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59章三江集

　　“归云居”客栈的房间内，林牧海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并未急于外出。他先是运转【敛】字符文，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随后，他取出守碑人所赠的青色玉简，再次仔细查阅关于三江集及周边区域的标注。　　玉简中关于三江集的信息并不多，只提及此地为“水陆交汇，鱼龙混杂，御妖宗势力盘踞，常有妖物及违禁物流通”，并特别标注了城镇西南角有一片“鬼市”，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首选之地。　　“鬼市……”林牧海沉吟。这种地方，固然危险，却也是打探隐秘消息的最佳场所。他需要了解三江集目前的势力分布，御妖宗在此地的活动情况，以及是否有关于地煞妖物或其他异常事件的传闻。　　调息片刻，待夜幕完全降临，城镇华灯初上，喧嚣声反而比白日更盛几分时，林牧海才悄然起身。他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用一块粗布头巾稍稍遮掩面容，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客，融入了三江集的夜色中。　　夜晚的三江集，比白日更添几分诡谲。主街上灯火通明，酒楼妓馆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赌坊内呼喝声震天。但更多的阴暗小巷中，则是人影绰绰，交易在沉默或低语中进行，空气中弥漫着欲望、危险和秘密的气息。　　林牧海依着玉简指示和白日观察的记忆，向着西南角方向走去。越靠近鬼市区域，街面越发杂乱，建筑也越发破败。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行人大多行色匆匆，或披着斗篷遮掩面目，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穿过几条污水横流、气味难闻的小巷，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地面坑洼不平，四周搭着简陋的棚户或直接以地摊形式经营。这里便是三江集的鬼市。　　与想象中不同，鬼市并非完全寂静。讨价还价的低语声、物品碰撞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不绝于耳，只是音量都压得极低，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摊位上的货物更是千奇百怪：有闪烁着幽光的矿石，有浸泡在药水中形状怪异的植物根茎，有锈迹斑斑的古旧兵器，更有许多笼子，里面关着形态各异的妖兽幼崽或奇异昆虫，发出低沉的嘶鸣。空气中混杂着药草味、腥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牧海目光扫过，心中凛然。这里交易的许多物品，都散发着淡淡的妖气或阴气，显然来路不正。他甚至看到有几个摊位公然出售一些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骨片或人皮卷轴，透出令人不适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在摊位间缓缓穿行，看似随意打量货物，实则耳听八方，捕捉着流言碎语。　　“听说前两天‘黑水帮’和‘赤蛇会’为了码头那批新到的‘货’又干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啧，御妖宗的大人们最近好像挺忙的，到处搜罗有潜力的妖兽，价格开得老高……” 　　“喂，老哥，你这‘阴魂木’怎么卖？最近练功需要点辅助……” 　　“小道消息，上游‘落魂滩’那边不太平，好像有渔船捞上来不干净的东西，好几个船夫都疯了……” 　　信息杂乱，真伪难辨。林牧海耐心筛选着，试图找到与地煞妖或异常事件相关的线索。　　他走到一个售卖各种古籍、残卷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着瓜皮帽、眯着眼睛的老头，一副精明的样子。　　“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咱这有上好的功法残篇，古籍秘闻，价格公道。”老头热情地招呼。　　林牧海随手拿起一本封面模糊、纸质发黄的旧书翻看，漫不经心地问道：“老板，听说附近水域近来有些怪事，可有相关的记载或消息？” 　　老头眼睛眯得更细了，打量了林牧海几眼，压低声音：“客官是打听‘落魂滩’的事吧？嘿嘿，那地方邪门得很，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林牧海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怎么个邪门法？” 　　老头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林牧海会意，取出一小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上。　　老头迅速收起灵石，凑近低声道：“落魂滩那边，近几个月确实不太平。不止渔船，前阵子还有几个御妖宗的弟子跑去探险，结果只回来一个，还变得痴痴傻傻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水鬼’、‘影子’……宗门派人去查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现在那边都快成禁区了。” 　　水鬼？影子？林牧海眉头微蹙。这描述，似乎与某种水煞阴魂有关，但具体是不是地煞妖物，还难以断定。　　“还有更详细的消息吗？比如，具体是什么模样的‘水鬼’？”林牧海追问。　　老头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回来那弟子语无伦次，也问不出什么。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御妖宗内部对这事挺重视的，好像派了位大人物过来坐镇调查，这两天就该到了。” 　　御妖宗大人物？林牧海记下这个信息。这或许是个机会，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又在鬼市转了一会儿，听到些零碎消息，但再没有直接与落魄滩相关的了。林牧海正准备离开，忽然感应到一股隐晦但强大的气息从鬼市入口处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三人走入鬼市。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腰间佩着一块雕有狰狞兽首的玉牌，气息约在筑基后期。他身后跟着两名眼神凌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　　这年轻男子所过之处，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摊主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显然，此人身份不凡，很可能就是御妖宗的重要人物。　　“是御妖宗内门弟子，姓赵，是宗门一位长老的孙子，在三江集是横着走的主儿。”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充满敬畏。　　那赵姓弟子似乎对鬼市的货物没什么兴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售卖古籍的老头摊位上，径直走了过去。　　林牧海心中一动，悄然靠近，混在人群中留意着。　　“老家伙，听说你消息灵通。”赵姓弟子居高临下，语气傲慢，“落魂滩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在那里活动？” 　　老头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赵公子明鉴！小的……小的只知道之前那些，最近真没听说有什么新消息，更没人敢去那边啊！” 　　赵姓弟子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隐瞒。给我盯紧点，有任何关于落魂滩的风吹草动，立刻报知于我！若是误了宗门大事，有你好看！” 　　“是是！小的明白！”老头连连点头哈腰。　　赵姓弟子又扫视了周围一眼，目光在林牧海这个“普通江湖客”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开，随即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林牧海站在原地，心中念头急转。御妖宗果然对落魂滩异常重视，甚至派来了核心弟子。这意味着落魂滩的情况可能比想象得更复杂，危险系数也更高。但另一方面，御妖宗的关注，也印证了那里确实存在不寻常的事物，很可能与他寻找的地煞妖物有关。　　“看来，这落魂滩，是非去不可了。”林牧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过，在行动之前，他需要更充分地准备，并密切关注御妖宗的动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鬼市深处，转身融入夜色，返回“归云居”。三江集的水，比他预想得更深。而落魂滩，无疑将是他在此地的第一个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