兵卒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江千户啊,在靖玄卫公堂呢,好像在处理什么公务,怎么,你找他?”
叶寻连忙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找不找,我就是随口问问,我找李千户,找李千户。”
而就在这时,靖玄卫公堂里,江千户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一个属下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
“千户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江千户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说道:“什么事?”
那属下道:“回千户大人,庆县靖玄卫派来信使,要见李千户,言称有紧急军情。还带了庆县县令的手书和公文凭证。”
江千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道:
“哦?那就是刘昊派来的?还找李千户,呵呵,避着我呢。”
属下愣了愣,问道:“千户大人,那我们要不要去拦一下?”
“拦他干什么?”
江千户摆了摆手,“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让他去见。”
“属下明白了。”
属下点了点头,说道,“那属下去通报李千户?”
“去吧去吧,”江千户摆了摆手。
“诺!”属下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府衙门口,叶寻没待多久,那个去通报的兵卒终于走了出来,对着叶寻说道:
“小子,千户大人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叶寻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说完,就跟着兵卒,走进了府衙。
府衙里面很大,偶尔能看到几个衙役,匆匆忙忙地走过。
叶寻紧紧跟在兵卒身后,不敢四处张望,也不敢说话,心里有些紧张,手心的冷汗都浸湿了包裹。他跟着兵卒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来到了一座书房门口,兵卒停下脚步,对着书房里面喊道:
“千户大人,庆县来的信使叶寻,带来了。”
书房里面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让他进来。”
兵卒推开门,对着叶寻摆了摆手,说道:“进去吧,千户大人在里面等你。”
叶寻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陈设简单,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卷宗,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靖玄卫千户服饰,面容刚毅,不怒自威,正是李千户。
叶寻连忙上前,双膝跪地,双手捧着怀里的包裹,语气恭敬地说道:
“小人叶寻,叩见李千户!小人是庆县靖玄卫刘百户派来的,特来向千户大人禀报紧急军情,还请千户大人查验!”
李千户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叶寻身上,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裹,语气平淡地说道:
“起来吧,说说看,庆县出了什么事?还要专门找我?”
叶寻连忙站起身,双手把包裹递了过去,说道:“
千户大人,这是庆县县令大人亲笔写的手书,还有张老汉被害一案的卷宗,里面详细记载了归神教在庆县作乱的经过。归神教的教徒柳元,在庆县城西坊,用凌迟的手段杀害了孤老张老汉,故意制造魂灵,引我们刘百户入局,幸好刘百户战力强悍,斩杀了柳元,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
李千户接过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手书和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神色越来越严肃,书房里面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叶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神紧紧盯着李千。
过了一会,李千户才放下手书和卷宗,抬头看向叶寻,问道:
“柳元?归神教的教徒?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他们的图谋?”
叶寻连忙说道:
“千户大人,柳元临死前,只说了归神教的教义是‘归奉真神,逆天改命’,要推翻朝廷,杀王侯、斩钦玄司官员,还说普通百姓和靖玄卫都是草芥。他们的具体图谋,他没有透露。”
“没有透露?”
李千户皱了皱眉,又问道,“那你家刘百户,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庆县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归神教的潜伏者?”
“刘百户说,不排除有其他潜伏者的可能,”叶寻说道,“他已经安排庆县的县兵,在城内各坊巷加强巡逻。刘百户还说,柳元能精准找到庆县,还摸清了他的所有底细,包括他在上水县斩杀三阶凶煞、魂灵,还有江千户吞他功劳、扣他赏银的事,可见郡城里面,一定有归神教的潜伏者,泄露了消息。”
李千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他点了点头,说道:
“你家刘百户,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周全。江千户吞他功劳、扣他赏银的事,我也听说了,江千户那人,贪生怕死,公报私仇,确实不像话。”
叶寻连忙说道:
“千户大人明察!刘百户也是没办法,江千户位高权重,他一个小小的百户,根本抗衡不了,只能忍气吞声。这次归神教作乱,刘百户担心郡城里面有潜伏者,威胁郡城安危,特意让小人连夜赶来,把消息禀报给千户大人,希望千户大人能重视此事,尽快查明郡城里面的潜伏者,以免造成更大的百姓伤亡。”
李千户看着叶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你家刘百户,倒是有几分正义感和仁义之心,难得。放心吧,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派人彻查郡城里面的潜伏者,绝不会让归神教的人,在郡城里面作乱。”
叶寻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多谢千户大人!多谢千户大人!小人回去后,一定把千户大人的话,转告给刘百户,让他放心。”
“不急着回去。”
李千户摆了摆手,“你一路奔波,也累了,我让人带你去偏房候着,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点水。等我核对一下卷宗的内容,再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你再回去复命也不迟。”
叶寻愣了愣,连忙说道:
“多谢千户大人体恤!不过小人不辛苦,只要能把消息禀报给千户大人,完成刘百户交代的任务,小人就放心了。小人就在外面候着,等千户大人核对完卷宗,小人就回去复命。”
叶寻知道李千户是好意,也不好再推辞,连忙说道:
“多谢千户大人!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千户点了点头,对着书房外面喊道:“来人!”
一个兵卒推门走了进来,双手抱拳,说道:“千户大人,有何吩咐?”
“带这位江小兄弟,去偏房候着,”李千户说道,“给他准备点干粮和水,好好招待,不许怠慢。”
“诺!”兵卒应声,对着叶寻摆了摆手,说道,“江小兄弟,请跟我来。”
叶寻对着李千户拱了拱手,说道:“千户大人,那小人就先下去候着了,有什么吩咐,随时传唤小人。”
李千户摆了摆手,说道:“去吧。”
叶寻跟着兵卒,走出了书房。
李千户看着桌上的手书和卷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对着书房外面喊道:“来人!去把江千户,给我叫来!”
