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州回到灌口坑内,大巴车天黑了才到。 成一领着嫣然走进了窄小的生活车。打开灯,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星空,他这才转过身,真正舒了口气,看着嫣然,傻傻地笑了。 “看看吧,这就是我‘精心’打造的新房。” 他感到有点儿自豪。再小的窝也是温馨的港湾。 “比我想的好!” 嫣然笑着说,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喜庆十足,并没太多的惊喜,太寒酸简陋了,不过她并不在意,她有心理准备,之前想得更要简陋艰苦一些。 三个月没见,嫣然还是那样,对于物质并没太多的追求。 新房里,摆着一个用木条和三合板钉成的包装箱,这应该是成一唯一的木质家具了。 这还是840遥控设备进场时,成一的师傅留给成一装显示屏的外包装箱。除了Y—8的毛笔字外,都是木头本色。 “这两条彩灯漂亮吧?” 成一特意炫耀自己出彩的设计。 “还行吧!” 一个男人布置的新房,没人会提出太高的要求了,嫣然笑着说。 “你饿了吧,我昨天离开的时候,嘱咐炊事班留饭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先洗把脸吧,暖壶里的热水是昨天接的,应该已经凉了吧。” 成一安排着,把嫣然从三千多公里外接到这里了,他感到如释重负,虽然去福州来回坐了两天大巴,他也并不累。 说完,成一下车先到食堂,炊事班班长没在,小柯正在给食堂打扫卫生。看见成一进来,他惊喜地打着招呼。 “管理员,你接回来了!饭菜在桌子上给你留着呢。班长多给你们留了两个鸡腿。” “哦,” 成一拿起罩着的笼屉看了看菜,还不错,有烧鸡腿,炒空心菜。北方人应该没吃过,正好让嫣然尝一尝空心菜的味道。 成一先端着两盘菜往车里走。 “管理员,我帮你吧!” 小柯走过来要帮忙,被成一拒绝了,他此时不想被打扰。 “不用了,你下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自己收拾。” 成一分两次把饭菜端回车里,放到桌子上。 看见嫣然正在收拾自己的黄色行李箱,箱子刚才被成一放到了双人床对面的空床上。 成一没说话,又返回食堂拿来碗碟筷子,还有馒头和米汤。 “你看,我把毛衣织好了!你来试试。” 成一刚上车,嫣然就站在车厢里拿着毛衣,在自己的身前比量着,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浩瀚的工程。织了一年了,终于在结婚前织好了。 成一放下馒头米汤,脱去军装,把毛衣穿上,但是他总觉得那地方不太对劲,最底下的一圈毛线还皱皱巴巴的,像是桶裙子一样,他用手抻了抻,松开又恢复了原状。 但想嫣然辛苦一年了,他两臂往上抬了抬,感觉很不紧。说了一句:“挺好,很合适。” 嫣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忽然,她“噗嗤”一声真正地笑了出来, “不如你萍妹织的毛衣好!”她歪着脑袋看着,嫣然心无城府地说,对于萍织毛衣的手艺还是心悦诚服的,她长出一口气,幽幽地说,“你想让我把她的带来吗?” “我没想,有你的这件就够了!而且厦门的冬天也不冷,我这段时间穿老妈织的毛衣足够了,而且现在又有你织的这件,我的毛衣一辈子都够穿了。” 成一怕有陷阱,没敢往里跳。女人吗,谁知道她心里。 “嗯,没想就对了,这才是你的。”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歪扭的领口,动作轻柔而郑重。 “咱俩结婚,中间还隔着萍的毛衣,你以为我傻吗。” 嫣然的话反倒让她凭添了几分娇嗔之态。她掐着腰看着成一穿着自己织的毛衣,感到十分满足。 “我没想穿,不是你一直在穿吗,我是怕你冷!” 成一辩白道。 “你看这件毛衣怎么样?” 成一这才发现嫣然的毛衣是鲜红的,两个人在大巴上坐了一天,他都没注意到这点。 “这是你妈在BJ带我逛街给我买的,说是咱俩结婚的时候穿!” 嫣然自豪地说,低物质欲的女人自己也幸福吧。 “怎么还你妈你妈的呢,你该叫妈了才对!” 成一纠正着嫣然的称谓。 “还没给改口费呢?” 嫣然笑着说。 “叫妈,需要给钱?” 成一是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当兵,也没人聊过这个。 “呵呵,我只是说着玩呢。” 嫣然笑着说。 “我家也没这些规矩啊。” 成一挠了挠头。 “我家也没有。” 嫣然看着为难的样子,也不再开玩笑了。 “哦,那吃饭吧!” 成一拿过来折叠椅,打开让嫣然吃饭。 “你们的伙食比我们的好!” 嫣然看着四个大鸡腿说。 “这是大家伙卸水泥、扛电线杆挣出来的。” 成一自豪地说。 吃完饭,成一收起了折叠椅子,但还没收拾碗筷,就听见有人敲门,他看了一眼嫣然,不知道晚上了谁会来。 杨副主任就在外面喊, “老管,我们来看看新娘子!” 成一赶紧打开车门,一看车门口来了五六个人,有炊事班长,财务助理,勤务队队长,居然还有卫生员。还有那个小柯,这个小快嘴。 杨主任咧着大嘴乐呵呵地踩着铁梯走了上来。 成一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听着他的笑声,心里感到发毛,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他忙拿出一包红双喜的喜烟,抽出一根递给了杨副主任,然后又一一敬烟。 “这是杨主任,这是嫣然。” 等后面的人都进来了,挤到了车厢的一头,一下子就觉得车内的空间太小了。 “这房间布置的不错啊,花花绿绿的像个新房!” 杨副主任打量着车厢。 “杨主任为了成全咱们,他主动搬出去和别人挤着住,给咱俩腾出了房间。” 成一向嫣然介绍着。 “谢谢主任!” 嫣然认真地说。 “这有啥呢,”杨副主任摆了摆手,接着说:“弟妹啊,老管都和你说了吧,不闹洞房不吉利,我们今天就是来预演一下的,省得明天仪式上尴尬。” “这也预演?” 成一感到诧异。这段时间被杨副主任吓得够呛。多少有些心理准备,而且他也觉得热闹一点,总比冷冷清清的好,但从来没听说过他还要预演。 “当然了,我们就是要来个下马威,让你们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对不对啊!” 杨副主任对着身后的人说。 “对啊!好啊” 大家跟着叫好,杨副主任这时候还要烘托气氛吗。 “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让你们表演一个节目,叫火车对接,表演完了,我们就放过你们。” “火车对接?” 成一疑惑地问,之前他也没说过这个节目啊。 “火车对接就是这样,两个人屁股对屁股,弯腰,两手放后面,新郎手向上,新娘手向下,边往后蹦,边学火车叫,‘呜呜,咣气咣气’直到两人的屁股碰到一起,四只手挂到一起,才能结束,就像这样。” 杨副主任弯下腰,撅着他的大肥屁股,两只手伸向屁股后面,呜呜的叫了两声,然后咣气咣气的叫,两条腿还往后蹦,车厢的地板都被他震得咚咚响,蹦了两步,还自己咣铛一声,表示火车车厢的挂钩挂上了。 大家笑成了一团,有的都笑出眼泪了。 只有成一哭笑不得,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杨副主任表演,士可杀不可辱?唉,这是闹洞房,不是上刑场。成一一点办法都没有。 嫣然脸红的赛过了她那件火红的毛衣。 也许听见这边的喧闹声,车厢门口又围上来了几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悦,他们把门都堵满了。 成一不确定嫣然能不能做出这么高难的动作,她脸皮薄。 成一傻傻地站在那里,他不想做,但也不能说不做,他尬笑着,看了一眼嫣然,嫣然低着头看着地板,一句话也不说。 “不做是吧?捆绑队。”杨副主任笑着喊了一声。 “到!” 炊事班长拿了三捆背包带,站了出来。 “把他们绑起来!” 杨副主任笑着说。 “是!” 炊事班长、财务助理、卫生员,还有勤务队的一个战士,一拥而上。推搡着成一,让他和嫣然面对面的站着,成一知道这种事恼不得,只能束手就擒。看着炊事班长跳得最欢,他瞪了一眼炊事班长。 “杨主任,他瞪我!他之前威胁我,说要给我小鞋穿!” 炊事班长嘴上告着状,手却没停。班长把成一的双手拉到背后先绑上了。 “他敢,有我呢!” 杨副主任给炊事班长他们撑腰, 成一无语,任由他们把自己和嫣然脸对脸绑在了一起。 整整用了三个背包带,像是捆粽子一样捆了起来。 “你等着!” 成一小声威胁着炊事班长。 “杨主任,老管让我等着!” 炊事班长笑嘻嘻地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没事,他再说话,用他的袜子塞到他嘴里。” 杨副主任威胁着,吓了成一一跳。 好汉不吃眼前亏,被绑成这样了,他们真把袜子塞到嘴里,就太恶心了,成一不再说话了。 “再说话,让卫生员拿针扎你!” 杨副主任笑哈哈地威胁着,案板上的鱼肉真没有反抗的资本。 “老管,今天只是下马威,明天你要是不听话,就真扎你了啊。”说完,他又指了指床,“把他们推到床上。” 成一和嫣然没有一点反抗,任由他们推到了床上。 “关灯,咱们走!” 说完哈哈大笑着,带着大家呼啦啦走了。 人群里,炊事班长笑得最开心,这家伙现在不怕鬼了?成一在心里默默地诅咒着,他今天夜里做梦,一定会梦见吊死鬼! “给我们解开再走啊!” 成一抬起脖子喊了起来,可惜没人搭理。 “压死我了!” 嫣然被成一压在了身底下,她轻轻地抱怨说。 “大喜的时候,可不能说死,不吉利。” 成一赶紧制止,他蛄蛹着身子,两个人挪了挪身子,他从嫣然身上翻了下来,变成脸对脸平躺着,双手都被困在了身后,生活车里,灯是关着的,黑洞洞的,从排气扇的缝隙中,漏出来了一点点月光,彼此之间虽然看不清表情,成一只看见了嫣然眼中亮晶晶的眼仁儿。 黑暗中,两个人就这样被绑着,面对面躺着,耳鬓厮磨,彼此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没有挣扎,没有委屈,只有甜蜜! 身体的这种束缚反倒是让人感到了某种力量。 从今往后,他们的命运就会这样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到天荒到地老! 能呼吸到彼此的气息,能感知彼此的每一次心跳。这辈子,成一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永远、永远被捆绑在一起。 “我想上厕所。” 不知道过了多久,嫣然才弱弱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