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6

第55章

开车的民警是个新人, 见此情况压着脾气道:“可是……”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队长的声音,“人命关天,开到最大码,有事我担着。” 中心医院,白译穿着白大褂和医护人员等在急诊的门口,他是临时得到消息过来,上面只是说有一位重要的患者伤到了胳膊,让他过来接诊,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沈泽修,看到警车里已经失去意识被抱出来的古一他连忙对着一旁的护工道:“还愣着干什么?” 护工和外科主任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 “那他、妈是我外甥!”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古一被推进手术室,沈泽修被挡在走廊上,手术室的刚合上,下一秒他好像整个人力竭,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被白译接住靠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顺着医院白色的墙壁坐在地上,他颓废的抱住了脑袋,想到刚刚面无血色被推进去的少年,胸口像是被狠狠碾碎了般,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白译站在他旁边,“怎么回事?” 沈泽修没有反应。 “里面是医院的外科圣手,古一会没事的。” 地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刚刚那几名警察,有人将手机递了过来,“沈同学,这是你掉落在现场的手机,一直有电话打进来。” 见沈泽修没有反应白译一把接了过来,上面显示来自舅舅的未接电话三十二个,萧女士八个。 一旁小队长开口劝道:“我看你也受伤了,身上的伤先让医生给你看看。” “你受伤了?”白译连忙问道,“说话,你这样有什么用,等在这里古一也不可能提前出来。” 沈泽修却像头倔驴一般就是不开口。 直到白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才冷着脸抬起头来,那双眼红到充血。白译下意识放开了手,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这小子哭了,是四岁以后吧。 手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是‘舅舅’的来电,白译连忙接了起来,那边传来萧砚急切的声音。 “臭小子,终于知道接电话……” “是我,他们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情况不太好,古一刚推进手术室,阿泽身上也有伤,不配合治疗。”白译走到一边,快速将情况交代了一遍。 “阿泽怎么样了?” “古一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同时传来两个人的声音。 白译微楞,而后快速解释道:“古一后腰被捅了一刀,推进去的时候已经休克;阿泽不配合,暂时不知道什么情况,好在人是清醒的。” 听到沈泽修没事萧砚刚松一口气,想到古一的情况又气愤不已,一旁傅兴拍着驾驶座急切道:“市中心医院,快一点,再快一点!” 司机脚下一沉,车子瞬间提速。 萧砚因为惯性猛地往后一靠,惊险的抱住傅兴对着司机骂道:“你他妈疯了!能不能开!” 前排的司机还在瑟瑟发抖不敢回话,还不是因为老板平时对这位言听计从,他都习惯了听傅兴的命令。 哪知道他还没来的及开口,就听到后面傅兴吼道:“你才疯了!加速!”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转变,萧砚看傅兴像只红了眼的兔子,瞬间气势弱了下去,对着司机道:“加速!还有……安全驾驶!” 十五分钟后萧砚和傅兴来到医院,彼时走廊外沈泽修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半个小时,白译已经在暴走的边缘,来回在他面前踱步。 见到向他们走来的萧砚恨恨的迎了上去,“和你一样,倔驴一个,你自己去劝!” 就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穿着手术服的傅兴已经推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欸……”白译刚要上手阻拦,就被萧砚拉了一把,“是傅兴!” “傅医生!”白译的声音高了一个调,而后道:“那就好,这下稳了,有他在就稳了,刚刚这颗心还悬着!”说着拍拍胸口。 萧砚来到沈泽修的面前,“起来,和你白译舅舅去检查一下!” 沈泽修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 萧砚蹙眉:“像什么样子?说了古一没事,一会你妈过来就让他看你这样子?” 沈泽修依旧没有做出反应,身后已经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转弯处萧子君的身影闯了进来。 看到萧砚和白译都在连忙问道:“怎么样?古一怎么样?王师傅说的被捅了一刀是什么意思?”一路急跑让她看上去不再是精致干练的样子,头发松散,额角渗汗! “还在里面,不过傅兴进去了没问题的。”萧砚回答。 萧子君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几个小时而已,再见怎么就躺在手术室了! 