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就是昨天买票的那个人。” “我认出来了,同志,多亏了你。” 老人说着,拄着拐杖站起身。 “您别起来了,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做好事,没被骗总是开心的事。 “你们去哪?” “我们回哈尔滨,我是陪我爸去四川探亲。” “你是去哪?你口音不是东北口音。” “我在长春当兵,春节回BJ探亲,现在是回部队。” 这时,座位里面有人要出来,女孩站在通道里有些碍事。女孩的父亲说: “你们去车厢连接的地方聊多好。” 于是两个人往车厢连接处走,成一把水杯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小学教英语。” …… 话题越聊越开,聊着聊着,天就黑了,这时外边冷空气,在火车窗户上结上了厚厚的冰,在车厢内的灯光照射下,一个图案引起了成一的注意。 “你看这是谁画的?” 车窗上,被人用手指划出一幅涂鸦,一支丘比特之箭,射穿了两颗心,图案下面还写了一个“火”字。 “还挺好玩啊,这不是两个心被丘比特之箭射穿了吗?” 女孩也十分惊奇地说。 “不是吧!干嘛,在箭尾,还加了一个火字?” 成一皱着眉头说道。 “估计是指被丘比特之箭射中后,女孩感到爱的不够热烈吧,所以她加上了火字,意思是爱情还需要在火上加加热,让爱变得更加轰轰烈烈。” 女孩在揣度作画者的心思。 “嗯,也许她嫌光屁股小孩射的箭太慢了,所以改用火箭,希望今天结婚,明天就生小孩。” 成一开始胡说八道了。 “生小孩,也不能像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说生就生。” “这个傻子也是,干嘛要在底下加个‘火’字,这是饿了,要烤鸡心串吃吗?” 话音刚落,火车突然就来了一个急刹车,临时紧急停车,陌生女孩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就撞到了成一怀里,女孩的额头碰到成一的嘴唇之上。 虽然成一感到疼痛不已,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女孩,防止她跌倒。 而女孩儿也没挣脱,两个人就这样拥抱了片刻。 “你嘴唇破了,流血了!” 女孩抬着头说。她的脸已经羞成了红布,同时她伸出手指着成一的嘴唇说。 “啊。” 他抿了抿剧痛的嘴唇,有点发木。 “赶紧到卫生间把口水吐了。” 女孩焦急地说道。 成一转身去卫生间吐了几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回来。 “疼吗?” 女孩儿关切地问。 “不疼,没事了,就是有点木。” 女孩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绢,轻轻地擦着成一嘴角的血丝。 “你叫什么?” 成一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叫我‘萍’吧!” “你呢?” “成一。” “成one!” “我要是成万就好了!其实成千就行,不用成万。” “现在还疼吗?” 女孩又是一脸关切。 “不疼了!” “那你回座位上去坐一会儿吧。” 他们站在一起几个小时了。 “好!” 成一此时也不推辞了,接着他把沾上血的花手绢递给了女孩。 “这个还你。” “你留着吧。” “哦,上面有血了。” 坐回座位,成一用萍的手绢捂着嘴唇。其实嘴唇也已经不疼了,这么捂着,只是因为成一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发展下去,其实这又是一个无奈的结局。 萍是哈尔滨人,成一是北京人,如果有将来,萍的户口都落不了BJ。要成一把户口落在哈尔滨,成一也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如果想随军,也要升到正营级以上,家属才能随军。 但这还要十年吧,成一现在都干不下去,再等到十年,那就是一个煎熬。所以他选择退避三舍。即使是面对这么好的朦胧感觉,他也逃了!屈服于现实压力。 人有时候还是要现实一点,把感情掐死在萌芽状态是一种对自己和他人都是负责的态度。 只有女军官不受这种拘束,双军人转业后,想落户在哪都自由。 爱,从来就是有条件的,无条件的爱情,会给自己未来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两地分居是爱情绕不过去的坎,“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就是扯!没经历过的人,似乎觉得很容易,经历过的人,就是一种折磨。如果当时和梦茹是在一起的话,也许误解还能消除,分歧还能弥合。但当时两个人,一个在石家庄,一个在长春,面对一盒情人节巧克力风波,两个人都没能越过。结果梦茹一怒之下,去了前线。 人是有需求的高级动物,身心都需要呵护,要想两情长久,需要靠朝朝暮暮的陪伴。 “我去给你打杯水。”* 萍体贴地拿着成一放在桌子上杯子,去水箱接水了。 “沟帮子烧鸡!卖沟帮子烧鸡了!” 列车这时又停了,这次是停在沟帮子车站了,静静的车厢里,从车门处传来了烧鸡的叫卖声,成一每次经过这里,都会被这叫声唤醒,这次他是清醒着听到的。 虽然他从没吃过沟帮子烧鸡,但他记住了沟帮子这个车站名,和前朱家窝棚村一样的深刻。 “到长春火车站是早晨五点多,还有几个小时呢,你先休息一下。” 萍把接来的水杯放在了小桌上,轻声地嘱咐着。 “好,你也休息一下吧,坐火车坐了好几天,你更辛苦。” “嗯!” 萍答应了一声,然后扭身走了,成一站起身来,看着萍走回了座位。 临坐下前,萍又扭头看了一眼成一,此时没有了羞涩,却平添一丝离愁别绪。 成一落寞地坐下,他真不该有什么,如果走下去,成一自己都能感到这必定是一个悲剧。 他坐下,拿着手绢看了看,若有所思,然后把手绢放进口袋里,希望这不是又一份的沉重。 此时,他再无一丝困意,良宵苦短,之前认为很长久的路途好像一下子就变短了,他拿着《读者文摘》看,却是一点都看不下去,就这么坐着,直到快到长春火车站了。 他才慵懒地站起身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了自己的行李。扭头看了一眼萍的座位,他有一丝异样,他不该再去打扰她了。 他自己默默地走到了车厢门口,等着火车到站。 “你也不想和我道声别吗?” 萍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成一的身后。 “想!我怕打扰你休息。” 成一头也没回,他能感到她看自己的眼神。 “我没睡。” 萍说道。 “我也是。” “留个通信地址给我吧!” “好。” “我去包里找个笔。” “不用了,车停不了几分钟,我的通信地址很好记,记住了就记住了,记不住就算了。” “CC市1069信箱。” “没了?” 萍诧异这么短的通信地址。 “没了,这就可以了。” “好,那再见了!” 萍伸出了手。又是一次与美丽邂逅,成一心下却犯了难。他伸手握了握,柔若无骨,又是一位水做的女人。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