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

第14章

红豆:“先生请随我来。”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绕过一片尚未复苏的花圃,灯火明亮的厨房映入眼帘。窗户大开通风,有袅袅香气不断飘出。 目光扫过,准确停留在忙碌的戚束身上。然而,在看到下一幕时,鹿明茶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戚束身旁的女子似乎说了什么,惹得戚束笑弯了眸子。那女子似嗔似怒瞪了她一眼,她便低头凑近,伸手温柔拭去女子脸上的东西,举止亲昵。 刹那间,心脏被缚住拉扯的异样感再次浮现,让他不禁蹙起了眉。 “鹿先生?你不舒服吗?” 红豆的声音将错觉般的不适感打断,鹿明茶回了回神,收回目光,垂落在灯笼上。沉默一瞬,忽而对红豆道:“他们看起来在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我就先行回去了。” 说罢,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诶?鹿先生您等等,路上暗,我给您打灯。”红豆懵了懵,看着脚步匆忙,快速融入黑暗的鹿明茶,连忙提着灯笼追去。 厨房里,戚束瞟了眼刚来就匆匆跑掉的鹿明茶,眸中闪过疑惑。随即抛到脑后,对夏倾玦说:“你还是靠后一些,让青岩看火吧,别一会整成了花猫脸。” 夏倾玦心虚地背起手,绕到戚束对面:“那我就看着菜好啦。” 都是熟人,戚束也没有做太多,够几人吃的便停了火,端菜上桌。 晚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许是有鹿明茶在,而鹿明茶又顶着先生的名头,两个孩子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吃完了全程。而鹿明茶,不知在想什么,时不时出个神,也鲜少说话。 晚饭结束后,听见外面接二连三的烟花爆竹与喧天锣鼓声,两个小孩顿时坐不住了。 “爹爹娘亲,我们上街看花灯好不好?” 软糯糯的小奶音直接攻破心理防线,不等戚束说好,夏倾玦就已经点头:“要乖,要——” “要小心坏人,不要靠近陌生人。”安安积极抢答,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 瞥见安安那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模样,戚束忍不住笑出声,在安安转头看她时,抬手揉了揉软软的发顶:“安安说对了,哥哥也说对了。只不过哥哥让着安安,在心里悄悄说的。” 说着,戚束抬眸看向愣住的年年,笑容温和:“爹爹听到了哦。” 戚岁安偷偷牵住哥哥的手,小声道:“谢谢哥哥。” 戚岁年不好意思,脸颊一红,黑眸明亮。 一旁,鹿明茶默默垂眸,掩去了无名的烦躁情绪。 “走吧,一起去看花灯。”戚束喊了一声,见鹿明茶没反应,俯身低声道,“杳之?看你方才没吃多少,许是不太合胃口,一会去街上可以再吃一些,节日的夜市美食向来丰富。” 戚束忽然凑近让鹿明茶一愣,只下意识回道:“没有不和胃口,淮阑的厨艺很好。” 戚束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 街上已然成了灯海,五颜六色的灯笼一片接一片,每隔一段路还有灯笼搭起的灯墙。整个街市,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走到宽阔之地,又有数不清的摊贩在吆喝揽客,一旁还有各种节目表演与焰火。 “一年一度灯谜大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猜灯谜,结良缘!答对一题即可领走花灯!样式齐全,没有找不到,只有想不到!” “阿束,我们猜灯谜吧!”夏倾玦兴奋拉着戚束上前。 戚束顺从地跟上:“你喜欢什么样的灯?小动物的还是花类的?我帮你找。” “诶?我好像都喜欢,”夏倾玦纠结一瞬,忽而眨了眨右眼,宛若俏皮少女,调侃道,“阿束能帮我都拿到吗?” 戚束好笑道:“店家真不会追我们十条街吗?” 听着戚束那边的欢声笑语,鹿明茶缓缓慢下了脚步,长睫低垂,唇瓣微抿。右手轻轻抚上胸口,莫名的,有种喘不过气的窒闷,混合着陌生的酸涩,让人难受得紧。 “公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同他们打声招呼,咱们先行回去?”汤余安关心道。 鹿明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人太多了,有些呼吸不畅。” “那我们往宽敞的地方走走?” “客人,放灯吗?许愿灯,咱们这许愿灯都是在寺中开过光的,谁买谁夸,灵验得很!” “什么愿都可以许吗?” “当然,不管是求姻缘,求升官发财,求子求家人身体健康,都可以的。” 听到不远处小贩与人的交谈,鹿明茶扭头看了一眼。 迟疑一瞬,抬脚走到摊前,低声道:“我想要一盏灯,祈求健康的。” “好嘞。” 拿着许愿灯,鹿明茶随着放灯的人群往河边走去,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慢慢点燃,动作小心地放到水面。 ——若是许愿灯不沉,顺着水流漂走,那您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鹿明茶出神地看着悠悠漂远的许愿灯,良久未动。 “公子,你可好些了?”待鹿明茶起身,汤余安适才上前。 “好多了。”鹿明茶轻轻舒出一口气。 或许是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胸口憋闷难舒的感觉淡去,重新平静下来。 “走吧,去同他们说一声,我们提前回去。”虽然不再难受,但逛灯会的情绪已然不高。不知为何,从吃饭时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落,以至于他没有丝毫胃口。 大概是因为连续多日赶路太过疲累,回去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鹿明茶心想。 “我猜你便在此处。”蓦地,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鹿明茶下意识闻声寻去。 随后低声道:“淮阑。” “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戚束走近,随口问道。 “……嗯。” 戚束没多问,伸手递来一样东西:“给,你没去猜灯谜,我就顺便帮你猜了一题,也算是参与过了。” 鹿明茶愣愣接过。垂眸看了一眼,圆溜溜的壳,纹路规则,壳下伸出四条腿,一头一尾,整体泛着与荷灯相近的淡青色。 一只……小乌龟? “你不是喜欢养甲鱼吗?那店家说什么种类齐全,结果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甲鱼灯,便寻了个差不多的小乌龟。”戚束语气一本正经,看着鹿明茶,眼底划过一抹揶揄似的笑,“也不知杳之会不会喜欢。” 鹿明茶:“……”肯定不可能有甲鱼,谁缺心眼会买王八灯啊。 一瞬间,今夜郁积在胸口的闷气全部消散,墨眉舒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淡笑。 25.  独发   误入房间 上元节燃灯五日,五日撤灯后,新年就算过完了,各阶层纷纷开始上工。 戚束作为提前退休人员,偶尔跟着夏倾玦去铺子里巡视,更多的时间是去田庄,管理赏赐下来的良田。 除了大人,戚岁年的启蒙教学也正式开始。因着是刚开始学习,需要循序渐进,所以每日只上两个时辰,留下预习复习的课业就算结束一天课程。 戚束几乎每日都会出门,鹿明茶虽天天来往戚府,却也不怎么见戚束。除非戚束提前回来,或者出门晚了。 如此忙碌一连半个月,直到二月份小汤山开放,戚束方才闲下来。 这半个月里,她除了去田庄逛逛,还在寻找合适的擅长针灸的医师。找到合适的医师,小汤山也刚好开放,寻了个时间,戚束便照着御医写给她的“续命之法”着手治疗,也即配合针灸时不时去泡一次汤泉。 汤泉男池区域。 “两位公子随我来。”侍从引着戚束和鹿明茶一路向里走。 经过很多人共池的汤泉大间,就是一排排房门闭合的单间。门前挂着红牌的表示里面有人,黄牌是正在清洁,绿牌则是里面无人可以使用。 戚束明面是男子身份,泡汤泉只能选择男池区的单间。 “诶?这间竟有人了。”绕过七拐八弯的走廊,侍从忽而停下。 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红色木牌,侍从面带歉意,对戚束二人道:“本想给戚公子和鹿公子安排两间邻间,没想到今日客多,最后这两处邻间竟被人抢先一步。” “无妨,随意寻两间便可,本就是各泡各的。”戚束不在意道。 一旁,鹿明茶也道:“空房便可。” 闻言,侍从熟练领着两人拐进另外的走廊:“这里有一间,公子可进?” 戚束让鹿明茶进去,她则跟着侍从继续往东走了走进了另一间。 “戚公子还是一个人,不用唤人伺候吗?”那侍从眼熟戚束,不等戚束说话,便贴心问了出来。 “嗯。”戚束点头,“送来的东西都放在门口,不必过来。” “是。”侍从应下,顺从离开,关上房门。 因着时不时会有侍从前来送药料还有清酒小食等东西,汤池的房门是不锁的。当然,为了保证客人隐私,进门三米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很宽的屏风,将后方的汤泉完全遮挡起来。除非来人绕过屏风,不然开门来送药料的侍从是根本看不到后面的。 戚束绕过屏风,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架旁挂好衣服,换上备在干净木盘里的汤泉袍子。又拿起放置花瓣的木盘,走到泉边,手腕轻抖直接将全部花瓣扬进汤泉中。 花瓣是由客人自由选择的添加物,戚束加进去倒不是为了美观,只是一种遮挡视线的小手段。 其实汤泉所在的位置白雾缭绕,躺进去连人都看不太清,戚束此举不过是以防万一。 撒完花瓣,戚束进入汤泉,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慵懒靠上。 她已经来过多次。夏倾玦不愿自己泡女汤所以不想来,鹿明茶倒是次次跟她来。理由自然是那次在雪地里冻得太久,体内留了寒气,若是不祛寒,以后容易骨痛。 不是两人泡一间,各泡各的,戚束也懒得拆穿他,索性让他跟着。 热雾弥漫中,戚束慢慢闭上眼,略做小憩。 池边的沙漏缓缓流落,门口,偶尔有侍从推开门轻轻放下木盘的声音。 另一边。 鹿明茶扫了眼池边已经过半的沙漏,揉了揉眉心,从池中起身。 不知是不是昨夜受了凉没休息好,从今早起,头就有一点晕,路上吹了一会儿风倒是没了感觉,现在泡了一会汤泉,反而又有些头晕的感觉。 从池中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带来的新衣袍,晕眩的感觉愈发强烈。