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黑市严格来说只是三校之间的一个无主地带,这里的基建却十分完善。 在圣三一和黑市连接的公路上,一道明显的界限隔开两边。尽管两边铺的都是沥青公路,但黑市方向的路面明显更加干净,而圣三一这边则在路面上撒下些坑洼。 圣三一自管区对这种偏远地带的基建的忽视并不是一件稀奇事,基沃托斯论坛上还有不少相关的梗图。当然,真要说句公道话的话,在与黑市相连接的三座学院中,圣三一的建设算是差强人意的那一档。 尽管圣三一人的这种为自己找补的论调总是会在基沃托斯论坛上引来嘲讽……毕竟你得看另外两校都是些什么角色:一个是半死不活的阿拜多斯,另一个是整天科技与狠活的格黑娜。 基建反映了学院高层对整个自管区的控制力。在这上面比过这两所学院,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肆壹踩在圣三一和黑市的边界上,又踏出去一脚,走进黑市这个法外之地。作为边界地带,黑市的灯火阑珊并没有在这里有很多体现,却已经可以在路的尽头看到模糊的光。 赶路赶到夜晚的肆壹,就着夜色进入黑市。在黑市的巷子里过夜的确很危险,但相比之下,还是圣三一这种地方对她来说更危机四伏。 现在想想,她时沙肆壹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敏感了呢?或许凯撒真的只是有什么别的任务交给她,甚至这个任务可能和阿拜多斯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过一段时间,肆壹尝试用这种想法安慰自己。但那个帮派已经被确认是凯撒扶持的帮派,在战斗中更是出动了无人机。 虽然她肆壹在那时的追逐中没有探出头来,但那时她们弃车时还未散去的烟尘,有很好地挡住她的样貌吗?烟尘也许干扰了无人机的自动索敌系统,但对无人机上装的摄像头效果如何呢? 说不好,不好说。越往下想就越担忧。 尚在地堡内向鸿吾和后勤队长安排后事时,有一个瞬间她想过让她们向夏莱投诚。如果失去了凯撒这个强有力的后援,阿里乌斯想反攻圣三一比登天还难,更别说还是处于这种被凯撒盯上的情况。 如果夏莱的老师能发力,让阿里乌斯在法理上得到基沃托斯的承认,那么不管做出什么让步,哪怕整个阿里乌斯都成为圣三一的一个社团,鸿吾她们依然有迎回公主的机会——至少公主不必再流浪了。 这个想法在下一瞬间就被肆壹否决了。将来的阿里乌斯不可能避免和夏莱甚至圣三一的交涉,但不是在阿里乌斯毫无话语权的现在。 夏莱能做什么呢?夏莱的老师不可能帮她们把阿里乌斯的事情向圣三一人瞒着。一旦她们的位置暴露,哪怕圣三一的高层愿意接受夏莱的调停,圣三一境内也有的是极端团体过来冲击。 现在的阿里乌斯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如果发生暴力事件,她们就将落得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更别说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肆壹并不认为夏莱肯花大力气去帮她们调停,直接将情况提交给圣三一高层,让她们大大方方地去“平叛”才是大概率事件。 不然呢?难不成夏莱的老师还真的会像他在公开场合讲的那样,“给每一个学生改正的机会”?得了吧!基沃托斯有的是比她们阿里乌斯更需要帮助、却无人问津的学生。 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极端,但肆壹并不打算改变想法:阿里乌斯的崛起,以及最终迎回公主,指望哪方都没戏,与外界的合作也只能是有限的和辅助性的。 等那些上位者良心发现还不如等死,死起码还会来。相比之下,跑到阿拜多斯去,在那里作最后一搏才是正道。 根据那个侦探给的新位置,肆壹看到了新事务所附近的那家酒店。肆壹当然是没有进去入住的条件的,她在这种时候来到这里,只是想提前踩点——如果凯撒真的埋伏了什么刀斧手,她也好顺着某条小道跑路。 对指定地点的勘探是作为间谍的必修课。夜晚的黑市不仅有常住在此的居民,也不乏有扒手和亡命之徒在街上游荡。像肆壹这种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家伙,在这里实在是不算什么可疑人物。 作为商业区,这一带并不算过于复杂。肆壹其实更希望它能更复杂一点,毕竟简单的布局意味着她操作空间的缩小。 肆壹还想过在楼顶上准备一些东西,一旦出事,她可以凭借这些东西在敌人的头上反击,并找机会逃跑。但问题是,楼顶作为一个经典的易守难攻的地形,凯撒会想不到在这里提前准备着吗? 该怎么样,才能做到意想不到、提高自己逃跑成功的几率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最为简单粗暴办法了——炸弹。肆壹趁着夜色,在事务所所在的街道上安下了她从总部带来的炸弹。 不过,她并没有在事务所附近安置炸弹。她想做的,是让凯撒以为她也在周围埋伏了人手。这时他们会以为自己已经被肆壹的人反包围,而优先将肆壹控制住作为人质。只要能拖住时间,凭着她虚空造牌的本事,她就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尽管肆壹的准备犹恐不足,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肆壹在附近找了个角落,在那里渐渐入睡。 今天的摄政仍然心情烦躁,但相比之前,她似乎已经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四处踱步的心思了。 她只是沉默着坐在机械钟前的椅子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烟。烟灰自由地落到地板上,烟雾则四散融入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急促的咳嗽声撕开了房间的空气。摄政没有什么身体问题,她只是直到刚才还在深度思考,却被烟给呛到。 被迫的咳嗽或许不算什么坏事,因为它短暂地将摄政从眼前让人头疼的现状拽离出来。但这无法改变现状,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摄政少有的露出了急躁的表情。 忽然摄政猛地抬头,她似乎听到机械钟连续猛敲了十二下。当她的眼神停在机械钟上,却只看到时针慢慢地向前行进——甚至连它行进的速度都没有加快。 窗外初升的太阳已经放出了难以直视的光芒,摄政却像是熬了一整夜,有些无精打采地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机械钟现在指向卯正,时间正缓慢前进——摄政咽了咽口水,她听到了自己扩散在空气中的“咚咚”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