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零后中专生的世俗修真

第48章 人社局的技能培训

  神魂圆满的喜悦与力量感,如同潮水涨起,在最初的激荡过后,也逐渐归于平缓的洋流,成为生命底蕴的一部分。每日修炼、读书、陪伴家人,生活安定而规律。然而,时间一长,那种纯粹的、不被俗务填满的“空闲”,偶尔也会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无聊”感,像冬日窗玻璃上凝出的薄雾,不厚重,却也模糊了视线。修炼进入了新的平台期。神魂圆满后,下一个大境界“合体”的奥秘,依旧隐藏在传承玉简的迷雾之后,非朝夕之功可以触及。每日的温养、打磨、神游,虽然必要,却少了突破时那种鲜明的进展感。肉身早已通脉无碍,强健远超常人,再锤炼也只是锦上添花。更多的时候,我像一个守着一座宝库、却暂时找不到下一扇门钥匙的看门人,宝光内蕴,却也有些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的踌躇。   吴远芬看出了我偶尔的静默与出神。一个周末的晚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你总在家,会不会闷?要不,出去找个清闲点的事做做?不全为挣钱,就当散散心,接触接触人也好。”她的话点醒了我。是的,我需要接触“人”,接触这个我身处的、最广大的“平凡社会”。修炼让我超拔,但根须仍需深扎于尘世的土壤。失业以来的离群索居,固然给了修行以空间,却也让我与外界鲜活脉动有些疏离。   正巧,社区宣传栏里贴出了区人社局组织的“失业人员再就业技能培训”通知,种类不少,有电工、焊工、家政、保育,还有——叉车操作。培训免费,通过考核还能获得资格证书和一定的生活补助。我的目光在“叉车操作”上停了停。这个工种技术性较强,就业市场相对稳定,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专注、协调、空间感,对我而言或许是个有趣的体验,而且完全脱离了以往健康产业的轨道,是个全新的领域。“我想去学开叉车。”晚饭时,我对吴远芬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开叉车?你?怎么想到学这个?”“新鲜啊。”我也笑了,“总比整天在家对着墙壁打坐强。而且,听说现在有证的叉车司机收入还可以,万一……也算条后路。”   “你想去就去。”吴远芬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学点新东西总是好的。家里不用担心。”于是,我在社区报了名,很快接到了开班通知。培训地点在碧海花园一个老旧的职业技术学校校区,理论课在斑驳的教室里,实操则在奥体中心后面一片水泥空地上,停着几台半新不旧的叉车。   开班第一天,我坐着车,穿过清晨略带凉意的街道,找到了那间挂着“叉车操作(第三期)”牌子的教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黑压压一片人。粗略一看,不下六十人,年龄跨度极大,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到头发花白的大爷都有。男多女少,衣着各异,脸上大多带着些生活的风霜和对未来的茫然或期盼。空气中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洗发水的味道。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安静地观察着。众生相,在这里以一种浓缩而真切的方式呈现。培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姓王,据说有二十多年的叉车驾驶和维修经验。理论课开始,他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讲解叉车结构、工作原理、安全规程、操作规程。内容很基础,但也很繁琐,各种数据、条款、注意事项。对我而言,这些知识几乎过耳不忘,理解起来也毫无障碍——神魂的强大带来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提升,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欺负人”。但我依然听得认真,这是对知识和老师的尊重,也是体验“普通人”学习过程的一部分。   理论课间隙和午休时,是观察同学们的最佳时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抱怨工作难找,分享哪里有用工信息,也谈论家长里短、物价房价。人群中,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比较显眼。