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学业听到杨茂典这话,大喜过望,刚才师爷替黄老传话,让他静静观看事情发展即可,故并未阻止李瀚采。 这转机来的如此之快,实则不可思议! 王玄与沈言的关系,他知晓并不多,毕竟在永济绸庄案之前,沈言不过是一栏头,并不值得关注。 其他官员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的看着福侯想干什么。 最震惊的莫过于堂下的钱苟,前一刻他还在嘲笑沈言愚蠢,等着他挨打,这一刻他就傻眼了,慌乱起来。 “启禀福侯,诸位大人!”沈言松了口气,自己布置的一切没有白费。 本想用隐田利益将王世伯引过来帮忙,想不到引来一条大鱼! 沈言拿着账簿,环视众人道:“相公,诸位官人,我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在架阁库之中,查阅了大量数据。” “发现数年之内,绍兴各处典当行每年兼并百亩土地……” “唯独昌隆号,每年兼并不过二十亩田地,极其不正常!” 众人听到这话,都缓缓额首。 田地兼并是一块肥肉,没人会放弃,昌隆号此举异于常人,必然反常。南宋为了避免垄断田地,规定兼并田地上限。 众人诧异看着沈言,想不到他对数据如此敏感,从这里发现不妥。 李瀚采和钱苟对视一眼,脸色颇为阴沉,沈言说的极有道理,并非空穴来风。 “查到有问题后,我带着人就开始查昌隆号诸多田地的情况,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偏在这时,我遭到了袭击!” “还好我运气好,不仅躲避了袭击,还将对方擒获,他们供认乃昌隆号的伙计。” “接下来,我带着人去昌隆号质问,并盯着他们……” “谁想到,我简单试探他们就慌神了,派人去了李村,想要屠村杀光所有知晓隐田之人!” “在柳相公的布置下,等我带着税卒过去,等抵达时李村死了许多人,我等带着人就抓获了一些人,他们也是昌隆号伙计!” “我询问那些活着的村民,才得知昌隆号还存在隐田,就在七村附近……” “柳相公派我等带着税卒抵达七村,昌隆号的伙计怂恿数百流民,袭击我们!” “我等幸不辱命,此役斩首二十多,俘虏数百人!” 众人脸色大变,怂恿流民袭击官吏,乃造反! “这……这……”李瀚采脸色大变,猛的望向钱苟,这个蠢货。 钱苟惊恐万分,商税院不是对外宣称遇到匪徒,损失惨重吗? 为何变成这样了? “怂恿流民,隐田,柳相公,这每一条都是杀头死罪!此事当真?”杨茂典看着柳学业,实则说给李瀚采听的。 “侯爷,此事人证物证皆在!”柳学业兴奋的叉手道。 “李相公,你怎么看?”杨茂典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李瀚采。 “咳咳,老夫……老夫觉得此事颇为离谱,昌隆号再怎么大胆子,也不会怂恿流民攻击官吏……”李瀚采咳嗽一声说道。 “对,本侯也是这样认为的。”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到许多……” “柳相公,此事该如何处置啊!”杨茂典笑眯眯的看着柳学业。 柳学业脸色微变,心思转动,突然想起黄老传来的话,叉手道:“全凭福侯做主!” “好好好,李相公?”福侯满意点点头,转头询问李瀚采。 李瀚采此事回过神来,知道已不是简单隐田的问题。 怂恿流民攻击官吏,乃造反! 若此事闹大,自己必是弃子! 此刻,李瀚采心中打鼓,只能祈祷福侯不要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李瀚采勉强笑了笑道:“老夫没有意见,全凭福侯做主!” 杨茂典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堂前的沈言道:“沈言,你怎么看?”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望向沈言,满脸疑惑,福侯怎么会在意一个税吏看法? 沈言脸色微变,瞬间明白福侯点自己的意思,让自己受到各方关注? 有何目的? 不过,这结果符合自己的布置。 沈言心念转头,低头叉手道:“全凭福侯做主!” “好好,诸位既然都让本侯做主,那本侯就说说看法……” “昌隆号管事人私自隐田五百亩,为了掩盖隐田,他派人屠杀村民,掩盖罪证,按照宋律,昌隆号填补罚款,管事人斩首,其余流放如何?” 