一个兵卒应声而去,没过多久,江千户就走进了书房,双手抱拳,对着李千户拱了拱手,说道:“属下江万年,见过李千户!不知李千户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李千户抬了抬眼皮,目光冰冷地盯着江千户,语气阴沉地说道:“江万年,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就把桌上的手书和卷宗,扔到了江千户面前。
江千户弯腰,捡起手书和卷宗,仔细看了起来,看完后,他脸上的神色不变,对着李千户说道:
“李千户,属下已经知道了,柳元那废物,果然失败了,还把事情捅到了您这里来。”
“失败?”
李千户冷笑一声。
“你派柳元去庆县,就是让他去失败的?你在上水县做的那些事,扣刘昊的赏银,吞他的功劳,不就是想让他对朝廷失望,让他心生怨气,好拉拢他加入归神教吗?结果呢?你看看,他不仅没有对朝廷失望,反而正义感和仁义之心更强,归神教一作乱,他第一时间就派人来上报,你这招数,真是失败透顶!”
江千户连忙说道:
“李千户息怒!属下也没想到,刘昊那小子,竟然这么冥顽不灵。属下原本以为,他斩煞除怨,拿命拼来的功劳和赏银,被属下扣了,他一定会心生怨气,对朝廷失望,到时候属下再派人去拉拢他,他一定会答应。可谁知道,他竟然一点怨气都没有,还一门心思护着庆县的百姓,真是个蠢货!”
“蠢货?”
李千户摇了摇头,“你才是蠢货!刘昊那小子,战力强悍,能斩杀三阶凶煞和魂灵,潜力极大。这样的人,要是能拉拢过来,对我们归神教在上塘郡的发展,有极大的帮助。你在上水县测试这些百户的心态和能力是没问题的,可惜这一套对这刘昊不管用。”
江千户脸上露出一丝愧疚,说道:“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刘昊那小子,正义感强,又对朝廷忠心耿耿,我们根本没法拉拢他,要是任由他这样下去,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李千户皱了皱眉,道:“刘昊那小子,看来确实不好对付,我看了一下档案,也没有发现他什么弱点,短时间内成靖玄卫,能力成长极快,这么强潜力的人,是个麻烦。”
说着,李千户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过了片刻,转身看向江千户道:“他的记录是流民无籍,刚成靖玄卫不久,这次这么大的事,他派这个叶寻来送信,说明叶寻在他心中,分量很重,是他最信任的人。叶寻这小子,年纪不大,但看起来沉稳机灵,是个可塑之才。”
江千户愣了愣,问道:“李千户,您的意思是?”
李千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说道:
“前两天长生阁送来了几粒‘神丹’,正好能派上用场。他现在在偏房休息,再拖一会,你去安排一下,晚点让他回去,然后在半路上,做手脚让他的马出点小问题,马出了问题,他肯定会去附近的县城落脚,寻找医治马的人。”
江千户眼睛一亮,说道:“李千户高见!属下明白!”
“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刘昊那小子,怀疑到我们头上。还有,‘神丹’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叶寻自己。”
“属下明白!”江千户连忙点头。
李千户微微点头,“嗯,京里的那位,现年近150岁了吧?”
”该是152岁左右。“江千户应道。
”快了,快了啊……“李千户微微叹道,“有消息这几天福王的暗探会来上塘郡。“
江千户微微一愣,”调查郡主失踪和章关反叛之事?“
”应该是的,但不知道会来多少人,只是有消息称福王很重视此事!教里的兄弟后面安分点,上塘郡这里我们才开始,不要因此事折了人。“李千户随后摆了摆手,”去安排吧。“
“诺!”
江千户应声,转身退了出去。
偏房里,叶寻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兵卒推门走了进来,说道:
“江小兄弟,千户大人让我来与你说一声,因为负责卷宗管理的衙吏正好外出,调取核对需要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让你安心休息,待到核对完,会通知你。”
待叶寻取到李千户的回执,便立刻牵着红棕马出了郡城府衙大门,直出郡城,奔回庆县。
这红棕马一直是刘昊在骑,性子倒是温顺,前些天载着刘昊往返上水县一切正常,可今天回往庆县,才跑不到半个时辰,叶寻就觉得不对劲。
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鼻孔大张,白色的泡沫顺着马嘴角往下流,脚步也越来越慢。
”咋回事?“叶寻勒住缰绳,低头看着马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上手摸了摸,有些发烫,他也分不清是奔跑的原因还是真的病了,感觉马的状态不对劲。他试着轻拍马背,马却只是往前踉跄着走动,没几步就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别啊!“叶寻急喊了一声,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缰绳使劲拽了一下,”你咋了啊!虽然咱信件公文是送到了,但还得回去啊!你这没出过问题的咋这时候突然出了问题啊!“
马只是甩了甩头,喘着粗气,四条腿也抖得厉害,随着叶寻拉拽缰绳,往前挪了几步。叶寻围着马转了两圈,又拍脖子又拍屁股的,急得不行,”不行不行,你是公家的,你可不能死这了,咱可赔不起,于大哥也够呛,别这样!你别挑这时候啊!“
他抬头望了望,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县城的轮廓,估计也就两三里地的路程。没办法,叶寻只能牵着马,半拉半赶的慢慢挪。
好不容易挪到县城门口,守城的兵卒瞥了他一眼,见他牵着匹走都走不稳的病马,也没多问,挥挥手就让他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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