她叫陈秀,剪着利落的短发,皮肤微黑,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闲聊中得知,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刚上小学,丈夫在外地打工,收入不稳定,她急着想学门技术找份工作,分担家用。她学习非常拼命,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不懂就问。一次午休,大家围在一起吃培训提供的免费盒饭(两荤一素,味道普通但管饱),陈秀一边快速扒饭,一边还在翻看上午的笔记。有人开玩笑:“秀姐,你这劲头,是不是有什么考高分的秘籍啊?”我也随口笑着接了一句:“是啊,生双胞胎是不是也有秘籍’?传授传授?”这话引得周围几个人哄堂大笑。陈秀也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哪有什么秘籍,就是笨鸟先飞,多花时间呗。家里那两个小祖宗,晚上睡着了才是我的学习时间。”笑声中,大家的关系似乎拉近了些。这就是普通人的坚韧,在生活的重压下,寻找一丝向上的缝隙。还有个叫宋林的男生,四十多岁,话不多,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同于其他学员的沉稳和条理。后来熟悉了才知道,他原本是某个司法单位的人民监督员,因为是兼职的,才需要再培训找工作。一次实操课后,我们坐在水泥台边休息,交流中他望着远处锈迹斑斑的练习货架,叹了口气说:社会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法院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监督建议也改变不了某些事,太多了……有时候想想,自己那点能耐,真是微不足道。”他的话里,有失落,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在每个具体的人身上碾过,留下不同的痕迹。修炼让我看到个体生命能量的不同,而这些人世间的无奈与豁达,则是另一种更深沉的能量流动。学员里也有乐天派。张宇辉和曾钧,都是五十岁上下,原本是市郊的农民,因为城市扩建,土地和房子被征收,成了“拆迁户”。手里有了一笔不算少但也不足以坐吃山空的补偿款,便想学个技术,找点事做,免得坐吃山空,也怕人闲废了。他俩性格爽朗,爱说爱笑,对开叉车这“铁牛”充满了好奇和热情。理论课听得云里雾里就互相打气,实操时出了小糗事也能哈哈大笑。得知我“以前做过点小生意,现在也想学点实在技术”,很快就跟我称兄道弟起来,休息时常拉我一起抽烟(我以戒了为由推辞)、聊天,分享他们村里的趣事和对未来的盘算。他们的质朴和乐观,像一阵带着泥土味的风,吹散了培训教室里有时弥漫的沉闷焦虑。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班长,一个叫书宇舟的年轻人,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岁,长相端正,做事干练,组织能力很强,老师布置的事情他总是第一个完成,还能主动帮助其他进度慢的同学。理论课他反应极快,实操上手也稳。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失业”、需要来参加这种基础技能培训的人。有次课后,我随口问他:“书宇舟,以你的能力,找份工作不难吧?怎么也来学这个?”他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常,笑了笑说:“以前的工作……出了点状况。想换个环境,换个活法。学门技术,踏实。”他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伤口,不必轻易揭开。但他眼中那一瞬的黯淡,让我意识到,看似光鲜或能干的外表下,可能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挫折与重启的勇气。我最喜欢曹程了,高大威猛,退伍士官,军人气质。他要跟我抵手劲,特别震惊我不高不大怎么会有如此力量?几位美女:潘斯、秦美、陈宇琼、李宇云、严宇芳、王宇菊等等也常聚在一起聊天,发出欢快悦耳的笑声。敖胜、天宝、聂洪、陈新、蒋江、庭贵、等等及其它同学有时围着杨老师,邹老师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实操训练是最有意思的部分。空旷的水泥地上,画着复杂的线路和货位标识。我们需要驾驶叉车完成起步、行驶、转弯、升降、堆垛、取货等一系列操作,要求平稳、精准、安全。对于其他学员,这是个需要反复练习、克服紧张、协调手脚眼脑的过程。但对我而言,实在太简单了。肉身通脉带来的极致身体控制力,让我对油门、刹车、方向、升降操纵杆的操控细腻入微;神魂圆满赋予的超强空间感知和预判能力,让我对叉车庞大的身躯和货叉的微妙位置了然于心,仿佛叉车成了我身体的延伸。