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30章医者

　　镇守府的大门在剧烈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镇守看着神色坚定的林牧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仙师有所不知，那古墓入口已被瘴母本体占据，邪气冲天，靠近者无不神志错乱，沦为行尸走肉！府外这些镇民，就是前车之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撞击声，还夹杂着孩童凄厉的哭喊和妇人绝望的哀号，声音扭曲，不似人声。　　林牧海心神一震，这些被侵蚀的镇民并非完全失去感知，他们的神魂或许正被困在躯壳内，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想起之前尝试净化时，那些镇民脸上瞬间的挣扎。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苏雨不忍地看向门外。　　李镇守颓然摇头：“老夫试过所有法子，药物、符水，甚至请过路修士出手，都只能暂时驱散体表瘴气，根源不除，瘴气很快便会复发，而且…反抗越激烈，瘴气反扑越凶。”他撩起袖袍，露出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黑色抓痕，“这是三日前，我想强行带侄子离开时，被他…被他抓伤的。那孩子才八岁啊！” 　　伤痕处黑气缠绕，不断侵蚀着老人的血肉，显然他也已岌岌可危。　　林牧海沉默不语，神识仔细感知着门外汇聚的瘴气与其中被困的生灵气息。《百妖谱》在怀中微微震动，关于“瘴母”的信息流淌心间：此妖乃古墓阴煞汇聚天地污浊之气所生，无形无质，善侵蚀心神，操控生灵。寻常驱邪之法难伤其根本。　　但信息末尾，有一段模糊的记载，似乎是某位前辈的批注：“瘴气蚀魂，然灵光不灭。若以精纯念力辅以净化真意，或可唤醒沉沦灵台一线清明……” 　　精纯念力？净化真意？　　林牧海心中一动。符语之力源于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与自身心念的凝聚，或许……他看向李镇守：“府中可有尚保持一丝清醒的受害者？最好是孩童，心思纯净，或有一线希望。” 　　李镇守愣了一下，随即激动道：“有！我那小侄子李源，被侵蚀后一直被我锁在后院厢房，用祖传的清心玉佩镇着，偶尔…偶尔眼神会清明片刻！” 　　“带我去见他。” 　　后院厢房外，符纸贴满门窗，但仍挡不住丝丝灰色瘴气渗出。房内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呜咽和撞击门窗的声音。　　李镇守颤抖着打开铜锁。门开一缝，一股阴寒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墙角，双手被布带缚住，脖颈上挂着一枚光泽黯淡的玉佩。他双眼一片灰蒙，脸上黑气缭绕，正用头不断撞着墙壁，发出“咚咚”闷响。　　“源儿……”李镇守老泪纵横。　　林牧海示意苏雨和李镇守守在门口，自己缓步走入房中。瘴气如活物般向他涌来，试图侵蚀，但他周身自然流转的微弱符语灵光将其稍稍阻隔。　　他靠近男孩，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静心凝神，再次运转“明”字诀，仔细观察。在男孩被瘴气笼罩的灵台深处，他确实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孩童本身的纯净灵光，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需要更精准的净化之力，直抵灵台，又不能伤及本身神魂……”林牧海心中明悟。他回忆着驱散山魈戾气时的【净】字符文，但那次是针对外邪，这次却要深入他人识海，难度何止倍增。　　他盘膝坐在男孩面前，闭上双眼，不再依靠视觉，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净化”真意的理解中。何为净？是扫除污秽，是回归本真，是唤醒蒙尘的灵光…… 　　渐渐地，他指尖泛起的光芒不再是简单的白光，而是带上了一丝温暖、包容的意蕴。他凌空划出的符号也变得更加复杂、精妙，不再是简单的驱散，更蕴含着“守护”与“唤醒”的力量。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净】字符，而是触及了更深层“心”字符文的边缘——【净心符】！　　符号成型，化作一点柔和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般缓缓飘向男孩的眉心。　　光点没入的瞬间，男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黑气翻腾，发出痛苦的嘶吼，似乎在抵抗。林牧海也感到一股阴寒暴戾的意识顺着神识连接反噬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他必须维持光点的稳定，又不能用力过猛伤及男孩脆弱的灵台，这对心神的消耗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　　汗水瞬间浸透林牧海的衣衫，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但眼神却无比专注坚定。他能“看”到，那点金光在灰蒙的识海中艰难前行，所过之处，瘴气如冰雪消融，渐渐显露出一条通往那微弱灵光的路径。　　终于，金光触碰到了那点摇曳的灵光！　　仿佛干涸的土地迎来甘霖，孩童本身的灵光得到净化之力的滋养，骤然明亮了一分！　　男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灰蒙的双眼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林牧海，又看向门口泪流满面的李镇守，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伯父……” 　　虽然只是一瞬，男孩眼中的灰蒙再次蔓延，恢复了之前的麻木，但那一瞬间的清醒，却让李镇守激动得几乎晕厥，也让林牧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　　有效！符语之力，真的能对抗这诡异的瘴气！　　但林牧海也几乎虚脱。这次尝试消耗的心神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识海如同被抽空，阵阵刺痛传来。他勉强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调息良久才缓过一口气。　　“仙师！您…您成功了！”李镇守扑过来，声音颤抖。　　林牧海缓缓摇头，面色凝重：“只是暂时唤醒了一丝清明，治标不治本。瘴母的根源不除，瘴气很快会再次淹没他的灵台。而且……”他看了一眼门外愈发狂躁的声响，“我的力量有限，无法同时救治所有人。”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墙壁，望向镇子中央古墓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　　“必须尽快解决瘴母。李镇守，请告诉我通往古墓最安全的路径，以及你所知的一切关于瘴母的信息。” 　　希望已现，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微弱的净心符光，是他向瘴母发起挑战的第一声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