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10章惊变

　　林牧海一夜未眠，手中的玉佩冰凉刺骨，画中的邀请如鲠在喉。天刚蒙蒙亮，他便匆匆离开住处，朝着宗门边缘的一处僻静小院走去。　　他必须见姜爷爷。　　姜云阳并非林氏血脉，而是宗门的外姓长老，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见识广博。林牧海自幼失去双亲，是姜爷爷看他长大，传授他绘画之道，更是宗门里少数几个他能完全信任的人。　　小院幽静简朴，与宗门其他建筑的宏伟气势截然不同。林牧海推开虚掩的竹门，只见一位白发老者正在院中浇花，动作缓慢而专注。　　“姜爷爷。”林牧海轻声唤道。　　姜云阳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目光炯炯的脸。他打量了林牧海片刻，眉头微皱：“气息紊乱，神光不定，一夜未眠？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单，书香与墨香交织。不待林牧海开口，姜云阳便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杯清茶：“静心，凝神。有什么事，慢慢说。” 　　林牧海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幅画卷，在姜云阳面前缓缓展开。他略去了引灵砂的部分，只说自己因修炼感知力，无意中作画时捕捉到了异常气息，后又冒险进入禁地边缘求证。　　“孙儿鲁莽，自知触犯门规，甘愿受罚。但禁地之中确有异常，这画...这画中的存在邀我月圆之夜湖心相见。”林牧海低声道，将梦中低语和玉佩之事也一并道出。　　姜云阳起初面色平静，随着叙述深入，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当看到画中若隐若现的白猿爪印和七彩奇树时，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　　“你...你去了禁地深处的净心湖？”姜云阳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林牧海点头：“湖心确有一岛，岛上有奇树，树下...有一白猿守护。” 　　姜云阳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林牧海手腕：“三眼金瞳，通体雪白？” 　　“正是。” 　　“坏了！”姜云阳猛地松开手，在屋内急促踱步，“封印松动了...难怪近日宗门异象频发...” 　　他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住林牧海：“那黑影，可是从画中与你交流？许你好处，邀你相见？” 　　林牧海被姜爷爷的反应吓到，讷讷点头。　　“孽障！果然是那影妖！”姜云阳面色铁青，一把拉起林牧海，“走！立刻去见族长！此事已非你我能处置！” 　　林牧海从未见过姜爷爷如此失态，心中忐忑万分，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跟着他匆匆出门。　　族长林啸天正在青云殿处理宗务，见姜云阳不顾礼节直接闯入，眉头微皱，但看到随后进来的林牧海和二人凝重的神色，便知事不寻常。　　“啸天，屏退左右！”姜云阳直接道，连礼节性的称呼都省去了。　　林啸天挥挥手，殿内侍立的弟子躬身退出。他布下一道隔音结界，这才问道：“姜叔，何事如此惊慌？” 　　姜云阳将林牧海的画作铺在案上，快速说明了情况。随着叙述，林啸天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平静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胡闹！”林啸天猛地一拍桌面，整座大殿为之震动。化神期的威压瞬间释放，林牧海只觉得呼吸困难，几乎跪倒在地。　　“私闯禁地，触犯宗门第一大忌！你可知该当何罪？”林啸天怒视林牧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姜云阳上前一步，挡在林牧海身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封印状态，阻止影妖破封！” 　　林啸天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威压稍减。他死死盯着画中的白猿爪印和七彩树影，眼神复杂无比。　　“净心湖...先祖封印之地...”林啸天喃喃道，忽然转向林牧海，“那影妖还对你说了什么？一五一十道来，不得有半点遗漏！” 　　林牧海不敢隐瞒，将梦中低语和画中浮现的字迹详细说出。　　“月圆之夜...湖心相见...”林啸天重复着这句话，脸色越发难看，“还有四日便是月圆。” 　　大殿内陷入死寂。良久，林啸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姜叔，敲响警世钟，召集所有长老。开启护宗大阵，全宗戒备。” 　　姜云阳面色一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林啸天指着画中几乎难以察觉的七彩树影：“净心琉璃树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如此程度，封印之力十不存一。若非如此，那影妖的一缕分神也不可能附在这小子身上离开禁地。” 　　他转向林牧海，眼神锐利如刀：“你身上已有影妖的标记，无论你走到哪里，它都能找到你。月圆之夜，你若不去，它必会循迹而来，到时候整个宗门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林牧海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奇竟会引来如此大祸。　　“族长，孙儿愿一力承担...”林牧海颤声道。　　“承担？”林啸天冷笑，“你承担得起吗？三百年前，先祖林青云以生命为代价才将影妖封印在净心湖下。若让它破封而出，莫说青云宗，整个东域都将生灵涂炭！” 　　警世钟声突然响起，悠长而急促，一连九响，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报。钟声传遍整个青云宗，无论正在闭关还是修炼的弟子长老，纷纷色变，朝着青云殿方向急速赶来。　　片刻之后，十余位气息磅礴的长老齐聚大殿，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当林啸天简要说明情况后，大殿内一片哗然。　　“影妖要破封了？这怎么可能！” 　　“净心湖封印有先祖加持，怎会无故松动？” 　　“必须立刻加固封印！” 　　众说纷纭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妪颤巍巍地走出，她是宗门辈分最高的云韵长老，已闭关多年不出。　　“啸天，”云韵长老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检查宗族血脉碑。” 　　林啸天面色一变，立刻引领众人来到殿后密室。密室中央，一块巨大的玉碑屹立，上面刻满了林氏宗族所有血脉者的名字，每个名字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然而此刻，碑上最顶端的几个名字已经黯淡无光，尤其是“林青云”三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果然...”云韵长老长叹一声，“血脉之力衰竭，封印自然松动。大劫将至啊...” 　　林牧海站在人群后方，感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愤怒，有质疑，也有几分复杂的怜悯。他忽然明白，自己无意中揭开了一个宗门守护了三百年的秘密，也提前引爆了一场注定要来的灾难。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林啸天恢复了一族之长的威严，“当务之急是商讨对策。云韵长老，请您主持阵法，尝试加固封印。其余长老各司其职，确保宗门大阵万无一失。” 　　他最后看向林牧海，眼神复杂：“至于你...既然影妖选择了你，这场劫难恐怕也需要你来化解。做好准备，月圆之夜，我亲自带你入禁地。” 　　林牧海跪地行礼：“孙儿遵命，万死不辞！” 　　走出青云殿时，林牧海抬头望向天空。烈日当空，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四天后的月圆之夜，将决定青云宗乃至整个东域的命运。而他，一个微不足道的筑基弟子，竟成了这场巨大风暴的中心。　　影妖、封印、先祖的秘密...一个个谜团等待解开。而最大的谜团是：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