第一次上车,在王师傅略带担忧的注视下,我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熟悉基本操作,随后便流畅地完成了全套规定动作,行进路线笔直,转弯半径精准,堆垛时货叉升降平稳,货物与标线误差不超过一厘米。王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围着叉车转了两圈,又看看我,憋出一句:“你……以前开过?”“没有,第一次。”我如实回答。“那你这……天生的手感?”他啧啧称奇。旁边的学员们也围过来看,张宇辉大声嚷嚷:“胜军,你这藏得深啊!是不是以前开拖拉机的?”引来一片笑声和惊叹。我只好含糊解释:“可能以前做别的需要手稳、眼准,有点帮助。”总不能说是因为修炼吧。从此,我在实操课上成了“模范生”,经常被王师傅叫去给其他学员做示范。我也乐于帮忙,耐心地给紧张的同学讲解要点,分享一些控制力度和判断距离的小窍诀(当然是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陈秀学得吃力,我就利用休息时间,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给她分析操作顺序;张宇辉和曾钧毛躁,我就提醒他们安全第一,慢就是快。书宇舟学得很快,我们有时会交流一些更精细的操作技巧。   培训的日子简单、充实,充满了烟火气。每天早晨骑着电动车汇入车流,在满是汗味的教室里听课,在喧嚣的空地上练习操控庞大的铁家伙,中午和大家一起蹲在墙角吃免费的盒饭,听各种各样的牢骚、梦想、八卦。我仿佛褪去了“修炼者”的外衣,重新浸泡在最普通的人间百味之中。看着同学们为记不住一个数据皱眉,为一次成功的堆垛欢呼,为找到一份潜在的工作信息兴奋,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凡人”的鲜活脉搏。这种浸泡,本身也是一种修行。它让我更深刻地理解“平凡”二字背后的重量与光彩,让我圆满的神魂,除了澄澈与力量之外,更多了几分温润的悲悯与广大的包容。修炼不是高高在上,而是在深入人间的过程中,让超然的心性与尘世的悲欢达成某种和谐的统一。   一个月的培训转眼到了尾声。理论考试,我几乎是以浏览的速度答完了试卷,毫无悬念地拿了满分,位列第一。实操考核,我更是以无可挑剔的表现,让监考的王师傅和劳动局的考官频频点头。当我把最后一个标准货盘精准地叠放在五层高的货架顶层,平稳降落货叉,熄火下车时,周围响起了学员们自发的掌声。张宇辉和曾钧跑过来用力拍我的肩膀,陈秀也笑着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书宇舟站在不远处,对我点了点头,眼中是真诚的赞许。证书很快发了下来,同时还有一笔象征性的培训合格补助。握着那本蓝色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看着上面我略显严肃的照片和“叉车操作”的字样,感觉有些奇妙。这大概是我所有“证书”里,最“接地气”的一张了。   培训结束后,学员们各奔东西。有的人很快通过中介找到了物流公司或工厂的叉车司机工作,在群里报喜;有的人还在继续寻找;陈秀说她想再巩固一下,然后去考更高级的证;张宇辉和曾钧约我去他们那边玩,说等安置房下来请我吃饭;书宇舟则悄无声息地退群了,就像他悄然出现一样。我没有立刻去找工作。这本就不是我参加培训的唯一目的。但这段经历,像一汪活水,注入了我有些过于静谧的生活池塘。它让我重新与更广阔的社会面连接,见识了种种人生境遇,也让我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另一种价值感。神魂圆满带来的,不只是内在的升华,或许也需要在这种向外的、平实的付出与连接中,得到进一步的巩固与圆满。傍晚,我走路回家,秋风拂面,带着凉意。路过喧嚣的菜市场,穿过静谧的公园,回到世纪城那个安静的家。吴远芬已经下班,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智睿在写作业。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些不同。我把那本叉车操作证随手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和公司的注销文件、小铺的标语放在一起。这些,都是我在这人世间行走留下的痕迹,平凡,却真实。修炼的路,还在前方延伸,迷雾重重,宝藏诱人。但此刻,我的脚步更稳,心境也更开阔。或许,真正的“合体”,并非仅仅指神魂与肉身的交融,也包含着这超然之道与平凡人世之间,一种更深层次、更圆融无碍的“合一”吧。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我站在窗前,神魂微动,感知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二十米内,万家灯火,众生悲欢,尽在心底流转,清晰而又温暖。这,或许就是圆满之后,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