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镖局很快挂了白幡,门前的旗杆还未立起,刚挂上去的门匾上就蒙了一层白布,两只大白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奠”字。 更为凄凉的是,以往门庭若市的福威镖局,此刻竟是门可罗雀,前来拜祭林震南的人不多,一个是衙门里的捕快,明里暗里要林平之给府衙里捐一笔银子,一批是试图从林平之这里打听辟邪剑谱的江湖人。 江湖上素有“一流的高手,二流的狗,三流的废物满地走”的调侃,林震南以前就属于二流的狗,可随着他和余沧海两败俱伤的消息传开,便自动晋升为一流的高手。 尤其是他只闭关了短短七日的事更让辟邪剑谱被传的神乎其神,眼下还只是福州城里的武馆、帮派,实际上整个福省没资格去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三流废物们都已经闻着味儿,在赶过来的路上。 林震南他们还带三分惧意,林平之算什么勾八东西? 辟邪剑谱不是林家的一家一姓之物,而是江湖人的辟邪剑谱,自该有德者居之! “混账话!辟邪剑谱一直以来都是我林家的家传武功,什么时候成了江湖人的了?” 林平之咬牙切齿,手里的茶盏都被他一把捏碎,淋漓的鲜血从掌心滴落,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样,又一拳捶在桌子上。 曹安浅酌一口茶,语气悠悠的说道:“江湖就是这样,有力就有理,无力,呵,你连自家的东西都保不住。” 林平之攥紧拳头,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他心里伤痛的万分之一。 但想到林震南病榻前的话,他只能缓缓松开手,让一旁胆战心惊的侍女给他清理碎片、包扎伤口,压下怒火问曹安道: “曹……兄,不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其实病榻前林震南和王夫人的想法一致,都是让林平之认曹安做“假父”,起码能攀上关系,在江湖上行走,哪怕这关系不好听,可总会让一些人生出顾忌。 但林平之虽然成长许多,可看着曹安年轻的脸,他还是开不了口。 曹安也不想平白多一个好大儿——多尔衮都办不成的事,他也懒得去尝试,当即按照自己计划好的开口说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出来混靠的是背景,看的是势力,所以辟邪剑谱要给,一定要给一个护得住你的势力。” 林平之脱口而出道:“少林寺?武当派?” 曹安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笑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曾祖父林远图昔日就是莆田少林寺的弟子,奉师命去取葵花宝典,得到武功后却只是回信俗缘难断,自发还俗回了家。 你带辟邪剑谱去少林寺……嗯,我看你不如直接切了好,毕竟你若是不剃度出家,少林寺也不会一直庇护你。” 林平之下意识攥紧拳头,刚被抹了金疮药、止住血的手掌顿时又是一片鲜血淋漓,疼得他直抽冷气。 曹安摇头,“你这样的心性,武当派怎么会收留你?” 武当和少林这两家武林圣地很少会收成年弟子,他们更信得过自己从小培养到大的自己人。 林平之也是在痛楚中才反应过来这一点,沉默良久,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嵩山派?” “嵩山派缺你一门辟邪剑法?” 曹安再度否定。 林平之气恼道:“泰山派?” “泰山派久居孔孟之乡,书生意气极重,若是知道你父丧未满,便求着拜师,呵,多半会把你乱棍打出来吧!” “那衡山派?” “你要扎一堆尼姑窝里去?你觉得她们会收你?” “我说的是衡山,衡阳城的衡!”林平之气得声音都尖了几分,随即看到曹安眼里的戏谑,才知道这人是在耍自己,一时间气得眼圈通红,委屈的泪都滑了下来。 曹安只觉得没眼看,但想到林平之遭遇了这么多,也收起了几分轻佻的心思,郑重的说道: “衡山派若还是刘正风执掌,你就算不交出辟邪剑谱,刘正风也会护你周全,此人性子周正迂腐,可惜他要金盆洗手了,而衡山派掌门莫大却是个不愿招惹是非的,即便你拿出辟邪剑谱,他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林平之听他这么说,气血翻涌沸腾至脸上,苍白的脸色被潮红覆盖,哭得越发伤心:“难道江湖之大,已经没了我林平之的容身之处?” 曹安被他整不会了,五岳剑派说了四个,你就不能主动说一下华山? 许是猜到了曹安的想法,林平之边哭边说道:“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名声在外,最是与人为善,讲君子动口不动手,可见是没多少本事的。 整个华山弟子加起来连十个都没有,论名气,还不如青城派的‘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就算我把辟邪剑谱给他们,他们就能护得住我?”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 华山派自剑气之争后,一直底蕴不足,岳不群做事难免保守了些,说好听点是韬光养晦,难听点却是花钱买平安,否则偌大的华山派也不会穷得连几两银子也抠搜。 偏偏还后继无人! 放眼江湖,武当、少林早已淡出江湖,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五岳剑派里年轻一辈出挑的大部分都已经接手了门内事务,还活跃在江湖上的都是负责面子的弟子。 唯独令狐冲作为华山大弟子,二十多岁的人了,不仅活跃在江湖上,还没有闯出个名号来,甚至比不上青城四秀。 也难怪华山派被人瞧不起。 “华山派人少,所以只要你能够拜师岳不群,就是华山派真传弟子,即便是为了华山派的脸面,岳不群都必须要保住你。 更何况,华山派足够穷,而你福威镖局又足够有钱。” 林平之听到曹安这么说,虽然心中有抗拒和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等我父亲安葬了,我便去华山派拜师。” “那倒不用,正好华山派去参加了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大部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那,你只管去拜师岳不群,有这么多人见证,他不会拒绝。 对了,一定要拜师之后再把辟邪剑谱给他,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 林平之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岂料曹安催促道:“你现在就出发吧,只要你隐秘好自己的行踪,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你父丧未满便离开了福威镖局。” “可我爹的……” “你娘还在,当然是让她来操持这些事,你先保住性命再说吧。” 林平之不甘心,但看到老父亲的牌位,他还是擦干了眼泪,选择了听话。 只是林平之没想到,曹安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