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录像《西点军校》后,晚上在食堂吃晚饭,成一看见有些长沙兵抑制不住兴奋,会悄悄地与老乡聊剧情,而河北兵和陕西兵反应相对平淡。 对于那些城市兵来说,第一次看《西点军校》难免让人激动,尤其是这些刚踏入军营的年轻战士,他们憧憬着未来的军营生活。如果能和电影里的一样惊心动魄,才符合他们的期望吧。 这些孩子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天真无邪,自己灌输给他们什么,他们就会接受什么。 性格逆反并不妨碍接受教育,反而是那些质疑最多的人,最后往往会变成最坚定的拥趸。 成一感到心里有愧,他给新兵描述的军营生活有点像乌托邦,与现实有些脱节。他明明知道这些新兵未来的军营生活与《西点军校》电影里的场景完全搭不上边,相差甚远,看《西点军校》就像看海市蜃楼,但他依然给他们描述了一个虚幻的老部队形象。这种新兵训练叙事方式完全是理想主义的,一旦将来下部队,他们会感到被欺骗了。不过将来,他们会越来越理解的。 其实他的本意就是想给新兵灌输服从意识,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容置疑。可惜成一的想法有些超前了,这是高科技卫星测控部队,不是时刻准备着的野战部队。 “不许说话!“ 四班长训斥道,打断了成一啃馒头时的思路。终于有新兵没忍住与邻桌聊起了电影,被四班长喝止了。 新兵连干部们一桌,饭菜和新兵一模一样,官兵一致是我军优良的革命传统,也是最好的带兵方式。吃饭离得近了,心也就拉近了。 桌子离新兵的饭桌有一定距离,便于安排训练、安排工作,交流新兵的信息反馈,减少开会时间。 “郑智兵拿了第八个馒头了!“ 二排长笑嘻嘻地说。 成一默默地吃着馒头,他没有说话,因为在不经意间也吃了四个。到新兵连之后,成一的饭量也是成倍地增长。 新兵连的馒头有三个特点:一大、二黄、三开花。一大,是指比市场上卖的大馒头大一半;二黄,是因为碱面放多了会发黄;三开花,就是碱面太多了,就会蒸开花了。典型的军用馒头。 “这家伙中午不好好吃饭,我看他把高粱米饭都倒了,他太浪费了。“ 一排长马武说。 “倒掉高粱米饭不只是他吧,每次吃高粱米饭,泔水缸都是满满的。“ 成一替郑智兵开脱。 “连长中午没来吃午饭,是不是知道中午吃高粱米饭了?“ 马武笑着调侃道。 “你想多了,司务长和我不熟,会告诉我吗?不过,副连长是不是召集士兵委员开个会,找司务长商量一下,能不能不吃高粱米了?民主生活会,经济民主是不是也让司务长听听新兵的意见?“ 成一对于后勤管理一窍不通,他也不想瞎指挥,但集思广益应该有办法解决。 “军区粮站都是按兵员编制,粗细搭配的军粮,司务长也没办法。“ 副连长为难地说。 “但是我来长春测控站两年多了,也都没吃过一次高粱米饭啊!“ 成一有些不解,他对于粮食的配给规定一点儿不了解。 “老部队不吃粗粮,那是因为老连队粮食有结余,搭配着来。但新兵连是临时单位,没有小金库也没有任何结余,恐怕有点难办。“ 副连长感到挠头。 “那咋办?“ 成一一筹莫展,不了解军需规定,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完全依靠司务长和炊事班班长的安排。即使是吃高粱米和军用馒头。他试图改变几次,总是被司务长的顽固思想打败。 “我找后勤军需谈过了,他们说新兵连惯例如此,吃高粱米也是艰苦奋斗的教育。“ 副连长说。 “奶奶的,艰苦奋斗教育,他们这五年搞过吗?“ 成一不知道别人,自己来到长春测控站就没吃过高粱米,不过煮玉米倒是吃过不少,出公差还去长春测控站自己的农田掰过老玉米。 “唉,该锻炼意志品质的时候说咱们体罚新兵。“ 二排长吐槽道。 “对啊,要求改善新兵伙食的时候,又要咱们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这是爱护新兵的样子吗?好像道理都是他们说给咱们听的!“ 副连长也跟着吐槽,一帮小年轻,训着一帮新兵蛋子,在军营就是个另类存在,也不适合与老兵一起生活训练。 “唉,不行找站长去。“ 马武叹口气说。这时新兵们都吃完了,而一帮年轻军官们坐在这里为他们的生活发愁,他们挠着头商量着对策。 “算了吧,找他估计也没用,他刚训我两次,他对咱们是'爱之深,责之切'。“ 成一不时拽句古语,好像显得很高深的样子。 “新兵训练应该有经费吧,让司务长去找找。“ 二排长向副连长建议。 “找过了,说是该给的经费都给了。不该给的,他也要不来!“ 副连长也是一筹莫展。 “我去找参谋长。开动员会的时候,他也说过有困难就找他。“ 成一走投无路了,不为五斗米折腰,他可做不到,求爷爷告奶奶他也要让新兵连告别粗粮。 “他要是不给拨经费,你可要小心了,他再训你一顿,嫌你天天给领导出难题,你就白忙活了。“ 二排长不是说风凉话,而是陈述事实。 “顾不了那么多了,隔两天就吃高粱米,军心也不稳啊。他要是不多拨点经费,我天天坐在他办公室磨他,看他怎么办。“ “部队要过苦日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他不会把有限的经费投在新兵连这个临时单位上。“ 马武也不看好能要来钱。 “给新兵连拨经费,也是为了长春测控站未来,咱们新兵连就像长春测控站八九点钟的太阳,未来就是我们的,归根结底也是我们的。“ 成一霸气地说,一点儿都不谦虚,与环境完全脱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霸气侧漏的话,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