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零后中专生的世俗修真

第4章 读中专

  原来,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一些平凡的人组成的平凡社会。这个星球修仙并非易事,要不为什么没有听说大能之人?其实我查阅资料,所谓功法也非绝灭,佛家禅定,道家小周天大周天更虽不全面,但也有个大概。为什么没有仙人?不,或许平凡的社会真的不平凡。要破人间百年身或许就是要我经历人生百年磨炼,修仙之路很漫长,急不得。尤其是灵力枯竭的时代。我明白了,我已做好了选择。没有什么悬念,中专录取书如期获得。公和把高兴,爹与妈高兴,全村寨的人也开心。办了宴席,给我戴上大红花送我出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终于到了贵阳,第一次进省城给我带来了极度震撼!房屋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群山如绿色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即将淹没这座城市的瞬间温柔止步。贵阳就卧在这环抱之中,屋顶在晨光里闪着湿润的光。最奇妙的是那空气——车门打开时涌进来的、清凉的、带着山泉甜味的空气,瞬间洗刷了二十小时车程的疲惫。   “同学,新生吧?”举着迎新牌的老师笑容朴实,“贵阳欢迎你。”   站在车站广场,做了个深深呼吸。那空气里有梧桐树叶的清香,有远处早餐摊的烟火气,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雨水洗过的群山气息。抬头望去,街道顺着山势起伏,白瓷砖楼房和灰瓦老屋错落相间。一辆公交车缓缓爬坡,车窗里晃动着温润平和的面孔。   老师指介绍:那是黔灵山,那是南明河,甲秀楼——飞檐翘角立在河心巨石上,沉稳如四百年的时光都只是它脚下的流水。河边有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山间的云。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群山呵护的从容。街边吃面的人不慌不忙,卖菜的大妈笑着聊天,连自行车铃声都清脆得不带焦急。山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于是日子可以过得踏实,空气可以保持清甜,人心可以留着朴实的底色。贵阳,见过一面就会住进心里!   合作社干部学校坐落于城北市效,被高大的围墙围着。给我第一印象是比我们整个村还大。校园优美,规划整齐,校舍隐于参天古树之中,同学们个个精神矍铄,英姿飒爽。   1994年9月,合作社干部学校303宿舍,八张铁架床整齐排列。我的床在门边下铺,头顶是鲍宇超。靠窗那边,杨龙在上铺,下铺是王旭。对面墙,重林和彭庭上下铺,龙平和尹安上下铺,正好八个人。开学第一晚,鲍宇超就展现了领导才能:“咱们排个值日表!周一我,周二杨龙……”他在笔记本上画表格,字写得歪歪扭扭。杨龙推推眼镜:“我建议按学号排。”“学号多没意思!”尹安跳起来,“猜拳!”八个人猜拳定顺序,结果董林抽到第一个——他苦着脸:“我每天得起早跑厕所……”王旭一直没说话,躺在铺上看着天花板,像在数上面的裂缝。熄灯后,宿舍并没有立即安静。杨龙打着手电看《资本论》,光线从蚊帐缝里漏出来。鲍宇超磨牙,尹安说梦话,彭庭翻身时床架嘎吱响。   而我,在尝试那件事。等鼾声渐起,我盘膝坐好。意念沉向眉心——那点米粒大小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像盲人摸象,用意识笨拙地试探。前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当远处汽笛响起时,光点“闪”了一下。就这一闪,有缕头发丝细的凉意从眉心滑下,沿着脊柱走了四寸,停在了命门穴。成了!我心里狂喜,却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缕初生的气感。就在这时,头顶床板“嘎吱”一声——鲍宇超翻了个身。对面上铺,王旭忽然坐了起来。黑暗中,我们隔着蚊帐对视。三秒后,他躺了回去。   认识吴远芬是在第二年。那天下着冷雨,图书馆的暖气片滋滋响。我在借阅处找《周易》,转身,看见个胖胖精神的女生。蓝布衫,两条麻花辫,辫梢用红线绳系着。“老乡,你也来借书?”她转过身。脸上有个小酒窝,眼睛很亮。“你是……营销二班的谯胜军?”她笑了,“老乡会上带辣椒酱那个。”我愣了:“你记得?”“那辣椒酱很香。”她看了看我借的书,“周易,你在研究这个?”就这样认识了。吴远芬,九五级财会班,来自吴家湾,父亲是山村医生。后来我们常在图书馆遇见。她总坐二楼靠窗位置,面前摊着《基础会计》,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有时我带烤红薯,分她一个。我们并排坐着,不说话,只听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有次她算错一笔账,懊恼地咬笔杆。我瞥了一眼,指着报表:“这里,成本分摊错了。”她验算后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猜的。”其实是眉心凉意一颤,视线自然落在那数字上。她盯着我:“你有时候……很怪。”“怎么怪?”“像心里装着很多事,但又特别安静。”她斟酌着,“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修炼在缓慢推进。到第三学期末,那缕气感已经能勉强运行小周天。带来的变化是:体育课三千米,我跑了全班第一;打算盘的速度,快到让老师怀疑我作弊,居然过了能手级。宿舍生活却热闹得多。