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俗人传 · 第十六章攒钱

　　说到攒钱，就不仅仅涉及我了，妈才是攒钱计划的最初发起者，而她却没有攒多少钱。　　我最初攒钱只是为了买零食或者其他解决口腹之欲的，我小时候基本上家里是不会给我吃好吃的东西，一般就是家里的浆水菜拌面，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离不开浆水菜。所以，小时候我攒了钱，就去小卖部。买辣条，买饼干，大多数时候，只有一两块钱，也就买一点辣条解馋。有时候有个七八块，刚好买一斤饼干，拿回家和妈，妹妹一起吃。　　不过在我攒钱之前的几年，也就是爸没有酗酒的那几年，我基本每天回家都会和爸要一块钱，去小卖部买零食吃，爸和妈在我幼儿园之前是一直在外面打工的，所以，每年回家，爸都会给我买一包饼干。后几年，爸酗酒后就没再给我买过了。　　现在我攒钱倒不是为了解决口腹之欲了，而是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也有为未来做打算的一部分，不过我是没有把买房买车算进去的，而是对母亲的眼疾需要早早动手攒钱了。　　妈攒钱，攒了几十年了，具体数目我也知道。在我高三毕业的那一年暑假，妈就带着我拿出了她珍藏多年的一个大盒子，里面全是五毛的，一块的，还有一毛的，十块的那些零钱，妈就带着我抱着这盒子去了银行，他要把这些钱办一个新的银行卡，全部存起来，那时我们俩人在外面数，柜台的那个阿姨在里边数，前前后后大约经历了两个小时。　　人来人往，他们都纷纷说道你们家是开小卖部的吗？这么多零钱等等，而且奇怪的说法，但其实什么都不是，这都是妈辛苦攒来的。　　说起这些钱的来历，也确实有了二十几年的历史了。从妈嫁进这个门，以及她嫁进这个家的前几年，也一直都在攒，不过，前些年的目的就不是我现在要说的目的了，现在这些钱倒全用来为了一个目的了。至于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就是为了我，妈大多时候的经济来源就是她平时的一点一滴的积累从他的零活挣的钱里面。　　这几年，妈的眼睛越来越看不见了，也便不再外出干活了，就在家里做好家务，带着两个孩子上学。倒是受了不少气。　　她的那些钱里面的那些一毛钱，五毛钱的，都是好些年前自己挖点小药，或者卖点破烂，亦或者是平时买东西剩下的那么一点钱就全部攒了起来。　　而那些五块十块的都是他前些年串烤烟，或者说给人家做小工，一天六十块挣来的，不过那时候的工价在我们那也的确是这样的。直到目前为止，一家人还天天因为钱的问题而发生剧烈的矛盾。本质原因就是我上大学要学费，生活费，妹妹上中学也要生活费和教材费，而对于家庭开销，却基本上是没有的，自给自足的农耕文明还在我家呈现着。　　但实际上，连农耕文明都不算了，因为一家人确实是没有经济来源，也不种地了，也没有地可种，家里的地很远，都被承包商包走了，而门口的地没有我们自家的。以前承包过一些地，现在人家不包给我们家了，也就没有种的地了。　　现在依靠国家低保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这种生活维持到现在，也有了四五年了，总是借新帐还旧帐，或者说是贷新款还旧款。　　妈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攒钱的能力了，所以也就带着我把她攒下来的那些钱全部存入了银行，吃利息。妈的残疾证上，每个月貌似能打个六十块左右，结果爸整天还咬着不放，说妈有钱不给家里用，妈也是有苦难说，经常打电话给我诉苦，可我又能如何呢？　　我的逃避心理日趋的严重，也不能说逃避，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在目前没有合适的解决方法和途径的前提下，逃避是最好的一种方式了。既能避免家庭矛盾的重重发生，也能使自己身处一个不被别人打扰，自己喜欢的环境中。先干好自己手头的事儿，等到一定的时机成熟了，自然该解决的事情就解决了。　　钱这个概念在之前对我来说是很需要的，但现在来说虽然是生活必需品，但是每当妈提到钱这个字眼的时候，我就非常的生气。不是跟钱过意不去，而是因为本来就没钱，妈还天天提。也不是因为他天天提这件事而生气，而是因为他天天说不要买这，不要买那，有吃的，有喝的就行，衣服能穿就行，钱要省着点花，可就家里给的那可怜巴巴的几百块确实能保障基本生活，但妈不知道的是，外面的世界已经千变万化，几百块的钱根本无法满足正常生活所需，毕竟家里吃饭喝水都不要钱，也不买菜，也不买肉，除了调味品，也就单单的是一个食盐和醋了。　　有时候买个十几块的东西，妈就嫌贵，之前买过一个十二块的短袖，妈就觉得贵，这也是令人生气的一个点，省钱归省钱，也不能过分的节俭。在妈的印象里，好像一件衣服四五块才是最合理的。　　但也说实话，妈攒了二十年的钱也不够给她看病，她那一两万块对他之前检查医生所提出来的手术费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妈有高血压，糖尿病，脑梗塞，加上残疾，命运的齿轮在她的身上停止了转动，妈本该是要吃药维持的，可是她不吃药，一来没有钱，二来舍不得。所以我现在攒钱的目标不是买房，不是买车，而是给妈看病。我是不婚主义者，不用担心未来家庭负担有多重。　　家里对我不好，但是那是因为整个家庭不好，但实际上，在我看来，他们已经给了我他们能给的最好的东西，他们是文盲，但他们从没放弃让我上学，即使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了，他们会去借，会去贷款，而不是让我退学。　　大恩，小恩，毕竟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