她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看到沈泽修一把抓住白译的手腕,“阿泽呢?” 白译稍稍迟疑了片刻,向萧砚身后的墙角看了过去,那里沈泽修还颓废的坐着。 萧子君起身向沈泽修走来,脸上带伤,头发凌乱,身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右臂还别扭的搭在地上。 “姐……”萧砚刚要开口。 “你一直坐在这里?”萧子君问道。 “妈。”沈泽修唤了一声。 “你起来!” “沈泽修!你给我站起来!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有病了就去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自我惩罚?是吗?你告诉我你是在自残吗?”萧子君厉声问道,实际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和你爸爸教育了你十几年就是教会了你遇到事情怎么去逃避、怎么去自残是吗?伤你们的人是谁?他们有几个人?现在除了你大家都不知道,你多耽误一分钟就是让他们多一份逃跑的可能。” 沈泽修左手撑地靠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萧子君向前一步,抬起手。 “姐!” “姐!” 萧砚直接上前一步伸出胳膊挡在沈泽修的面前,然而萧子君却只是抬手顺了顺沈泽修的头发。 她探出胳膊抱住了儿子宽阔的肩膀,“妈妈不会放过他们!” “……恩!”沈泽修低声应道。 白译领着他去处理胳膊和身上的伤,萧子君和萧砚等在手术室外。 “那一刀应该是冲着阿泽去的吧?”萧子君出声道。 萧砚沉默片刻,“我会查清楚!”除了这样的结果还能是什么?古一从不与人结仇。 手术室的灯亮了六个小时,傅兴走出来时众人都迎了上来,“傅医生怎么样?” “暂时脱离危险,等麻药过去就会推到病房。”傅兴做出官方回答,然后沉默着一个人来到洗手池的位置。 明明手术的时候全程带着外科手套,可是他却觉得那温热的血液是流在他的肌肤上,钻进他的毛孔里,他狠狠的搓着自己的双手。 是他太优柔寡断,总觉得好像承认了古一的存在就是间接的承认了姐姐的死亡,如果他能早一点将孩子接到身边亲自照顾是不是就会躲过这一难。 “你干什么!”萧砚走过来,一把伸手握住傅兴通红的双手,制止他粗暴的动作。 “你怎么了?刚刚在车上就不对,看着比我姐还要上心,我这个舅舅都赶不上你!”萧砚掏出口袋的手帕一根一根仔细的擦拭着他的手。 舅舅,他确实是舅舅,是古一的亲舅舅。 …… 古一是一天以后醒过来的,入目都是一片白色,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冰凉的刀子插入身体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可想想也挺值的,至少白白赚了三年多的时间,完成了很多有意义的事。失血过多的身体慢慢变凉,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心底最大的遗憾就是沈泽修。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沈泽修吊着胳膊走了出来,看到古一清醒的那一刻脸上浮现明显的笑意。 “你等着,我去叫医生。”沈泽修转身准备出门刚好和推门而入的傅兴撞上。 傅兴自从那天手术以后就没有离开过医院,累了就在办公室休息,清醒的时候就和沈泽修守在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萧砚……你等着吧~~~ 第101章 我的心是和你一样的 “傅叔……” 傅兴这边根本不用沈泽修来说, 他就已经看到床上的古一已经睁开了眼,立马上前检查。 “傅叔。”古一虚弱开口,声音沙哑, 尽管生病身体不适,古一看到他还是保持礼貌道,然后眼神越过他看向后面的沈泽修。 他应该吓坏了吧。 傅兴手上的动作一顿,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心口一梗。 其实这种情况只要醒来就已经脱离危险, 后续好生照顾,慢慢调养,可他依旧不放心。 病房门被推开,萧子君和沈墨言手上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沈老爷子跟在身后。本以为古一还没有苏醒他们的动作都很轻,待看到病房里的那一幕立马激动起来。 “小一醒了?”萧子君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轻声道,手上的东西一放立马走了过来。 古一点点头,为了让他们安心还勉力笑了笑, 想开口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嗓子干疼的厉害,刚刚那两个字已经让他尝到了苦头。 “嗓子疼就不要说话,一会儿喂点温水,已经清醒了, 后面就是等待伤口的恢复, 多休息, 这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的流食……”傅兴看着他失血过多而泛黄的面孔, 一时间心疼的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好,好,我们听傅医生的。”沈老爷子上前连忙答应, 看着床上的古一一脸怜惜, 伸手摸了摸古一的小脸, 病床上的古一就势蹭了蹭,下意识的亲近。 这一幕又怎么能逃过傅兴的眼睛。 一旁萧子君将刚打好的水倒出来,冷在一旁,摸了摸古一的额头,将他微长的刘海理至两旁,小声道:“这次真的吓到我了,以后再也不允许。” 古一微微点头,对她提出来的要求一概应下。 