鲍宇超组织了“303学习小组”,每晚熄灯后讨论习题。杨龙主讲理论,龙平补充实例,尹安和彭庭负责插科打诨。“同志们!”鲍宇超敲着饭盒,“这道成本核算题,谁有思路?”杨龙推推眼镜:“根据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打住打住!”尹安叫起来,“老杨,算账呢,别整那么深奥!”王旭忽然开口:“用加权平均法,第三栏数据有问题。”我一看,果然。那是我修炼后头脑清明时看出来的,他竟也看出来了。董林捂着肚子:“你们先讨论,我得去厕所……”最精彩的是期末考前夜。八个人挤在两张下铺,就着一盏台灯复习。龙平煮了一锅面,大家传着吃。杨龙讲政治经济学讲到激动处,把面汤洒在了鲍宇超的笔记本上。“我的笔记!”鲍宇超惨叫。“这是知识的洗礼!”杨龙一本正经。尹安和彭庭开始表演“双人快板复习法”,把公式编成顺口溜。王旭默默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是他整理的易错点。凌晨三点,八个人横七竖八睡着了。第二天考试,303宿舍平均分全班第一。    1996年春天,发生了一件怪事。学校后山有片老林子,据说以前是坟地。有个周末,鲍超非要去“探险”。八个人钻过铁丝网破洞,进了林子。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尹安开始讲鬼故事,讲得董林直往龙平身后躲。走到深处,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里供像早没了,香案积着厚灰。“咱们在这儿歇会儿。”鲍宇超一屁股坐下。就在这时,我眉心的光点突然剧烈跳动。不是闪烁,是“警报式”的跳动。气感在体内乱窜,像受惊的蛇。“怎么了?”王旭察觉到我脸色不对。话音未落,庙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像好几个人在快速接近。“谁?”鲍宇超站起来。没人回答。脚步声停了。杨龙推推眼镜:“可能是护林员。”但我知道不是。那脚步声……太轻了,轻得不正常。而且眉心预警,说明来者不善。“走。”我低声说,“马上走。”八个人鱼贯而出。刚出庙门,就看见林子里站着三个人——穿着脏兮兮的军大衣,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麻袋。“学生?”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身上有钱吗?”遇上打劫的了。鲍宇超挺胸上前:“你们想干什么?这是学校后山!”那人笑了,露出黄牙:“学校后山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学生。”气氛陡然紧张。尹安和彭庭往后退,董林腿都在抖。我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气感。很困难——在这种紧张状态下,气感像脱缰的野马。就在这时,王旭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大家前面。“三位大哥,”他声音平静,“我们就是穷学生,没钱。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什么,“我这里有点东西,你们可能感兴趣。”是三张粮票——那种已经停用但黑市还在流通的旧粮票。那三人眼睛一亮。中间那人接过粮票,对着光看了看:“真的?”“真的。”王旭说,“放我们走,就当交个朋友。”三人对视一眼,让开了路。我们快步离开。走出林子时,我回头看,那三人还站在庙前,像三尊雕塑。回宿舍后,鲍宇超拍着王旭肩膀:“行啊老王!哪来的粮票?”“我爷爷留下的。”王旭淡淡说。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夜里,我修炼时发现气感异常活跃。运行到第三十六周天时,眉心光点突然传递信息:“遇险境而气动,临危难而神凝。此为淬炼。”原来,危机也能促进修炼。   和吴远芬的关系在1996年夏天升温。那个暑假,我们都没回家——她要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我要“复习功课”(其实是修炼)。周末,我们会去黔灵山。山不高,但树木葱茏。爬到半山亭,可以看见整个省城。“你看,”她指着山下,“像不像一张棋盘?”确实像。街道横平竖直,楼房像棋子。“我有时候想,”她轻声说,“我们就是棋子。中考是一步,中专是一步,将来分配工作又是一步……步步都是别人摆好的。”我看着她侧脸。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酒窝美极了。“那你不想当棋子?”“想啊。”她笑了,“但我想当那种……偶尔能跳出棋盘的棋子。”那天我们坐在亭子里,说了很多。她说了她的家庭,说了她的兄妹。“你呢?”她问,“你想过将来吗?”我想过。想得很多。眉心的传承,黄子坨的秘密,还有眼前这个女孩……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我想先弄清楚一些事。”我最后说,“然后……走自己的路。”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好。那我们一起。”   1996年秋,修炼迎来重大突破。那是个深夜,宿舍人都睡了。我在上铺盘膝而坐,气感运行到第八十一个周天时,眉心光点突然大放光明。不是闪烁,是持续的光。我“看见”了完整的《周天功-基础炼体诀》——十二式导引,配周天运转,可筑基,可易筋,可洗髓。更震撼的是,光点深处,那首《四境问道》的诗完整浮现:“肉身凡胎锻骨筋,神魂出窍夜游巡……”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意识深处。与此同时,丹田处有团温热的“气”开始凝聚——炼体诀上说的“真种”,成了。