在场众人反应不一,李瀚采明白杨茂典话中含义,隐田五百亩最多昌隆号掌柜受刑,其他都牵连不上。 流民袭击官吏一时,被彻底遮掩,没有人知晓! 可代价是,这些隐田会拿出来封众人之口。 柳学业心情极其复杂,郁闷的是这场案件雷声大,雨点小,就此了结。 开心的是,此案过后,死对头陈远绝对会遭到打压…… 数千亩隐田和昌隆号,多大一块肥肉,自己也能分到不少。 钱苟耳朵颇为灵敏,听到少许声音就猜出来大概,一时之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噗呲跪在地上。 沈言面无表情,心中翻腾起来! 数日之前,沈言得知军屯之后,就来到架阁库中查询鱼鳞册,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数据,开禧年的军屯高达数十万亩。 朝奉大夫陈远敢利用船只中途下货,偷税漏税,自然敢暗中吞并更多的隐田,少说也是千亩以上。 沈言写了一封信给王玄,述说昌隆号拥有数千亩隐田的事情和自己查案的某些过程。 当然,沈言知晓这位王世伯极其贪心,拿着数千隐田在赌,赌自己的重要性。 看来,自己赌嬴了! 简单的一封信,就能让福侯抵达,解决了巨大的危机。 从某些方面来看,那本老爹拿着的账簿很重要,重要到福侯也要出马保住自己。 沈言并不相信,数千亩田地值得福侯亲自出马。 这就值得玩味了! “老爹,你到底拿了谁的东西?”沈言心里喃喃道,自己仿佛陷入一个巨大阴谋旋涡之中。 仅凭手中的线索,沈言此刻无法看清楚真相。 沈言知晓历史,自然不会读书考试,又或者熬资历,缓缓等待。 唯独这样,才在数年之内脱颖而出获得高位! 这条路极其危险,可沈言又不得不做! “多谢福侯!”李瀚采阴沉不定,满脸笑容叉手道。 李瀚采回头瞟了沈言一眼,眸子里都是怨毒,自己不仅损失了昌隆号,损失了人手。 沈言,我们来日方长! “福侯英明!”在场众多官员纷纷叉手,眸子里都是兴奋。 先不说什么隐田了,昌隆号就是一块巨大肥肉,足够他们吃饱喝足。 “哈哈哈,本侯还颇有青天大老爷之姿!” “诸位,今晚本侯在七月阁中设宴摆酒,大家不醉无归!”杨茂典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 七月阁乃绍兴府最昂贵的勾栏,销金窟! 这段时间名妓红袖在七月阁里出现,听闻此女熟读诗书,极其聪慧,冰肌玉骨,美若天仙,许多达官贵人消费千金,想见她一面。 “多谢福侯!”众多官员呼吸急促,齐齐叉手。 杨茂典微微额首,打开扇子迈步离开,走到沈言旁边时,停住脚步。 “沈言,你思维缜密,颇为厉害,本侯很欣赏!” “王转运使,今晚你带他来七月阁,见见世面。”杨茂典略带深意的瞟了一眼王玄,潇洒的打开扇子,摇晃着离开。 王玄来到沈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晚些,老夫派人过来接你。” “是!王世伯。” 看着福侯等人离开,李瀚采脸色阴沉起来,走到沈言身边,猛甩衣袖道:“沈言,你给老夫记住!”。 李瀚采看也不看,跪地哀求的钱苟,大步离开。 看到众官员随着离开,柳学业招呼堂下跪着的犯人们上堂,宣判道:“昌隆号兼并军屯隐田五百亩,偷税漏税,罪大恶极!” “判昌隆号掌柜钱苟斩首,其余等一干人等刺字流放,补齐数年来的偷税漏税……” “诸位,可有异议?” “我等没有异议!”众人齐齐道。 斩首! 钱苟裤子都湿了,瘫在地上,这一切都完了! “来人,将一干人犯都押下去!” 外面税卒们如狼似虎的闯进来,押着众多面如死灰的犯人转身离开。 “退堂!”柳学业喊了一声,望了沈言一眼,转身离开。 “威武!” 沈言心中明了,快步跟在柳学业的身后来到后堂。 来到后堂之后,柳学业坐到木案后面,还没有来得及对沈言说话,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 李勋走进来,恭敬递上一封信道:“启禀相公,有您的信!” 柳学业接过信,摆了摆手,李勋恭敬叉手离开。 柳学业看完信件过后,笑着对沈言道:“沈言,你去换一件常服,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见我? 沈言满脸茫然,谁要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