鹿明茶不得不在桌边稍坐片刻,慢慢喝完一杯清茶,晕眩方才减轻。 拿上自己的东西,鹿明茶起身离开房间,打算去寻戚束。 方才他进屋前,看到戚束进了东边第三间。数着门号,鹿明茶停在东边第三间门前。 同往常一样,鹿明茶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表示他来了,门内依旧没有回应。此时戚束应该出了汤池,许是又跑到榻上休憩懒于应声,鹿明茶心道。 鹿明茶轻轻推开木门,抬脚迈进屋内,脚步轻缓,朝着屏风右侧走去。 绕过屏风,鹿明茶先朝软榻看去,榻上无人,摆放酒水小食的桌边也没有人。耳边传来泉水流动的声音,鹿明茶闻声扭头,目光扫向正中央的汤泉。 袅袅白雾中,热气蒸腾,隐约可见人影。鹿明茶迟疑一瞬,慢慢走近。 走近了,可以看到池中似乎有两道身影。鹿明茶一愣,淮阑还叫了其他人同来? “海兄,我可是听说你这几日同沈家公子走得很近呢。”蓦地,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响起。 闻声,鹿明茶的脚步微微一滞,变得缓慢,心中也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 “怎的,醋了?莫多想,我只是与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说着,另一道人影从水中起身,走近先前出声那人,俯下身—— 在那男子额头落下了一吻! 看到这一幕,鹿明茶凤眸睁大,身体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似震惊到失神。 “你要知道,为兄心中只有犰弟你一人……” 努力从震惊中抽回心神,寻回身体控制,鹿明茶慌不择路一般,忘了控制脚下声音,步伐凌乱,头也不回逃向门外。 “方才那侍从怎么回事?”池中调|情二人似乎才注意到有人,瞥了眼飞快消失在屏风后的身影,语气不满。 “呵,许是不曾见过世面的家伙。” …… 仿佛身后有狼追似的逃出房间,逃进走廊。呼吸急促,心跳怦怦仿佛要跳出胸膛,脸色微白,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跑的。 进错房间了!头晕也不至于看错房号才对,鹿明茶心思杂乱,一时想不通。 “诶?鹿公子,您怎么在这?”神思还有些混乱间,身边忽而响起侍从的声音,鹿明茶猛地抬头,凤眸微闪,眉宇间尤带几分慌张。 “您是不是在找戚公子?她不在这。”侍从似乎没注意到鹿明茶的异样,热心解释道,“先前给戚公子找的那间不知是谁负责的,许是忙晕了忘记挂上清洁黄牌。” “现打扫来不及,便直接给她换了另一间,”侍从说罢,指了指木桥对面,“您若找戚公子,去对面二十二号雅间就好。” 尚未平复心境的鹿明茶胡乱点了点头。 待侍从走远后,深深舒出一口气,平复下心跳。面色古怪地揉了揉鼻梁,将方才撞见的荒唐抛于脑后,收敛心神,方才抬脚朝对面走去。 站在二十二号门前,鹿明茶心有余悸地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鹿明茶却迟疑了。 莫非又找错了?鹿明茶急忙退开两步,抬头看向门上的木牌。 是二十二,没有错。确认了房号正确,鹿明茶重新敲了敲门,等了几息,方才小心翼翼推开门。 走到屏风处,鹿明茶顿了顿,心脏微提,慢下脚步。待绕过屏风看到躺在软榻上的熟悉身影时,一颗心方才落回肚子里。 榻上的人似乎刚刚起身,一头墨发松散地披在一旁还未束起。她坐在塌边,利索套上袜子,从旁边拎起一只靴子。 “敲两下我便知,不用再敲第二次。”戚束边说边抬脚蹬进靴子,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慵懒质感。 鹿明茶垂了垂眼,眉宇间闪过纠结,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张口解释为何多敲了一次门。 26.  独发   石子落湖 鹿宅。 “叩叩, 叩叩。”清晨,敲门声不断。 “公子?公子,您醒了吗?早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而且一会儿您还要去戚府教授课业呢。” 一连几次敲门,汤余安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然而屋里的人似乎睡得太沉, 迟迟没有回应。 此时,屋内。 鹿明茶正躺在床上, 身体僵硬,凤眸微微睁大,维持着一种震惊失神的状态。似是良久,鹿明茶方才恍恍惚惚回神。 “杳之, 为兄心中只你一人,你可知……”蛊惑般的磁性嗓音时不时在耳边浮现, 鹿明茶狠狠闭上了眼睛,脸色忽红忽白, 难看得厉害。 鹿杳之啊鹿杳之, 你怎么可以……你若当真将她敬如神明,怎敢做此荒唐梦! 只因偶然撞见的荒唐景象便做了荒谬至极的梦,你可对得起戚淮阑?鹿明茶气得眼尾泛红,唇瓣颤抖, 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大声质问。 越是回想越是羞愧,恼怒到极致,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愈发沉重而不稳,手指蜷缩收紧,直掐得掌心泛红, 骨节煞白。在这一刻,他似乎失去了所谓的沉稳冷静,失去了所谓的君子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