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看着黑狗钻入了圈套,他拿起镐把冲了出去,听到了动静,黑狗居然退出了圈套,嘴巴叼着肉皮,撒丫子直接跑了。边跑边回头看看成一,像是挑衅。 恨得成一牙根直痒。 如果人可以咬狗,他真想扑过去,咬住这只黑狗的喉咙,吸它的血! 月光下,成一居然被黑狗奚落了,他落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那天喝酒后差点儿被这只黑狗偷家不说,还被它咬了一口,这让成一情何以堪! 那以后,他就与这只黑狗结下了很深的梁子。他眼睁睁地看着黑狗钻进了自己布设的圈套,成一自然是欣喜不已,但结果却是功亏一篑。 成一感到懊丧,这只黑狗太狡猾了,叼着美味的肉皮跑了不说,还回头观望,让成一精心布置的圈套失效,整个人都破防了。 人与狗的斗争,成一结结实实地又败了一回。成一趴到鸡窝门口查看破绽,陷阱失败的原因,在于钢丝绳挂的过于牢靠了,狗毛倒刺即使刮上了,钢丝绳也不会从鸡窝口滑入狗脖子上,把狗勒住。 成一调整了圈套,他判断,这只黑狗今晚应该是受惊了,不会再来了。而剩下的肉皮放在屋里生肉味太重。而他也不想再费劲点火烧烤肉皮了。已经烤了一次肉皮了,黑狗逃脱了陷阱,估计不会再上钩了,所以他不想再费劲了。即使是烤肉皮能让味道四溢,飘到十里之外。但黑狗不来,也没有意义。他直接把生肉皮扔到鸡窝里,想让爱偷鸡的黄鼠狼叼走。 他回屋拉上窗帘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他隐隐地感觉有吭哧吭哧的隐忍声音,从窗户外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偷偷地挣扎,又不敢发出声音的样子。 成一猛然惊醒,他外衣也没穿上,趿拉着皮鞋,就跑到了窗户旁,他拉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立刻肾上腺素飙升,那只黑狗居然在鸡窝前挣扎,畜生就是畜生,果然是记吃不记打,终于落入了自己的陷阱。 成一抄起镐把,兴奋地冲了出去。 黑狗看见成一冲了出来,吓得要命,根本就没有了之前的凶猛模样,它夹着尾巴不再拼命挣扎了,它眼神惊恐,流露出来绝望的样子,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它小便失禁,尿了一地。成一这才发现这是一只母狗,肚子很大,肚子下的奶头肿胀,似乎是怀了孕。 成一举着镐把有些犹豫,他在与黑狗对峙着。这货那天咬自己的时候,凶残无比,根本没有这种绝望的眼神。 可怜之狗必有可恶之处!但是成一的棒子却还是挥不下去了。 他走回房间,拿了把剪刀,用镐把阻挡着黑狗的头,防止它的嘴突然发起进攻,然后用剪刀挑出深嵌进黑狗皮毛中的钢丝绳。 黑狗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咆哮也没有暴躁!它反而十分的安静温顺,完全没有了曾经的凶悍。 “你这个孽畜虽然咬了小爷,但小爷今天心情好,决定不吃你了,饶你狗命。但以后你不许再来了。否则,小爷到时会把你大卸八块炖狗肉吃!把你的骨头熬成高汤喝。” 成一絮絮叨叨地说着,而狗似乎是听懂了的样子,它低着头喘着粗气,眼神游移不敢与成一的眼神对视, 成一剪断了细钢丝绳后,站起身来,他让开一定的距离,凝视着趴在地上的黑狗。 片刻之后,黑狗才反应过来,他脖子上的束缚没了,它猛地向后跳起身,夹着尾巴,扭头就向铁丝网外面飞快地跑去。 成一穿着衬衣衬裤,目睹了黑狗落荒而逃的样子,有些兴奋。突然天上一道闪电闪过,把成一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晴空万里,星星洒满了银河,月亮高挂天际,没有下雨的样子,哪来的闪电啊。 “抽风啊!” 成一自言自语对着恣意妄为的老天爷骂了一句。 成一看着地上的猪皮,一脚踢进了草丛里,他相信黄鼠狼一定会捡走。 他扛起镐把回了宿舍。 人狗之间的遭遇战,终于还是小爷赢了,成一对自己今天的计谋,感到非常满意。 唯一遗憾的是今晚没狗肉吃了,缴枪不杀,对狗也适用,狗通人性,他相信这只黑狗将来也许不敢再来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杀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不是妇人之仁。成一之前看见黑狗绝望的眼神之后,动了恻隐之心。 武松景阳冈打虎,小爷五区打野狗,哈哈,大家都是落难英雄。 野狗虽然个头小,但是数量多啊,成一也没觉得过于丢人。而且玩了一出捉放狗的戏码,让成一颇感自得。这样做,怎么都比魏忠贤那货强吧,喝大了他被野狗偷家不说,好不容易在宫里混了个九千岁,死后却还是被人骂了四百年。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活着权倾朝野,人见人跪,死后却声名狼藉不招待见。 “这是老吴让我带给你的信。” 第二天,杜言上五区的时候,带给成一报社的回信。 成一迫不及待地打开报社信封,拿出里面的稿件,他看见让武平誊抄的散文被编辑改花了,整篇文章都是绿色的彩笔勾划着,成一看了不仅不心疼,反而觉得十分激动。 编辑认真地圈划,说明他认真地看了,认真地琢磨了。他附上的半页纸批注,就像是老师批改作业,这是成一第一受到专业指导,让他受宠若惊。 “你的腿怎么了。” 成一忘了掩饰自己受伤的小腿,一下子就被杜言看到。 “被狗咬了。” 成一专注于文章当中,想都没想就随嘴说了出来真相。这篇散文受到肯定,即使没被发表,也让成一满足,这是一篇足以影响成一一生的小作文。 “五区上面有野狗?” 杜言好奇地问。 “很多!” 成一觉得既然说开了,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躲躲闪闪反而让人觉得做作。 “不行,我找老吴说说,换人来看。” 杜言低头拎着成一的裤脚,看着仍包着纱布的伤口。 “别啊,我在这挺好,” 成一吓了一跳,这五区的好,到现在他才悟到了,寂寞有时逼得人会发疯。但也能逼着你心静。 让你安心看书,逼着你静静地想!海阔天空随便的想:前任、候任,未来;静静地写:写心、写肺、写肝、写胃。 “你是认真的?” 这次轮到杜言不懂了,这小子不下山,搞什么鬼名堂?两个人都是初来乍到,他似乎也能理解成一的心态。 “当然是真的,他们雇八台大轿抬小爷,小爷也不下来。” 成一这时真不是赌气了,思想的自由,滋润了自己的心灵,他喜欢摒弃浮华,获得内心深处的那种灵静。 “以整人为目的的整人,都不是善人的作为。老吴虽然是队长,但未必就能代表正义,搞下马威那一套真的不好看。” 杜言似乎也听说了一些事情。 “无所谓,小爷不在乎,他爱咋玩咋玩,但这一切都是毛毛雨。” 成一看开了,他拿着编辑的反馈意见,在自己的头顶上冲着杜言抖了抖。 报社编辑的话,让他觉得自己遇到伯乐了,之前所受的伤害和委屈,比起这篇散文的批注,都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