傅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床尾的位置,古一的身边被沈家人包围,沈墨言回过头来对着他道:“傅医生,这次又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萧子君连忙道:“对,麻烦你了,好几次了,家里的孩子多亏了你,小一昏睡了一天一夜,你也一直没有回去休息,这个情我们认下了,以后要有又什么事你直说,我们绝对不会推辞。” 傅兴看着他们因为自己救了古一而说出这番话,不知道自该做出什么反应,可是该道谢的明明是他啊,感谢他们收留古一,在他孤苦无依的时候给了孩子一个家。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古一,有些话他始终是要说的,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不用,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他开口道。 说完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再叮嘱古一两句就离开了。 不过古一醒来的喜悦已经大过一切,众人也没有去深思,古一却想到刚刚萧子君说傅兴守了自己一天一夜颇为过意不去,于是心底傅兴的分量更重了。 古一看向出了卫生间就一直没有过来的沈泽修,对方也看向他,可是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始终站在原地,不得已扯着自己破锣嗓子道:“你过来!” “哎吆我滴小乖乖,刚刚傅医生还说了现在不要说话。”萧子君说着上前一把将沈泽修扯了过来。 古一想伸手摸摸他吊起来的胳膊,可是身上没有力气,“伤的……怎么样?”他可是亲眼看着铁管敲下去的。 沈泽修伸出左手,手掌覆盖在古一的喉咙的位置,微微打圈,“没事,你快点好起来。” 古一始终记得沈泽修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很害怕’,对着他笑了笑,用笑容告诉对方,自己很好。 傅兴刚出医院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你现在回来一趟!” “爸……你回来了?”傅兴一惊,他回来前傅老还在G市的医院。 “恩,我在家等你。”傅老说完就挂了电话。 傅兴急忙给萧砚去了个电话就驱车回家。 病房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古一和吊着胳膊的沈泽修,三位长辈都去了医生办公室。沈泽修忽视了古一的目光,径直坐了下来,单手拿过一旁的棉签,沾湿后在古一的嘴唇上擦了擦。 看着古一面部的微表情直接道:“不准说话!先喝了水。” 古一只好忍了下去。 吸管被递到嘴边,另一段插在杯子里,古一小小的吸了两口,此时温水流过喉咙堪比灵泉,舒服了不少。 他又吸了两口,杯子就被沈泽修抽走,“不能一次性喝太多。” 古一表示理解的眨眨眼。 缓了片刻他听到沈泽修问道:“你看到他掏出刀了是不是?” 古一一愣,明白他问的意思,他点头。 “那为什么还要冲上来,你是傻吗?”没有语气激动,可是每一个字都好像穿上带刺的铠甲,那是他压抑的情绪。 古一安抚的笑了笑,微微用力握住沈泽修放在床沿的左手,“看到了,所以冲上去。” 怕这件事给沈泽修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他也顾不上嗓子,“那你呢?看到……铁管了你……为什么还要冲上来?”不待沈泽修回答他继续道:“我的心……和你是一样的。” “和我是一样的?”沈泽修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思吗就敢说和我一样?” “是亲人、是兄弟、是手足!”古一道。 沈泽修摇了摇头,看向古一,“你什么都不懂?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古一皱眉,他不想也不敢再和沈泽修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 继续回归正题,“我看到了那把刀,你看到了那根铁管,谁也不能说哪个更危险,可是……冲向我的时候你有犹豫吗?” “那是刀,会见血,会出人命的!” “我没事不是吗?况且……就算出事,我也希望那个人不是你!”古一道,他想说自己做什么决定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以后再有什么情况也不希望沈泽修愧疚。 他的嗓音已经哑的没法听。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沈泽修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他再次将吸管递到古一的唇边,等他喝了两口放回桌上。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泽修站起身。 “你去哪里?”古一伸手想抓他的手,被沈泽修躲开了,他道:“古一,你的心真狠,所以这么多年你是将自己当成了什么?因为感恩随时可是替我去死?还是你的心捂不热,我们这些人对你来说是随时可以抛下的?” “我宁愿那一刀是捅再在我的身上,哪怕这里都行!”说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病房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半响古一低声道:“可是……你是熊猫血啊!” 走廊外萧子君看着气势汹汹走出来的沈泽修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你去哪里?” 沈泽修步子不停,随口回道:“去舅舅办公室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