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发现养父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爱母亲。 而他——似乎并非跟养父毫无血缘关系。 在长达两个月的部署和检测后——亲子鉴定显示: 被他叫做母亲的人是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养母。 被他一直叫养父的人,却是他的亲生父亲。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八岁。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了一百种揭发养父丑陋心思的方法和途径。 更想狠狠地,把他推进莲花池里跌死。 如果淤泥能堵住他那张跟他有三分相似的脸——感谢上帝,那就再好不过。 但就在那一天—— 他的生母登门拜访,母亲被气到昏厥。 并再也没有醒过来。 每天都散步“运动”的母亲......按理说应该足够健康,却竟然成了一个植物人。 因为母亲成了一条只能躺在床上的雕塑,渐渐地,他的生母开始登堂入室。 他的养父、生母,以及他......倒真像一家三口似的。 ......霸占了母亲一切的一家三口。 没了母亲的贺别辞在目前并不是庞然养父的对手。 不过—— 命运击碎他的一切之后,又向他伸出援手。 他人生第二个最关键的“点”很快就来了。 ——在去医院看望母亲的时候,他不慎撞到一位临产的孕妇,然后竟然奇迹般地觉醒了异能。 异能恰好是精神系。 觉醒了异能后的贺别辞花了两年的时间唤醒母亲。 又花了一年跟母亲一起惩治自己的养父与生母。 贺氏上一任掌权人和下一任掌权人联手,他那个养父真的什么也算不上。 母亲没对他用过雷霆手段,单单是因为她不愿意罢了。 如果母亲想——哪有他像只蠹虫一样奔走谋划的余地? 在11岁时,他和母亲成功拿回了贺氏——母亲却死了。 神智癫狂的养父找到他,笑着对他夸赞。 “真没想到......你一出手就要了她的命啊!” 原来庄园中占地70%的睡莲都是特殊培育、加了精神毒素的品种。 向来理智淡定的母亲能在第一次被气到昏厥,就是因为她已经遭受睡莲荼毒长达二十九年。 第二次,母亲身边的帮佣更被养父买通,将研磨过的睡莲花粉加到母亲每天的饮食中。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根本没想瞒着你!加入睡莲花粉的饭菜与正常饭菜味道根本不同!” “你母亲因病味觉失灵......但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还当你能是什么好人......进了这个染缸,就没有一个好人!” “白纸落进墨汁里还能是白纸?” “身为我儿子的你能是什么好人?哈哈哈哈!” 贺别辞看着神智癫狂的养父,也渐渐笑了。 命运,确实不可能对谁格外开恩。 他觉醒精神系异能的后遗症——就是完全丧失味觉。 贺别辞牢记母亲的教导。 “像我们这样家世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想做一个顶级豪门的掌权人,更没有一个是干净纯善的。” “但身为一个人,起码要尊重生命,那是尊重你自己。” 他是从不杀人的。 所以也只是把养父和生母的中枢神经捣碎、又把他们沉进莲花池底。 ——这不能算杀人。 这当然不能算杀人。 谁叫他们不自己爬上来呢? 那一晚,贺别辞坐在窗边给母亲写信。 “睡莲开得很好,有一株墨莲开了。” “但今晚最好不要去池边散步。” “月光太凉,把空气晒了一层霜。” - 再之后。 年仅十一岁的贺别辞执掌贺氏,短短几年就让贺氏更上一层楼。 他开始玩魔术、他开始做那个“感动极光市年度人物”的、乐于助人的好人。 但就像末世中被他帮助过的所有人一样......他帮助过的人,并不一定就真的得到救赎。 从犯罪率统计——他帮助过的这些人,似乎为极光市可怜的犯罪率做了高达84%的贡献。 贺别辞......头号反派、反派制造机、所有反派的人生导师。 β模拟器在江幼瓷耳边说贺别辞的坏话:“啧啧,贺别辞这个人,自己被命运反复推进染缸,见识过命运的无常之后,就总想让别人也见识一下命运的无常。” “他给无数处在绝境的人希望——又像玩儿似的,轻易就能将这希望碾碎。” “更可怕的是,破碎的希望背后站着的,多半都是更深的深渊。” “所以——” “不是这样的。” 闷闷垂着脑袋的江幼瓷抬起头、抹了把脸。 又说了一遍: “不是这样的。” 贺别辞的确精通人性、又不相信人性......但他同时对人性抱有无限的期待。 他期待能有什么人,经历了命运的无常......却跟他不一样,依旧还能......是一个“好”人。 他不吝于对任何人提供帮助——却并不真正关心他的帮助是否会造成反效果、是否会对一个人的命运产生更恶劣、不可逆的后果......因为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愿意帮无论什么人一把——也只是冥冥中,希望这个人能印证他的期待。 