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小尼姑被丢到树上,背撞在新枝上,身子颠了颠便掉在地上,本能的叫了一声,却觉得不甚疼,心中暗自庆幸是“菩萨保佑”。 可等她伸手往下一按,只觉得掌心沙沙的,像是衣服,好奇低头往下一看,小尼姑懵懂的脸蛋一下子变得惨白惨白的,立刻弹也似的跳起来,飞快站到空地上,对着压有衣冠的新坟连连告罪: “阿弥陀佛,施主莫怪,仪琳不是有意冒犯,我这便给您诵三遍往生咒,望您早日往生极乐……” 她絮絮叨叨的竟是忘了自己刚才还是被挟持的人质,一心只剩下念经超度亡魂的事,双手合十在被撑的鼓囊囊的僧衣前,闭上眼,虔诚的念起《阿弥陀经》。 王夫人则是心有余悸地下了车,她被老婆子搀着,瞧见被钉在仪琳身后树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田伯光,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震惊于曹安的实力。 “这田伯光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纵横江湖二十多年,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如今竟然这般轻易便死在曹安的剑下……” 她美目涟涟泛起异彩,倒映着曹安挺拔身影的眼眸里蒙起一层水雾,粉面含春,忍不住想到:“能跟这等人有关系,我也不算白活一辈子!” 曹安倒是没太在意王夫人此时的心态,一顿饭再好吃,天天吃,连吃一个月,顿顿不落,也得腻了。 他心底后悔自己下手太快——田伯光还有一套狂风刀法能拿得出手,再加上一套应该不弱的内功,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经验包了。 现在人死灯灭,可惜了了! “呸,真不经打!” 曹安绝不内耗,反而怪起了田伯光这些年练武不够勤奋,武功没有提升,这才成了路边一条。 他随意指了下王夫人,“你给他挖个坑,埋了吧,刀插坟头。” 王夫人一愣,难以置信的看了下四周,见曹安指的确实是自己,顿时委屈不少,目光幽怨地看着他,“以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的时候叫人家‘夫人’,现在新人换旧人,夫人不肯叫了,还让我做苦活挖坟……” 她难以自抑的咬着嘴唇,心底这段时日以来,曹安通过捷径建立起的好感度一下子败了个干净,恼火地瞪了眼老婆子,甩开她的手,指着跟车的随从们说道:“愣着做什么?都是没眼力见的东西!” 老婆子弯着腰,没敢和王夫人讲道理,毕竟奴婢不能驳夫人嘴,她只敢猫着腰,偷感十足的去叫人挖坑。 王夫人就站在那,瞧着曹安靠近那貌美的小尼姑,用力的绞着手里的帕子,手指都勒白了。 可惜,两个当事人都没理她。 曹安走近仪琳,目光上下打量着仪琳的侧脸、身子,当真是个无可挑剔的漂亮妮子,许是这些天和王夫人待久了,瞧见个不一样的漂亮丫头就觉得甚合心意,尤其是凑近些,还能闻到仪琳身上淡淡的香烛味。 香味并不刺鼻,轻柔的像是一缕滑过鼻尖的雾,风,流云,叫人心生宁静。 仪琳正一心一意念经超度亡者,忽然觉得身边有点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瞧,正是刚才对峙田伯光的那位年轻少侠站到了自己跟前。 就是离得太近了些。 她都能感到少侠身上的热气了。 仪琳礼貌的行礼问好,不着痕迹的朝后拉开了点距离,“仪琳谢过少侠援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敢问少侠姓名?仪琳好每日诵经,为少侠祈福,求菩萨保佑少侠心想事成,平安顺遂。” “呵,你这小尼姑好生不晓事,我可是救了你的性命,保住了你的清白,你就给我念念经,祈祈福?” 曹安也不在意仪琳退半步的动作,反正他不是丑八怪,他只是神态轻佻的说道: “江湖可是有规矩,若是救人的少侠长得不如姑娘的意,姑娘会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恩情’; 要是救人的少侠长得俊朗,合了姑娘的心意,姑娘会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许,还请公子不嫌弃妾身的蒲柳之姿’。” “你说诵经祈福,是瞧不上我,觉得我长得丑?” “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仪琳虽然不知道江湖上何时多了这种古怪规矩,但本心至纯的她并没有怀疑救命恩人,只是红着脸连连摆手,急着解释道: “我,我是出家人,不可以,不可以嫁人的……我,我……” 前半句脱口而出,后半句或许是害羞的缘故,声音变得极小,还有些磕磕绊绊的。 