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笔录 · 拭剑听风

　　酒馆内，俊朗的华山少侠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皱起眉头，“传言说那位云梦医仙就在江南，怎么找了那么久也没见人影。” 　　“都说是医仙了，哪有那么好找。”一身暗香校服的青年站在狻猊的身旁说道。　　狩生轻叹一声，“算了，我们最后再去一次芳菲林看看，若还是找不到，我们就回金陵。” 　　“行。”青年点了点头，“要是找不到那位医仙，我便亲自去云梦求药。” 　　“普通云梦弟子不一定能制出解药。” 　　“死马当活马医，我不可能看着蒋依死在我面前。”连日的奔波，狩生神色到底还是有些疲倦。　　“事情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狻猊将剑拿起，牢牢握在手中，“走吧，现在就去芳菲林看看。” 　　“嗯。” 　　虽临近夏日，但芳菲林的桃花依旧盛放着，浅淡的花香充斥在鼻翼间，但依旧无法掩饰其中的血腥气。　　狻猊最后一击将刀刃深深插入眼前盗墓贼的胸口，看着他倒下，才将双刃拔出，随手抹去那些溅在脸上的鲜血。　　“最近江南的盗墓贼越来越多了。”狻猊抿起唇角，神色有些严肃，“狩生，我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知道。”狩把双刃上的鲜血尽数甩落在地，方才将其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芳菲林，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沉重，“狻猊，你先回金陵吧，我即刻启程去云梦求药。”“留下这么重的血腥味就想离开？” 　　“谁？”剑在刹那间出鞘，在阳光折射下的剑光显得分外凛冽。　　“你们前来寻我，却反问我是谁？”女子堪堪立在桃花粗壮的枝桠上，眉眼秀丽温婉，浅色的桃花称着那一袭白裳，显得分外好看。　　微风拂过，吹散一地落花，连带着那素色的裙角也在风中翻滚出弧度。　　“阁下可是传闻中的那位云梦医仙？”狻猊将剑收回剑鞘中，抬眸看向琴南。　　咣当轻轻弯起唇角，“不过一介云梦医者，医仙倒是称不上。” 　　她顿了顿，方才将视线放在狩生的身上，“我听闻有两人在江南寻我许久，想来便是你们了，你们找我有何事？” 　　“求你救一人。”狩生说道。　　“你想救的是何人，友者？亲者？亦或者是心悦之人？”狻猊闻言皱起眉头，“医者救人需要知道这个？” 　　咣当轻笑道，“这倒不需要，只是我自己的一个小规矩。既然想要我救人，我自然要知道求医者同病人的关系。” 　　“友者。”良久的沉默之后，狩生才缓缓回道。　　金陵—— 　　金陵城中有许多巷子，阴冷至极，也鲜少有人会在巷子行走，于是无法被阳光所照耀的黑暗便仿佛理所应当的发生在这里。　　冰冷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在四周缓缓弥漫开来。　　“呼——呼——”一身武当校服的少年呼吸声逐渐粗重起来，御剑的手却始终不见半分颤抖，鲜血从伤口渗出，疼痛自每一处蔓延，寒冷的感觉也自然而然的深入骨髓。　　他明白自己快撑不住了。　　冰凉的雨从天空坠落，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木子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他们的下落，或许我还能放你一命。”荼靡随意靠在墙边，漫不经心的挽了个剑花，“我带了那么多人，虽然都辣鸡了点，但蚂蚁多了……也是能咬死象的。” 　　木子朽轻咳了两下，不动声色的将喉中的腥甜味咽了下去，语气讽刺，“那就来试试。” 　　荼靡闻言，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先杀了你再找其他人。”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柄长剑从天而降，径直穿过那个站在最前方，也是离木子朽最近的杀手的胸口。　　“话可不要说的太满，你杀不了他也杀不了任何人。”少年立在巷口墙壁之上，眉目隽秀而清冷，一身素白滚边道袍，身后背着宽大的剑匣，身姿挺拔，宛若林中青竹，风骨傲然不屈。　　“你是谁？闲事可没你想的那么好管，若是不小心赔上了性命，那可得不偿失。”荼靡抬眸看向那个一派仙风道骨的武当弟子，警告道。　　少年闻言，不由的嗤笑一声，那柄先前从杀手胸口贯穿出去的长剑和其他几柄剑一同围绕在他的周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墨色的痕迹。“那这闲事我还管定了。”他缓步来到木子朽的身边，仿佛半点也没将那些杀手放在眼里。　　“木子朽，我可是许久没见你这么狼狈了。”少年勾唇轻笑，眉目间属于武当弟子的那份冷清尽数消失，“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打的那么惨？” 　　木子朽将唇角溢出的鲜血随手擦去，轻啧了一声，“废话那么多，我倒是还想问问你，凤玄，你终于愿意从武当山上下来了？” 　　“武当可没这里有趣。”凤玄偏转过头，看着那些在不远处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杀手们，笑意不减，“就这些辣鸡竟然还弄不死，你修为什么时候这般差了？” 　　木子朽还没来得及回答辰武的话，荼靡便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武当弟子凤玄？” 　　“武当应该只有我一人名唤凤玄。” 　　“木子朽是我们这次必杀的目标，若你此时离开，日后大家相见也免得兵戎相对。” 　　“我来时便说过，你杀不了他。” 　　“阁下看来是执意要插手了？” 　　“日后兵戎相见，在我眼中亦无可惧。” 　　荼靡看着凤玄，眉头皱起，现在凤玄执意插手，杀了木子朽的可能性便一降再降，就算动手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处。“我们走。”沉默片刻之后，荼靡便做出了决定。　　“可是主上那边……”有杀手迟疑着，没有离开。　　“那边自有我解释，现在立刻离开此处。”荼靡冷声道，“还是说连我的话你们也开始不听了？” 　　“属下不敢，我等立即撤退。” 　　