但出于对人性的不信任......他又毫不吝啬将事情向另一个方向引导。 他真正期待的......是人性。 贺别辞没有说谎——他和擅自对其他人命运插手的林若水不同。 林若水享受的是毁灭——她喜欢蓬勃的生命力,喜欢到忍不住想要摧毁,想要在毁灭中印证生命的弹性与蓬勃。 但贺别辞不是。 他愿意对所有处在绝境的人拉上一把。 ——因为他自己就被命运拉了不止一把。 但这个人被拉上来是会变成什么样、或是会不会再跌下去——他一点也不关心。 ——毕竟命运也并不真正关心他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再跌下去。 他希望有什么人能在顶上站住脚——但也不吝于让命运这双大手再往下推他们一把。 但很可惜。 被命运反复玩.弄的每个人都是那张在墨汁中逐渐变黑的纸。 没有一张纸,能在墨汁中滚了一圈依旧是白的。 β模拟器听得怔怔。 半晌,问道:“那......那你想怎么办?” 江幼瓷抿紧了唇。 她没有说话。 ——但她,想要去证明他的期待。 ◎最新评论: 【撒花花】 【打卡打卡打卡】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女鹅贴贴 不辜负期待】 【撒花撒花撒花】 -完- ◇ 第 86 章 ◎因为江幼瓷是女主角!◎ “......什么?” 老鼠将满脸的灰毛都怼在栅栏上:“你......你说什么?” “啧啧, ”β模拟器连连叹气,“这只老鼠和壁虎的脑子实在太不会转弯了嘛!” 竟然到现在还在囚室里没能出来! 江幼瓷将挂在隔壁的钥匙摘了下来,握在手里, 虽然两条小腿腿都不太听使唤地瑟瑟发抖,还是勇敢地说:“我......我是想要请你们帮忙......” “啧啧。”β模拟器又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人类虽然长得很漂亮......无论是智力还是实力实在都跟她姐姐差太多了嘛! 她的办法......难道就是来找这两只连个钥匙都想不到办法拿的实验体帮忙? 老鼠和林哥也惊呆了。 两个人脸上都生动地浮现出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震惊、难受......还夹杂着那么点不解的表情。 “等等......等等等等......”老鼠换了一颗脑袋上来。 江幼瓷仔细辨认,发觉这颗脑袋貌似是鼠二。 鼠二小嘴飞快翕动:“所以......你竟然是真的......真的想要请我们帮忙?” “不是......你......你竟然觉得我们会帮忙?” “对呀!” 江幼瓷点点头, 努力板着小脸叫自己显得沉稳又冷静, “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曾经一起从熔炉中死里逃生。......林哥更早在末世第一天就跟我认识了......我想你们一定会愿意帮忙的叭!” “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愿意帮你们把囚室的门打开!” “......朋友?” 老鼠三个脑袋一起把这个词咕哝了一遍。 他圆圆、黑黑的小眼睛在钥匙上打了个转儿,似乎想说些什么, 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似的。 “哼!” 林哥冷冷哼了一声, 反问:“朋友?” 他目光阴狠冷厉地盯住江幼瓷, 狠狠朝栅栏撞了一下——凶巴巴,想要出来吃了她似的:“我跟贺别辞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你真的觉得我们能是朋友么?” “哎呀......哎呀!” 老鼠可就不赞成了:“你这人......你怎么还玩捆绑那一套呢?” “贺别辞是贺别辞, 瓷瓷是瓷瓷......”它嘿嘿笑了笑,看向江幼瓷, “看在你是一只漂亮人类的份上......我愿意让你当我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闭嘴!” 乐观的老鼠遭到林哥的无情呵斥。 他声音很大、很凶。 老鼠和江幼瓷都被吓得一抖。 见此,林哥短暂地沉默。 三秒后, 才又反问了一遍:“......朋友?” 江幼瓷点头:“我......我愿意......” “哼!” 林哥却好像更生气了。 “朋友......” 他喃喃,讽刺道:“你要是真把我们当朋友就不应该请我们帮忙。” “你说即将有丧尸会来包围帝都、人类危在旦夕;你说你的朋友中了典狱长的异能, 性命不保......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眼神冰冷、又直白。 里面没有属于人类的情绪。 “我们......也不是人啊。” 他轻轻地说。 江幼瓷垂下眸光,圆圆泪珠无声地砸在地上。 “对不起......” 她小声地说。 