仪琳紧张极了,既不想以身相许辜负了师门长辈养育之恩,也不想拒绝的太过干脆让眼前的少侠伤心,可嘴笨的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时间急的满头大汗,都快哭出来了。 偏曹安明确了自己的实力后,行为举止比起以前轻佻毛躁不少,多了几分随心所欲,当即凑过耳朵,故意贴到小尼姑嘴边,问道:“小师傅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不是,我是说……” 仪琳被突兀接近的曹安吓得手足无措,紧张的揪着僧衣一角,都忘了避开曹安,那两瓣温润的、少了几分血色的嘴唇擦着曹安的耳廓,呼出几道凉气,像是小猫爪子,挠的曹安心底痒痒的。 曹安微微侧过头,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他突然凑上去亲了仪琳一口,但只是一触即分。 “!” 仪琳顿时惊吓得像是见了鬼,僧衣下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轻熟身子僵硬的像是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眼神慌乱的像是林间受惊的小鹿,但整个人却带着种“我非要看看是怎个事儿”的傻狍子的呆萌。 她慌乱又无措地看着曹安,视线不住的落在他的嘴唇上,足足过了两三个呼吸,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透过僧衣烫到了她的心,她才猛然回神,顾不得抹眼泪,踏踏踏赶紧往后面退,一对丰盈傲然此刻也慌乱的把僧衣顶起波澜起伏,让曹安不禁感慨一声: “好球!” 但此地新坟交错,仪琳冷不防一脚踩在坟边起伏,身子失了重心,接连晃了两下,严丝合缝的僧衣衣襟都被甩开一条缝隙,露出了一抹白皙。 好在她也是正儿八经学出来的恒山弟子,脚下连点,总算是稳住了身子,伸手扶住身边的树,另一只手压了压波澜起伏的胸口,顺气轻松。 滴答! 滴答! 忽然有几滴温凉黏稠的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上,溅开水花。 仪琳扭头一看。 赫然是田伯光死不瞑目的尸体! 粘稠鲜血顺着剑刃流到剑锷上,又从剑锷滴到了她的手背上,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滴落在地上。 仪琳脸白了一瞬,迅速拿开手,立在一旁双手合十,不住的念起“阿弥陀佛”,挂着泪珠的眼睫毛轻轻颤抖着,竟是要念往生经超度田伯光。 曹安眉头轻挑,伸手拉过仪琳的袖子,将她拽到一边,好让跟车的下人把田伯光的尸体从树上取下来,同时好奇问仪琳道: “他可是个十足十的恶徒,坏了不知多少女子的名节,杀了不知多少的正道侠士,还掳走了你,今日若非是我,说不准你的清白还要毁在他的手上,令你师门蒙羞。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给他念经超度?” “嗯,”仪琳依旧双手合十,露出小半截藕白胳膊,柔弱的面上满是坚定执拗,看着曹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他作恶是他的恶行,罪孽,我为他念经超度是我的善举,福业,我怎么能因为他作恶就不超度他,那不是用他的罪孽来惩罚我?” 曹安眉头舒展,好笑道:“就算他对你有不轨之心,你也要超度他?” 仪琳认真点头。 曹安忽然抓住她的手,问道:“要是我对你这样,你还会为我诵经祈福吗?” 仪琳被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但又觉得曹安掌心滚烫,一时间挣脱不得,只好哭丧着脸难过道:“就算恩公不是好人,我也会用心为恩公祈福的。 救我的人和害我的人虽然都是恩公,但恩过不抵,我不喜欢恩公的恶行,可不能因此否认恩公的恩情。” “真是个学佛学傻了的蠢丫头,那我要是这样呢?” 曹安伸手一抓,仪琳顿时瞪圆了眼睛,泪水再度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