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昊正快步赶往正堂,一路过来到处都是尸体。 寂静的县衙,突然传来一阵破窗声,还带着一声刀剑金属相交的剧烈碰撞声,清晰可闻。 刘昊目光一凝,猛地加速跑过正堂,向着声响发出的地方跑去。 他先是看到四人跌跌撞撞,慌张地向着这边跑来。 “这边跑!”刘昊喊了一声,随后又提高声音:“陆百户,我来了!” 没有理会那吓破胆的几人,刘昊三两步便冲进了吏房。 陆东此时背靠墙壁,长剑横在胸前,左手无力下垂,手指尽断。 他的长剑已经陷入自己的胸腔,连带着胸前的官服,鲜血流下。 凶煞紧贴在他眼前,持刀抵在陆东的长剑上。 一刀强压了下来,抵着陆东横在胸前的长剑,迫使他不断的后退,直到退到墙壁,退无可退了,胸前的长剑也随之被压退。 压断了抓着剑刃左手的手指,然后长剑被压进陆东自己的胸腔,然后凶煞的长刀也压了进去。 十字,横着的一笔,是他自己的长剑,竖着的一笔,是凶煞的刀。 陆东听到了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 也听到了刘昊的呼喊声。 他想应一声:别来!逃! 但陆东喊不出来了,只觉得疼,胸口疼得厉害。 这东西真不愧是三阶凶煞,这力道比自己这二次融煞的力道强太多了。 凶煞全身的红光没有变化,而陆东胸前和眼中的红光,却似蜡烛燃尽,快速熄灭…… “呛啷”,一道清脆的剑鸣声响起。 剑光照亮昏暗的吏房,陆东也看清了面前的凶煞,凶煞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口子,看来他原本与自己一样,也是融煞入体,然后昨夜被乱兵杀了。 胸前一松,凶煞抽刀,转身迎向劈来的剑光。 青色剑光一闪,随后吏房里安静了下来。 一截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吏房的青石板上,刀刃撞出细碎的火星,又弹了一下,翻滚到陆东的脚边。 “噗通”,凶煞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分离,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下半截缓缓倒下,断口处的内脏混着血液涌出。 陆东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后背贴着墙壁,眼睛看着刘昊,身体缓缓地滑了下去,迎着透着月光的窗,跪坐在地上。 刘昊看得真切,陆东脖子以下,几乎全是鲜血,全身湿透,脸色惨白,只是表情却是带着一丝笑意。 “好剑!我知你的剑不是凡品,却没想到…咳……咳!”陆东猛咳两声,带着鲜血。 刘昊双目瞪圆,快步冲上前,半跪在地,只见他胸口巨大的十字伤口骇人,伸手想要去扶陆东,却又不知该扶哪里,声音发颤。 “陆百户!” 陆东咧嘴,嘴角溢出的血珠滴落,抬眼看着刘昊手中仍泛着青光的太阿剑,松开手中长刀,“哐当”长刀滚落。 吃力地抬起右手,想要触碰太阿,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 “二十四……神剑神刀,估计也不过如……如此了。” 刘昊看着着急,左看右看,急忙掏出静心丹,只有这个了,陆东却缓缓摇头。 “没用的……刘百户,你的酒……吃不上了。” 陆东喘了两口粗气,“我好怕死……真的……怕死。” “你还替我来此!”刘昊声音艰涩。 “凶…凶险。”陆东说着,又看向刘昊的太阿,“我……瞎操心了。我想活……我……不该来……” 说到这里,陆东右手却突然抓住刘昊撑在地上的左手,盯着刘昊的脸庞。 “为…为圣人尽忠……为百…姓出…力!咳……” 陆东又一次猛咳了起来,口中满是鲜血,胸口的伤,血灌进了肺里。 咳完,陆东咧嘴,呼吸急促,“我不想死……我不该……进来。白玉……胸口……” 听着他的话,刘昊反应过来,收剑入鞘,从怀中摸出白玉,快步走到凶煞上半身残躯处,将白玉放在胸口。 背后陆东的声音还在,“好……好疼……” 刘昊转身回到陆东身边,却见陆东的头已经歪向一边,双眼虽然还睁着,却已没了神采。 胸口不再起伏,伸手探向他的鼻尖,已经没了气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被撞开的后窗洒了进来。 照在陆东的脸上。 “谁不怕死,又有谁不怕疼呢?”刘昊缓缓将陆东的双眼合上,像是在对陆东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为圣人尽忠,为百姓出力。” 刘昊捡起凶煞胸口的白玉,抓紧太阿。 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尸体,又回头看了看陆东。 “都是因为这把剑!都是因我而起吗!” 刘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堵得慌。 远远传来县衙外的马蹄声,应是有些郡兵开始聚集在县衙大门处。 县衙衙堂应该没有活人了,过了吏房和后堂,只隔着一个券门,便是县衙内宅。 刘昊只是在那里沉默了一阵,随后又提起太阿,走向后宅。 尽管是夜里,也能看得真切,券门右侧,大片房屋倒塌,延至内宅后方,似是地震过了一般。 明明是内宅官吏女眷家属所居之处,可院内各处除了丫鬟、小厮的尸体,却是还有满地的披甲兵卒,明亮的甲胄折射月光。 刘昊想起了陆东还在宁安县临出发前说的话,清芷郡主的随从护卫兵马起乱,看来,起乱或许是由此地开始的。 血腥味似是凝而不散,阴冷感也不曾褪去过。 悬于腰间的剑鞘随着刘昊在残垣断壁间行走,撞出“咚、咚”轻响。 刘昊举目四望,若交战的起点,乱兵的开始,此地怕是没有什么活人了。 “唉……”刘昊发出轻叹。 “有人吗?救…救命。” 却不想,一处半倒的废墟下,传来了轻弱的女子呼救声。 刘昊闻言一愣,循声三两步走了过去。 此处原本应是一处大宅,倒塌了大半,只有南边夹角处还有半截青砖墙壁。 因为房屋的上半截到屋顶全是大木榫卯结构,倒塌时应该是整体架住了,所以还有人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