从那天起,修炼进入新阶段。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宿舍水房演练十二式。起初笨拙,但一个月后,身体开始蜕变:肌肉更结实,反应更敏捷,五感更敏锐。最能体现的是体育课。篮球赛上,我能预判对手动作;田径测试,百米跑出12秒3——体育老师盯着秒表看了半天:“谯胜军,你以前练过?”“没有,就是喜欢跑步。”鲍宇超私下问我:“胜军,你是不是偷偷加练了?”我笑笑,没说话。只有王旭知道真相。有天夜里,他塞给我一张纸:“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呼吸法进阶版,也许……对你有用。”纸上记录着更精妙的吐纳术,还有几句口诀:“气贯涌泉接天地,意守丹田养真元。”我郑重收下:“谢谢。”他摇摇头:“该我谢你。”顿了顿,“那条路……不好走。但你走对了。”   学校实验田的塑料薄膜屡屡失窃。那是珍贵物资,校保卫科查了半月无果。某个雨夜,我从图书馆晚归,抄近路穿过实验田旁的小树林——那也是我偶尔白天修炼的地方。刚走近,就听见窸窣声响。手电一晃,照见两个人影正慌慌张张卷着薄膜。“站住!”我下意识喝道。那两人一惊,丢下东西就跑。其中一人经过我身边时,猛地挥拳打来。那一瞬间很奇怪——他的动作在我眼里突然变慢了,拳头轨迹清晰如画。我侧身避开,脚下不知怎地一勾,那人便踉跄扑倒。另一人见状,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里。被我绊倒的是个校外混混。保卫科的人赶来时,他正抱着脚踝哀嚎——后来才知道,我那一勾无意间用了气感催动的巧劲,扭伤了他的韧带。事情传开后,周卫国拍着我肩膀大呼小叫:“胜军你深藏不露啊!”只有吴远芬在图书馆悄悄问我:“那天晚上……你真的只是碰巧?”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吐露秘密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一升旗仪式,校长在台上念表扬通报:“……营销二班谯胜军同学,勇敢机智,保护学校财产,特此表扬,并奖励五十元以资鼓励。”掌声中,我看见前排的吴远芬回过头,朝我眨了眨眼。那天下课后,她递给我一个笔记本,扉页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赠胜军》莫道书生唯纸笔,星夜曾护碧纱帷。拳风过处身如柳,不是武夫也扬眉。我盯着那几行字,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   1997年夏天,我离校实习的日子到了。离校前一晚,303宿舍开了个“欢送会”——其实就是在宿舍吃东西、聊天。鲍宇超不知从哪弄来一瓶白酒,八个搪瓷缸子一人倒一点。“第一杯,”鲍宇超举杯,“敬胜军!第一个出去闯荡的兄弟!”八个人碰杯,酒辣得我直咳嗽。杨龙推推眼镜:“根据唯物主义辩证法,实习是理论联系实际的关键环节……”“打住打住!”尹安叫起来,“老杨,喝酒呢!”龙平递给我一个针线包:“自己缝的,出门在外用得上。”董林给我一包茶叶:“养胃的,别熬夜。”彭庭表演了一段口技——模仿全宿舍人的声音说“保重”。最后是王旭。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包:“回去再看。”酒过三巡,八个人都有些醉了。鲍宇超红着眼睛说:“胜军,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杨龙念叨着:“生产关系要适应生产力发展……”尹安和彭庭勾肩搭背唱起了《朋友》。龙平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花生壳。董林又跑厕所去了。王旭坐在角落,看着我,点了点头。夜深了,八个人横七竖八睡在宿舍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八张年轻的脸上。我知道,这样的夜晚,不会再有了。第二天一早,吴远芬来送我。我们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晨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个笔记本,扉页上她写着:   《赠胜军》同窗两载墨犹新,各向红尘寄此身。莫道前路多风雨,自有青山可依人。他年若得重聚首,共话灯下算账尘。愿君眉间常含笑,莫负青春一寸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等你”。我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说出一句:“等我。”“嗯。”她重重点头。车来了。我上车,回头。她还站在槐树下,蓝布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车开了。学校越来越远。我打开顺旭给的纸包。里面是那本他爷爷的手抄本,还有一张纸条:“修炼如登山,一步一重天。遇事莫强求,顺其自然。珍重。”贴身收好纸条,我靠在车窗上,闭目内视。眉心光点稳定发光,丹田真种温暖如春。气感在体内自如运转,已完成今早的功课。三年中专,虽还要实习一年才毕业,但我从一个在山雾里迷茫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心里有光、身上有劲、怀里有承诺的青年。修炼的路刚入门。人间的路才起步。但我知道,贵阳有个人在等我。有座城,在等我们的故事。谯胜军在实习期间,暗中修炼,等待与吴远芬在贵阳重逢。而303宿舍的兄弟们,各自踏上不同道路,命运的交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