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霜白的剑刃上寒光闪烁,只是轻轻一甩,便有清脆剑鸣响起,三尺剑气横扫而出,在树干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 岳不群收剑而立,五缕长须随风而飘,一袭青衫景铄,单手捋须,端的是仙风道骨,一派高人模样。 只是他那双眼,薄薄的,单眼皮的眼眸里散发出瘆人寒光,微微下垂的眉梢像是闭合的剑鞘,仿佛有沉甸甸的阴谋压在上面,随着他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像是合拢的刀刃,锋芒直逼曹安。 “此剑,如何?” “妙,精妙绝伦!” 曹安眸光明灭,脑海中似有一道人影在接连演练夺命连环三仙剑,可以他如今的剑法造诣,竟是寻不出半点躲避的路子。 这一剑,戒骄戒躁。 曹安刚因金手指生出的些许骄纵之心被这一剑打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成熟的苟道之心! 语气真诚的赞叹道:“这三剑环环相扣,料敌先机,便是剑术再高明之人碰上三仙剑,也要饮恨剑下! 真不愧是我华山绝学!” 岳不群听曹安吹捧剑宗绝学,眼底闪过一抹不喜,却不料他话锋一转来了句“华山绝学”,当即喜上心头,“不错,我华山传承久远,祖师郝大通乃是昔日全真七子之一,岂是那些小门小户能比得了的!” 他放缓语气,见曹安神情之间有饥态,立刻给他画饼道:“衡山派刘正风刘师兄意欲金盆洗手,我不便在这福州城内多呆,辟邪剑谱一事还需你多多出力。 等你我衡山城再会,我亲自为你正名,于华山重立剑宗!” 呵呵,真要让剑宗回山,只怕头一个跳出来下黑手的就是你了! 曹安看这饼又大又圆,心头自是嘲讽,同时也生出了对实力的渴求,若不是实力不如岳不群,又何须如此惺惺作态? 但该吃还得吃啊! 岳不群没有时间和曹安多耗,威逼利诱之后让曹安挖坑,将贾人达的尸体丢进去,一把火点起来后,便飘飘然离开了福州城。 曹安看着面前的这团火,闻着鼻腔的腥臭味,心态前所未有的平和,认真的往里面添了把枯枝,道:“力不如人呐!” 坑洞内的黑烟卷起腥臭,那令人忍不住生理性干呕的味道没有让曹安皱一下眉,只有那团外层裹着的幽蓝色的火在他眼瞳里熊熊燃烧。 喃喃自语道: “想要不被人叼,就得变强;想要变强,就要多去凑热闹,让江湖人打起来…… 不,不急,还有辟邪剑谱!” 曹安想起了前世网上火了一段时间的那个梗——把辟邪剑谱复印十万份传遍江湖! 拿到辟邪剑谱的江湖人士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猜疑链——仇家有没有拿到辟邪剑谱?有没有练? 练吧,割鸡绝后,丢脸; 不练,仇人割鸡,丢命! 但江湖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凶徒,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想来大部分人是要练的。 到时候没了小头,那些江湖人只会更重视大头,争名夺利越发凶残,处处争斗。 而且大部分人都练辟邪剑谱,也能让曹安拿到更多《辟邪剑谱》的熟练度,早日融会贯通,甚至时间长一点,出神入化也不是不能想。 就是不知道自己不割鸡,靠金手指能不能练成辟邪剑谱,但就算不能练,也能分解成熟练度,左右都是不亏! 辟邪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曹安哈哈大笑,将手里最后几枝枯枝丢入火坑,神清气爽转身离开。 …… 话分两头,曹安这边定下了接下来的路,连余人彦的尸体都不去处理了,目标明确,直奔福州城向阳巷林家老宅。 但福威镖局这边可就惨了。 林震南继承了福威镖局后,凭借自己长袖善舞的能力和祖父林远图的威名,将镖局做得红红火火,开设了十处分局,招揽了八十四位镖头,横跨三省之地,一直力图往西蜀开辟分局,自然少不了往西蜀话事人青城派送礼,但不管送的礼多重,都被青城派退了回来。 唯独这次青城派收下了礼物,还让送礼的镖师回来说“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不日即将拜访”,这可高兴坏了林震南,想着若能将镖局生意开到西蜀,那银子还不是大把的赚? 偏偏这个时候儿子林平之慌里慌张的回来,脸上、身上、手上都沾染着血,神情慌乱的说自己杀了人。 杀人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林震南气定神闲,不满又宠溺地呵斥道:“每逢大事要有定气!看你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王夫人只有林平之这一根独苗,平日里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见他神情慌乱,不免心疼道:“我儿莫怕,便是天塌下来也有爹娘顶着,再不济去洛阳请你外祖,他老人家江湖人送外号‘金刀’,有他说项,江湖上不管是谁也得给三分面子。” 见父母如此,林平之也是强压下心头慌乱,但依旧六神无主,被王夫人叫了丫鬟领去沐浴,一时也忘了说明缘由。 还好史镖头也跟着他来了正堂,等林平之一走,他立刻说道:“总镖头,夫人,少镖头杀的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的独子余人彦! 但却是余人彦有过在先,是他招惹是非,挑衅、侮辱少镖头,武功不济,才被少镖头误杀。” 史镖头手上武功明显不如口头功夫,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清,还将背刺定性成了误杀。 林震南听到死的人竟然是余沧海的独子,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本因喜事红光满面的脸也在慢慢褪色,像是敷了层霜,变得煞白。 王夫人愕然一惊,随即瞪圆了眼睛,拍桌骂道:“余沧海的独子又能怎样?惹是生非在先,实力不济死于我儿之手也是应该,大不了赔他几箱金银,再买几个养女给他,让他再生几个儿子!” “住口!” 林震南闻言神色稍缓,也是认可了夫人的解决法子,但话万万不能这么说,因此他果断呵斥夫人,随后给史镖头下了禁令: “此事禁止再提,所有人都给我烂到肚子里,我自会和余掌门化解此事。” 他闭上眼,落在腰后的拳头紧握着,决心便是付出再大的利,送出再多的礼,也要保住林平之。 这可是他林家的独苗香火! 可不能有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