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纪法则

第一章 世界的参差

　　“一个陨石的降临，将旧纪元的一切毁灭，救世主亚瑟带领人们在此重新建立起了家园。 　　为了表示纪念，帝国的史学家们将这一天称作公历元1月1日。 　　公历187年，工业科技得到飞速发展，人类发明的发电机从此取代了蒸汽机。 　　公历190年，第一起畸变事件发生，原本行走在大街上的人，突然停止了脚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嘴里反复喊着：‘我好痛，我好痛！’，男人疯狂的扯下自己的头发，又拼命的挠着脸上的皮，直到整张脸变得血肉模糊。” 　　读着读着，少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反观床上的金毛小正太倒是听的津津有味。 　　不足五平米的地下室内，一张小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放满了各种的书籍，只不过许多已经残破不堪，甚至有些连书的名字也看不见，这就是这个小家庭所拥有的一切。 　　维拉科快速的将杂志向后翻了两页，这实在不该是给一个六岁孩子听的睡前读物。 　　“哦！见鬼！让我们来换下一段。 　　公历191年，真理教诞生了，并且为人们带来了能够预防畸变的圣水。 　　三年后，帝国皇帝宣布将治理权移交给教会，于是教皇卢瑟夫宣布这一天为新纪1年。 　　在历代教皇的治理下，科伦大地上的人们都过上了美好而又幸福的生活。 　　好了，小家伙，睡前故事讲完了，你该睡觉了。” 　　说是睡前故事，其实就是维拉科托人买的一本历史读物，因为按照镇上中学的教学，小卡特的年纪正适合学习帝国历史这本书。 　　将手中的杂志放在身后的桌子上，把被子仔细为小家伙盖好，维拉科俯下身子轻轻亲吻了小卡特的脸颊。 　　“晚安，我的小卡特。” 　　“晚安，哥哥。” 　　看着小卡特调皮的冲自己眨着眼，维拉科温柔的笑了一下，起身弯着腰将灯吹灭，向后倒退两步出了房间，将木门在外面用铜锁锁住。 　　顺着地下室门外楼梯向上走去，楼梯口处传来了昏暗的亮光，维拉科一家所住的地下室在索克镇上的一条工人街上。 　　之所以称作工人街，是因为这里居住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工坊的学徒或正式工，只要你肯花费30枚铜币，你就可以获得一个“宽敞”、“安逸”的居所。 　　小卡特居住的地下室就是如此，这样的价格也更符合维拉科工坊学徒的身份。 　　地下室位于一座公寓楼的楼下，这是工人街上最特殊的一栋小楼。 　　从外观上看去，这栋小楼和周边的没有什么区别，但这里的人们都知道，最特殊的在于这栋公寓的主人，希尔琳太太。 　　希尔琳太太曾是威尔森先生的妻子，威尔森先生又是工人街上大家最尊敬的人，仅此而已。 　　看着公寓楼大敞着的铁栅栏，维拉科努力使自己的动作不会发出声音，将其轻轻关上。 　　‘看来是希尔琳太太又忘记关门了。’ 　　在心里想着，最近希尔琳太太的记忆好像更差了，总会听见他叫自己小卡特。 　　将栅栏关上后维拉科走了很远才找到一个垃圾桶，将手中的杂志扔进去，嘴上还不住抱怨着。 　　“见鬼，哈里这个家伙，就知道不应该相信他，这是该给小孩子读的东西吗。 　　还有那该死的教会，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哪里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已经很幸福了。” 　　阴影处，少女的声音传来，好像春天的风吹拂过寒冷的冬季。 　　“阿亚，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少女的声音不再传来，好像早已离去一般，又好像一直在阴暗处陪伴着少年，维拉科无奈的叹了口气。 　　环顾了一下四周，垃圾堆满了整个街道，看着更远处垃圾场的方向，那是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是遇见了他们的地方。 　　有些时候维拉科觉得上天对自己是残酷的，却又是公平的，将自己扔在垃圾场里，白天要和野狗抢食，晚上还要和野猫抢窝，那段时间是维拉科最不希望回想起的记忆。 　　这样的生活自己过了足足八年时间，直到遇见了阿亚，维拉科的生命好像有了色彩，两人从那时起就相依为命，之后又是在垃圾场的边缘捡到了被抛弃的小卡特。 　　有着相似的经历，维拉科很宠爱这个捡来的小家伙。 　　也就是这样，维拉科下定决心搬出了垃圾场，哦，离开垃圾场有一部分原因是瓦尔先生强迫的，毕竟每次去工坊时总是一身臭味。 　　这曾让维拉科被其他学徒嘲笑了许久，整个工坊里只有哈里愿意接近自己，那是一个脸上带着雀斑贱贱的家伙，比自己要小一岁，干活的时候总是爱偷懒。 　　