即便她已经极力地压抑住哭腔, 视力敏感的林哥和老鼠还是看见颗颗坠落的泪珠。 林哥没由来地有点烦躁。 这只只剩个人类脑袋的大壁虎蜷紧了尾巴尖, 将瞳孔深深地缩成一条竖线:“更何况——你管我们叫朋友, 但你只关心你的朋友即将死亡......你一点也不担心事情失败了我们要怎么办。” “你以为狱警就有那么好当?” “我们把你们放跑已经是严重过失, 要是再帮你跟典狱长作对——你想没想过我们会怎么样?” 他冷冷地说:“你没有想过。” “你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这不叫朋友。” 江幼瓷垂着脑袋。 没有出声,肩膀却微不可见地抖动。 空气安静得泪珠落在地上的声音如雷霆般震耳。 老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狠狠抓了抓灰毛,朝林哥说:“红毛!你这......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又对江幼瓷说:“那个......我还是愿意......” 江幼瓷却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等她再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见泪珠。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上前两步,用钥匙帮两只实验体打开囚室的门:“那......那我走啦。” 她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转过身,头也没回地往外走了。 走到一半,还像怕被追上似的,蹬蹬蹬小跑着加快脚步。 老鼠和林哥盯着她的背影。 谁也没说话。 嗓子像堵了团棉花似的。 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好半晌,老鼠才咳了两声,挠了挠脑袋:“她......她是不是以为擦了眼泪咱们就看不出来她哭了啊?” “眼睛那么红......”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林哥没有接话。 老鼠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颠了颠这把钥匙。 沉默半晌,还是说:“你......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那么说话......依我看她还是把我们当朋友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帮他们把门打开? 她又不是个傻子......难道就不怕他们一出来就把她丢进囚室里面去? 就她那小胳膊小腿...... “跑得还那么慢......” 根本就不可能从他们手底下逃走嘛! “闭嘴!” 林哥更烦躁了,大声对老鼠呵斥。 被骂了好几回的老鼠也不干了:“你个红毛......你骂我干什么!信不信我揍你!” “走!走!我看见那个越狱的囚犯了!” “典狱长有令!抓活的!” 什......什么? 林哥和老鼠对视一眼。 糟、糟了! 江幼瓷被其他狱警发现了! “这......这......” 老鼠瞪着眼,不知该怎么办。 林哥抿着唇,尾巴朝它抽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啊!” 老鼠赶忙跟他一起,追了出去。 心中惴惴。 单凭江幼瓷的话......他们还能看在是......是朋友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但其他狱警...... 两只实验体着急忙慌地冲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却已经空空如也。 江幼瓷......刚出来两分钟都没有的、根本跑不快的江幼瓷......竟然没了。 “这怎么可能!” 老鼠三颗脑袋转着圈地向四周看去:“没有......没有......都没有!” 人呢?! 难道已经被其他狱警抓走了!? 林哥皱紧眉,鼻尖靠近地面,用力嗅了嗅:“这边!走!” 两只实验体循着气味、蹬蹬蹬追了上去。 追了足足小半个小时,才终于追到气味的尽头。, 但是...... 二人傻眼。 “这......这怎么是另一组囚室?” 她果然......已经被抓住了吗? “这下可怎么办?” 老鼠急得团团转,压低了声音问林哥。 林哥身体贴紧墙壁,耐心倾听。 老鼠耳朵没他那么好使,便趴近门缝,耸动鼻子,用力朝里嗅了嗅。 老鼠:“!!!” “血......血腥味!” 完了! 老鼠腾地一下站起身。 血腥味......江幼瓷一定已经被那些饥饿难耐的狱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