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嫣然从吃完晚饭,她就在不停地说。 也是,别人出嫁,都是亲朋好友一大堆簇拥着,这里别说娘家人了,她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她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坐了三千多公里的火车,说嫁就在这刚来两天的地方,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嫁了。 别说彩礼了,就是戒指,也是路过金铺时,因为与金铺老板认识,被老板招呼,他才在金铺里打了一个两克多的小金圈。 说草率,倒也不是,两个人恋爱两年多了。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结婚的。 说不草率吧,又太寒酸!一个破竹席棚子就被他糊弄了,她多少还是有点委屈的,心有不甘,同学朋友结婚,不是有酒店,就是有酒席,有司仪!即使啥也没有,搞新潮的,还可以有旅行结婚呢。 即使不攀比,怎么也要有个像样的仪式吧!用竹席子围起新婚殿堂,“特别”绝对够特别的了,世界上非洲难民的婚礼都比这条件好很多吧。 土坡,土路,竹席棚子都沾满了泥土。 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家,自己的父母,她居然掉了几滴眼泪。这次从BJ过来,路过了自己的家,都没能下车看一眼父母。 一年没见父母了,临结婚,也没能得到父母当面的祝福。就是农村嫁闺女,妈妈还要哭两声,把女儿送上花轿呢。 嫣然看着这荒凉的山坡和简陋的竹棚,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感,攫住了她的心扉,难道她真的要在这里,开始她的新生活吗? 她总觉得有些不甘心。父亲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离休老干部,却嫁给了要啥没啥的穷小子。 只怕自己才是被骗上贼船的傻妞。 图他这个人吗?忠厚老实。 切,这家伙怎么看,都和厚道这个词绝缘。 “怕啥?有我呢!” 成一拍着胸脯,他哪知道嫣然怕啥呢,以为是昨天晚上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你不是也被捆了吗!而且我也不是怕闹洞房。” 嫣然正色地说。 “那你怕什么?” “怕嫁给你以后,会后悔!” 嫣然终于说出了实话。 “为啥?” “除了穷,你啥也没有。” 嫣然知道两个人的底细。 “你爸当时建长春站的时候,不是也啥都没有吗!我是学老丈人,将来咱们也会什么都有,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每逢这个时候,成一都搬出嫣然的父亲说事,都很有效,他现在是踩着老丈人的光辉足迹走来的。 紧张中,两个人一边拌着嘴,一边整理着装。 还好,成一有个神一样的老丈人,他现在简直是在复刻老丈人光辉之路,这让嫣然即使觉得委屈,也无力反驳。 这时,汪副主任走上了“新房”。汪副主任看着成一在给嫣然在军装上别上红色的胸牌,新人之前的争吵他没听见,今天他是司仪,除了在编人员,没有一个外来来宾。他对着成一问,“你没准备红盖头吗?” “需要吗?” 成一不知道还要红盖头,也不是民俗婚礼,所有人都穿着军装,要红盖头干嘛? “当然要!” 没有礼服,没有婚纱,已经够寒酸了,再没个红盖头,光靠两个胸花承担整个婚礼,就太说不过去了。 “要是知道,我们下午在灌口做的发型后,就会去买一个了。” “老管,你这发型很酷,飞机头挺时髦啊。” 汪副主任调侃了一下,对于美的夸奖也是出于真心。 “多谢您的宽容!结完婚,我一定会让头发符合要求。” 他当过新兵连长,当然知道军容风纪的重要性,但他觉得他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啥都没有留下就太委屈了。 头发弄好看一点,也对得起自己的爱情吧。 他从心眼里感激汪副主任放宽了头发的尺度,他觉得他应该会感恩一辈子的,当然他对于自己的新发型也感到十分满意。 这个发型,一辈子不留遗憾。 “结婚后的事,将来再说!现在是红盖头怎么办?” 汪副主任没时间扯这个,全筹建处的人都来看热闹了。这个婚礼没人动员,愿意来就来,不用统计人数,但到场人数比每次开会都齐。 “凑合着吧。” 成一也真是抓瞎,而且他也怕红布盖头压坏了嫣然的发型。 “那哪行,新娘子这么漂亮,当然要在一开始的时候,保留住一些神秘感。” 汪副主任说得很有道理。 “那咋办?” 让成一感到挠头。 “就用它吧!” 汪副主任急中生智,拿起桌子上一张红纸,顺手压在嫣然的头上,没想到还真能唬人,猛一看,这张纸真和红盖头差不多,而且一张红纸还轻,根本压不坏嫣然的发型。 “下午在灌口买喜字和彩纸时,店铺的老板好心用这大红纸做外包装用的,没想到现在救了驾。你别说,这么一盖,还真能烘托气氛。” 成一笑眯眯地端详着。 “一会儿,我先在里面讲几句话,再烘托烘托气氛,到时,我喊让你们进,你就拉着新娘子的手进来。” 汪副主任也是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他也是第一次主持婚礼,他中午在房子里偷偷策划了半天,连午觉都没睡,他甚至都没参加过军营婚礼。 不过,整个筹建处似乎也没有真正懂得军婚程序的。 而杨副主任的那一套,都是农村老家那一套:吃流水席,敲锣打鼓迎亲,然后是娶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接着“夫妻对拜”,就把人送入洞房。到了洞房里,闹婚才是真正开始。 汪副主任主持婚礼,应该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过他还是十分认真的,吃完饭以后,他让炊事班和公务班的几个战士帮着布置了竹席棚子。 在门口两边贴上喜字,让破烂的竹席棚子有了点儿人气,从外面看见喜字了,能让人认识到这不是牛棚。 不知是谁,在竹棚内的窗户上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千里红线遥测同心信号;下联是:一间竹棚喜迎航天鸳鸯。横批:佳偶天成。这简直就是写给成一和嫣然的,嫣然是卫星遥测系统的技师。成一之前是搞卫星遥控系统的技师,这一渊源可不就是“佳偶天成”吗。绝了! 加上竹梁上挂着的花花绿绿彩带,颇有一番喜庆的氛围。糖果瓜子放在盘子里,摆在桌上,这更像是新年茶话会。 但粗人谁会在意这个呢,结婚仪式只是个形式而已,让这个乱坟岗子充满了生机活力。 “好!” 听到汪副主任的吩咐,成一当然是愉快服从了。 “其他的就是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 汪副主任自然知道成一他们昨晚被捆的事,所以让干啥干啥才是。 “主任,不会也有节目吧?” 成一让杨副主任吓怕了。 “老杨的节目适合闹洞房。我的节目高雅得多。” 汪副主任给成一减压,他看着新娘子六神无主的样子觉得好笑。 “哦!” 成一嘴上应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如果让自己唱歌,那还不如让自己扛水泥袋呢。 “放心!” 汪副主任给成一吃了颗定心丸。 “谢谢。” 成一从心里感到感谢。 “你们准备好,就到食堂门口等吧。” 汪副主任下了车,走向那片灯火通明、人声喧哗的竹席棚子。成一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嫣然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手心满是冰凉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