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这哥们要唱:‘你知道我在等你妈’呢?这是他对着孩子唱的摇篮曲?还是情歌啊!” 成一瞎嘚嘚道,他知道歌词愿意,但还是故意歪曲调侃一下。两个人在一起,逗逗乐子,不闷。 “去,这是上个月才发行的最新流行的歌曲,人家是在唱,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不是等你妈!” 嫣然笑着纠正着,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对面,旁若无人地互相开着玩笑。其实包子铺内也没有别的顾客,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了,逛街的人大概都吃完了。 “你自己仔细听,还是等你妈!” 成一假装竖起耳朵聆听隔壁店铺的录音机里播放的歌曲。他虽然是乐盲,但也觉得这首歌很好听,唱得也很走心。他寻寻觅觅好多年了,也许只有真的到了现在,他才安静下来,心中才有了归宿般的宁静,不再浮躁。 “这歌词好像在说我,我很喜欢!” 嫣然不再理会成一的胡说八道了,她默默地听着,小声跟着哼哼着,眼睛悠悠地看着成一。 “他唱的,其实和我的意境差不多。我都还没见到你的人影,就爱上了你;啥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嘁哧咔嚓一顿猛冲,所以我这才叫‘莫名’呢!” 成一不是在和嫣然争抢歌词的意境,而是借着音乐表白。虽然这种表白他说了很多遍,但这支歌还是他第一次听到。 情话听的人不烦,说的人就不腻。此时此刻借着这首歌表白心迹,更有穿透力,他觉得他等了她有十个世纪了。 “要是你那天,你在招待所感觉错了,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的话,你会不会就不找我了?” 嫣然不知道想要对方喜欢自己什么!容貌?性格?还是人品?她不知道,如果她不是她了,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呢,也许两个人根本都不会相遇吧,即使相遇,大概也只是路人甲、乙而已。 “我觉得我的感觉不会错的!” 成一当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所以他不想回答假设性的话题。 “但万一呢!” 嫣然执着于假设,穷追不舍。她真想听的不是答案,而是假话。 “也许我这会儿我正在家里找工作呢。” 成一不想骗人,骗人不好,会让自己像皮诺曹一样长出长长的鼻子,而且恭维话还会让他起鸡皮疙瘩。 “你个坏蛋!” 嫣然咬牙切齿地伸手掐着成一的胳膊,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色衰爱驰,这种男人不可靠。 唉,其实色衰一起色衰,爱驰大部分原因不是因为色衰,而是因为有钱了,或者地位变了。不管是穿布鞋还是穿皮鞋,地位变了,遇见从没见过的诱惑之后,就找不到自己了,即使年轻时很丑,也未必会与年轻时的梦想白头偕老。 “哎呦!哎呦!”成一夸张地咧着嘴叫着疼。他扭过胳膊挣脱开后,抱怨着:“法西斯啊!万一不漂亮,你也逼着我喜欢,当心我告你非礼。” 他撸开军装袖子,小臂上都被掐红了。小店的老板正在厨房里煮面,也没功夫听顾客闲聊。 “怎么?掐疼了?” 看着成一被掐红的肉,嫣然有些紧张地问道。掐着的时候发狠,掐完了,又怕掐疼了对方,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存在。 “不疼!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祸害!” 成一故作姿态地说。嫣然每次掐人都是专捏一小块肉,哪有不疼的道理?成一只是硬扛着而已,整个一个贱骨头。 但即使被掐,他也不愿意糊弄,他也不会口不对心。 南京路和淮海路的商铺太多了,鳞次栉比。两个人吃完饭后接着逛,进了一家又一家,走马灯似的,但嫣然始终保持着昂扬斗志。 而成一活了这么大,这才发现,做女人真的不容易,而且逛街真不是娱乐活动。他们逛了这么久了,成一的两只脚丫都快被磨没了,而嫣然呢,依然是兴趣盎然,哪还有林妹妹病病歪歪的样子。 曹雪芹那会儿如果有南京路淮海路就好了,黛玉妹妹也不会无聊到葬花了。 她揣上点儿碎银子,逛逛南京路上的商铺,也许她的抑郁症就好了,这比葬花治愈多了!葬花说白了就是用花瓣儿和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葬花除了惺惺作态,与和泥真的没啥本质差别。 成一是个粗人,也不需要去透彻理解红楼。那是给学术大家们研究的。他只要去理解嫣然就行。林妹妹是谁,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木有。 又逛了一会儿,嫣然终于喊脚疼了,两个人这才往回返。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市郊公交车,到了嘉定。 他带着嫣然走了那条常浩宇遇车祸的十字路口。在等红绿灯时,他特意指给嫣然看,摩托车从哪加油,又在哪穿过自己的眼前,又在哪撞上了小面。 成一说得绘声绘色,嫣然听得神情凝重,她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他是故意的吧?” 嫣然凭直觉说道。 “不好说!我穿着军服应该是十分醒目。他肯定是看见我了,也许只是炫耀一下自己车技,在我面前耍酷示威。” 成一思路又回到了那天,这是个永远无解之谜。 “要是被撞死的是你,我该咋办啊!” 嫣然口无遮拦地说,说完她才觉得有些不妥。 “你该咋办咋办!能掉几滴眼泪就行。” 成一也不当回事,他才不会婆婆妈妈地忌讳这、忌讳那呢。老年人的忌讳多,越年轻越不怕死,也越不知死。 “去!别胡说八道!别总是死,死的!两个人,好好活着最好。冥冥之中,我从那么远来找你,我不允许你死!” 嫣然忘了是她自己先提起的死字。 “我也不想现在就死,我还没活够呢,将来每个人都会死,没人可以不死,但我不希望是现在,我还要和你结婚生子呢!” 成一开始掰着指头,算着什么时候两个人才能结婚。也在试图抽象出自己孩子的模样,可惜他总是想象不出来! 两个人走过了十字路口,往前走了一段路,然后转了一道弯。这的马路变窄了,居民楼下,马路边有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闲聊,地上放着半导体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沪剧,但好像也没人在听,而成一试图听一下,可惜一点儿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