甚至还幻想着自己有一日能被大公的女儿看上，然后带着他来一次轰轰烈烈的私奔。 　　是的，让一个生活无忧无虑的贵族女孩抛下一切，丢掉自己平日里挑不过来的公主裙，还有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的苹果派。 　　哦对，贵族的早餐可能不会吃苹果派，不过这已经是维拉科所能想到的最丰盛的早餐了，眼睛又撇到垃圾桶里的杂志，嗯，果然哈里还是很让人讨厌的。 　　走回公寓楼，羡慕的看着这一整栋公寓，虽然不及教堂附近的公寓，但是这里一个月至少也需要2枚银币，这已经是维拉科这个学徒的一半工资了。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叫作银币，得益于吝惜的教会，这些年新发布出来的银币早就不含银的成分了，谁要是能新银币里找到一丁点银子，那都算维拉科输。 　　自己曾经在工坊里偷偷的融过新旧两种银币，结果显而易见，曾经帝国所发布的银币中银的含量高达1%，而教会的新币则是某种金属而已。 　　只要过了今天，自己手里的钱就够买下一间有三个卧室的公寓了。 　　在熟悉的长椅上躺下，这个位置可以让维拉科时刻注意到公寓的地下室，畅想着未来。 　　在干净舒适的公寓里，小卡特和阿亚开心的跑来跑去，嗯？不对，阿亚可能只会站在门口傻笑吧。 　　想到阿亚红着脸傻笑的样子，维拉科勾起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的睡去了。 　　天蒙蒙亮，维拉科早早的从长椅上起来，回去看了一眼小卡特，小家伙正抱着被子睡的正香。 　　维拉科来到席琳路，正好遇见推着板车的老汉克，板车上传来了一阵香味。 　　那是维拉科最爱吃的苹果派，在索克镇，老汉克做的苹果派一绝，只不过平时都是早早就出摊了，今天倒是有些晚了。 　　帮老汉克将板车推到地方，维拉科从兜里摸索一番，掏出了两枚铜币递过去。 　　眼神里充满着疲惫的老人却并未伸手来接，而是整个人立在原地，看着地砖发愣。 　　将手在老汉克眼前晃了晃，可能是因为最近老汉克儿子的事吧，维拉科并未多想。 　　听说就在昨天，老汉克的儿子马尔多回来了，只不过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因为得罪了人，被砍断了一只胳膊送回来的。 　　维拉科由衷的替老汉克感到伤心，将铜板放在车上，又俯下身子自己装了六个苹果派，维拉科就走了。 　　带着香甜的苹果派来到地下室，轻轻拉开房间的木门，看着还在熟睡的小卡特。 　　维拉科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把苹果派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双手抱着小卡特，维拉科来到了公寓一楼的公共盥洗室。 　　维拉科对着镜子刮着下巴上的胡茬，小家伙则是靠在维拉科的腿上打着瞌睡，手里拿着牙刷在嘴里胡乱的捅着。 　　低头看到这一幕，维拉科倍感无奈，将脸上的泡沫清理干净，一把将小卡特抱上了台子。 　　用毛巾仔细的给小卡特擦干净脸，维拉科又随手给自己擦了擦，将毛巾洗干净搭在架子上。 　　一旁的小卡特早已经跑回房间，拿起桌上的苹果派闻了闻，最终还是没有下口，而是带着苹果派跑了出去。 　　希尔琳太太的门口，维拉科正轻敲着五层的一间公寓门，过了几分钟，房门被打开，迎面走出一位气质温婉的老妇人， 　　维拉科看着被打开的房门，向后退了半步站定，笑着和对面有些健忘的老妇人打着招呼。 　　“希尔琳太太，早上好，您昨天又忘记关公寓的大门了。” 　　倚靠在房门上，希尔琳太太惊讶的捂着嘴。 　　“天呐，幸好小卡特你发现了，不然这里的租客很容易会遇到危险的。” 　　听到这句话，维拉科很想告诉对方，因为您先生的原因，没有人敢对这里有什么想法。 　　但长时间的接触让他了解到，对面的老妇人好像很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的先生。 　　“哥哥！我来啦，呀，希尔琳太太早上好。” 　　小卡特飞奔上楼，看到哥哥就想冲上去，不过看到一旁的希尔琳太太还是规规矩矩的立正问好。 　　“维拉科，你来了呀，这是给我的早餐吗。” 　　希尔琳将小卡特抱住，蹭了蹭小家伙的脸。 　　“是的，希尔琳太太，这是我哥哥小卡特给您买的哟。” 　　将怀里剩下的三个苹果派递给希尔琳太太一个，小卡特调皮的冲自己哥哥眨了眨眼睛，狡黠的像是一只小狐狸，维拉科只有在一旁苦笑。 　　至于消失的那三个苹果派，其中一个自然是进了小卡特的肚子，至于另外两个则是给了克莉亚姐姐。 　　克莉亚姐姐是我们一家的秘密，哥哥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咚！” 　　教堂顶端的钟塔上，铜钟沉闷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