看着那些杀手在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原先肃杀的气氛消失无踪，只有雨声在静寂中响起，鲜血混着雨水肆意在地面流淌，白色的履鞋踩在血水中，连白色的衣角也沾染上了血污。　　凤玄将剑尽数收入剑匣，然后撑开荷叶伞，塞在木子朽的手上，“行了，他们都走了。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江南严城，　　剑锋呼啸着在空中划过，带着凛冽而又璀璨的剑光，让人无法忽视。　　狻猊的剑极快也极尽华丽，虽然那华丽的背后所隐藏着的是让人胆寒甚至是畏惧的杀意。　　艳丽的鲜血在地上蔓延，血气深入土地，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气。　　即便是见过无数尸体和鲜血的咣当看着不远处那两个肆意屠杀，张扬的不知收敛半分锋芒的人，也不由捂住了嘴，压下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太过残忍，尸体堆积在地上，温热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的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流淌出，有些人的气息甚至还未完全断绝，身体都在细微抽搐着。　　狻猊手腕翻转，剑刃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最后一个杀手的胸口，然后旋转半圈，确认将其的心脉都搅断之后才抽手将剑拔出，血顺势从剑上滑落在地。　　他转过头，便看见咣当的神色明显有些苍白和不自然。　　“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是不是觉得我同狩生的手段过于残忍?”咣当闻言摇了摇头，“即入江湖，那么这些东西自然是无法避免的。只是隐居江南许久没有再见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再者，我也并非是深闺中的闺秀，若是遇见危及性命的事，杀人也总归比被杀要来的好。“ 　　“说的不错。“狩生将双刃收起，“在这江湖上，自然是强者为尊，你不杀人，他人也会来杀你。“ 　　咣当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话。如今她也开始犹豫迷茫，她不明白自己跟着眼前的两个人远赴金陵究竟是对是错，救一人的代价若是要付出远超其的东西，那么这一切究竟还值不值? 　　只是作为云梦医者的素养，让她无法毁诺，云梦众人皆以病者为先，她既然已经答应了会救治，那么无论前路是什么她也必须走下去，绝不回头。　　而在咣当未曾注意的地方，狻猊神色晦涩复杂的看着将双刃不急不缓的插入后背刃鞘中的狩生，其中更多的是焦急和担忧。狩生将刃放好，稍抬眉角朝狻猊轻轻摇了摇头，如今离金陵已经不远，没必要再节外生枝，所有的事情越妥善安稳越好，过于着急反而会露出漏洞。　　他不想再让任何人因此受伤。金陵　　凤玄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正煮着汤药的药罐，他离着几步路的距离都能清楚的闻到其中的腥臭味，比起单纯的苦涩要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拿这种东西去给木子朽喝，他会不会连人带汤药一起轰出来。　　凤玄用碗将汤药从药罐中盛起，开始严肃的思考着。　　许久之后，他也只是轻叹一声，要是能找到云梦弟子，他也不至于亲自熬药。　　凤玄垂眸看了一眼染上了鲜血和药灰污渍的白色道袍，再次无奈而忧愁的叹了一口气。　　而当凤玄端着药汤推开房门之时，便发现那个原来应该躺在床上养伤的少年正端坐在窗旁，拿着绢布缓缓擦拭着那沾满血污的剑匣。他低着头，墨色的头发未曾像以往那样束起，顺势披散而下，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羸弱了几分，却依旧不掩其眉眼的俊逸，肆意散漫，拿着剑匣的手也修长而骨节分明。　　“不好好躺着养伤，起来做什么？”凤玄皱起眉头，有些不愉。　　木子朽慢条斯理的将绢布和剑匣放到一旁，接过汤药，“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你重伤未愈，若是再出去招惹点是是非非的，我都不用想，直接给你收尸就好。” 　　木子朽没有急着回凤玄的话，只是满脸嫌弃的看着那碗汤药，犹豫了一下才尽数喝完，苍白的脸上都添了几分红色，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那些杀手可不是我招惹的。” 　　“是吗？”凤玄挑起眉梢，“荼靡可都亲自出手要取你的命了。木子朽，我呆在武当的这些日子你们到底都干了什么？”“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木子朽说道，手指不急不慢的敲击着桌面，“有江湖传言老大拿到了四象图，于是老大自然成为众矢之的，后来还连累了一位普通人家的姑娘中了毒。” 　　“现在呢？他们人在哪儿？” 　　“老大和狩生去江南找那位传说中的医仙了，暂时未归。” 　　凤玄闻言，点了点头，“先不说这个传言从哪里来的，四象图……真的在老大手里？” 　　……………… 　　木子朽勾起唇角，“你觉得呢？” 　　“四象图多年未出，完整的四象图不会那么轻易被凑齐。” 　　“你怎么确定四象图还未被凑齐？” 　　“我当然确定，因为……”凤玄轻笑道，“四象图之一的朱雀图就在我手里。” 　　木子朽挑起眉梢，“这就是你突然愿意从武当山上下来的缘由？” 　　凤玄摇了摇头，“朱雀图只是其一。” 　　“其二呢？” 　　“我之前说过了，武当可没这里有趣。” 　　“你身怀朱雀图，若是被外人知晓，那这江湖可就更有趣了。”木子朽揶揄道。　　“有趣归有趣，我可不想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你怕了？” 　　凤玄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消息被透露出去，也不过是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洙一双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了。”木子朽缓缓说道，眉目间笑意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