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有些崩溃,她一边拿丝巾抹着泪,一边捶着桌子哭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仿佛这辟邪剑谱对林家就是个诅咒。 二十多年前,林震南接手了福威镖局,开始了扩张,福在威前,福威镖局顺遂做大,遍及三省,分局所到之处,江湖朋友无不欢迎,可谓是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二十多年之后,这一本辟邪剑谱,竟给福威镖局招致了灭门的祸患,让林家断了香火了吗?” “江湖趋利,嘴上说的永远不及手上做的,往往追捧什么,便是缺少什么,你看到的是一本辟邪剑谱毁了林家的福威镖局,绝了林家的香火。 可在旁人眼里,福威镖局和林家又与他们没有关系,若能得到辟邪剑谱,练成神功,成就一番事业,自有大儒为他们辩经。” 曹安的语气似乎永远是不缓不急的,他暗红色的眼底像是妖异的眼影烙印在眼皮下,嘴角扯起一抹淡笑,像是在嘲讽别人,又像是在自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再大的恩情也有还完的时候,可再小的利益,也有人会紧紧的攥到手里。” “那就给!” 王夫人眼里噙着泪水,可夺眶而出的泪水带不走那抑欲喷薄而出的仇恨—— 她恨余沧海,若不是青城派率先算计福威镖局的辟邪剑谱,又怎么会出这档子事? 她恨曹安,明明有能力解决青城派,明明林平之救了他一命,可他又拿出辟邪剑谱,让这件事闹大。 她恨福威镖局的那些“朋友”,恨那些想要抢夺辟邪剑谱的江湖人! 浓郁的仇恨像是化不开的污泥一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彷徨、愤怒、仇恨让她再也没了顾忌,一掌拍断了桌角,哈哈的又哭又笑起来,“都想要辟邪剑谱!都想要!” “那就给你们,都给你们!” 福州城已经因为留下的那些辟邪剑谱和真辟邪剑谱杀疯了,不少抢到了假辟邪剑谱的人在打听到王夫人他们的下落后,也在朝衡阳城来。 这里本就聚集了不少江湖高手和大派势力,这些涌来的人必然会像是跌入油锅的沸水,让油更加沸腾。 但王夫人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林家既然断了香火,那福威镖局剩下的家业留着还有什么用?呵,哈哈,给!都给我换成辟邪剑谱!” 王夫人死死盯着曹安,她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成事,必须要有曹安的支持,就连那些车队里跟着她的人,都未必跟她是一条心的,所以无论她想再多,也得要曹安点头。 曹安点头,“放手一搏吧,无需顾虑太多。” 王夫人泪眼涟涟,哭着笑,笑着哭,扯下了头上的金钗,起身道:“我想请你把辟邪剑谱刻到城楼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到,学得了。” 曹安摇了摇头。 王夫人扑通跪在了地上,膝行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摁到了自己的胸脯上,“你行行好,就当是,就当是我陪你这么久的报酬,你发发慈悲……” 曹安手掌顺势穿到王夫人的腋窝下,将她重新抱回了凳子上,安抚着她说道:“我不是不做,只是觉得不够好。” “辟邪剑谱再好,只有字,没有图,没有批注,能练成的只有那些内功深厚,精通各类绝学的耆老和林平之这样自幼练习辟邪剑法的人。 那些普通江湖人即便看得懂,也不敢练,也未必练得会。” “所以,我去城墙上刻下辟邪剑谱,你去把这个拓印出来,再请一些童生、秀才抄录,多管齐下,必能让辟邪剑谱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江湖。” 曹安温声笑着,从怀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对辟邪剑谱的详细批注和配好的运功图、行气法、七十二路剑决——这对辟邪剑谱已经到炉火纯青地步的他根本不算什么,但已经足够详细的只要认字,哪怕照着图练,只要资质不是差到没眼看,都多半能练成的地步。 血流成河嘛,指的也不一定是人命,割鸡难道就不见血了? 饶是现在王夫人仇恨遮心,对上曹安温和的脸和眼神也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刚才还觉得自己偏激的她顿时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还算个人…… 但半途而废是不可能的。 她一把抓住曹安手里的书,深深的看了曹安一眼,道:“谢谢。” 曹安将从王夫人那里得来的所有的银票和银子都给了她,还嘱咐一声道:“记得找几个高手帮你。” 虽然林平之就在对面阁楼,但该说的场面话他还是要说,惠而不费的事,顺手多做点也没什么。 王夫人擦干眼泪,最后再看了曹安一眼,便郑重的把辟邪剑谱塞到了怀里,心事重重的下了楼,高举着银票说道: “谁能送我去书坊,护我三日,每日一百两银子,三日之后,自有林家的辟邪剑谱奉上!” 一楼的酒客们早已经被接连的惊变吓得跑了大半,嗜血观众总还是少的,但也不是没有,那些艺高人胆大的狂徒们此刻都被王夫人给的奖励打动了,更有人动起了歪心思—— 若是杀了王夫人,那辟邪剑谱和银票不都是他的了? 只是二楼处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来扫了一圈,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充满了肃杀之意: “很好,你们的脸我都记下了,若是她有什么损伤,不管是谁做的,天涯海角,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得给我个交代。” 有木高峰之死在前,没人敢把曹安当做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有他肆无忌惮招惹泰山派的事,也没人敢把他的威胁不放在心上,一时间酒楼一楼里满是应和之声。 不少坏心思也歇逼了下去,三日就三日,有钱有秘籍,不亏! 王夫人带着一群乱糟糟的江湖客们离开了酒楼。 曹安远远看到一道红影在楼阁间兔起鹘落,缀在队伍后面,心底也放心不少。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小丫头突然凑了上来,唇红齿白的脸上露出娇俏的笑容,“大哥哥,你们的桌子都给打坏了,要是不嫌弃的话,跟我和我爷爷一起拼个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