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伊甸之前的故事（四）

　　当浑浑噩噩的师马再次回过神时，她又回到了先前集合的废弃公园前。 　　是靠肌肉记忆走回到原路上的吗？师马小幅度地晃了晃头，想将混乱的思绪赶出头脑。 　　她眨了眨眼，有些朦胧的前方清晰起来。 　　远处的圣三一钟楼的时针正指着数字“5”，缓慢地追赶着离自己不远的分针。天边的景色似乎在昏暗的天色下有些摇晃。 　　现在是早晨五点半左右，东方尚未出现太阳的身影。 　　师马还记得队长对她的吩咐：六点钟到这里来，她有另外的任务交给她。 　　现在想想，她下意识就接受了这个命令，而没有去思考为什么非要这种时候再来交给她任务。真有什么不好公开的秘密任务的话，完全可以等人都走完后立马单独跟她讲，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当然，即使现在想到这一点，师马也并不是很在乎。无论队长有着什么秘密，她依然是个比自己好的决策者。队长总是对的。 　　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左右。师马信步走进废弃公园，准备在这里安心等待队长。 　　“……”师马又眨了眨眼，但这回她眼前的时间没有从混沌转为正常。 　　队长正坐在秋千上，很快也注意到了师马。她取出嘴边的烟吐出一口，扔在脚边踩了踩烟头，捡起来精准投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这么早啊。”肆壹走近师马。 　　师马从没见过队长和烟搭上关系。在她的印象里，烟应当是那两个混混总队的专属——她们身上散发难闻的味道，还会拿燃着火的烟头去烫别人。 　　队长却显得若无其事，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事：“师马，现在我给你一项秘密任务。” 　　师马立刻立正，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忘到脑后。 　　“现在往那边步行到黑市，从那里转进阿拜多斯。”肆壹朝黑市的方向指过去，“注意是步行，不要坐电车，也尽量不要用出租之类的东西，尽量不要留下记录。” 　　“进入阿拜多斯后呢？”师马顺着队长的话问下去。虽然她不明白这种时候去阿拜多斯做什么，但她相信队长有她自己的考量。 　　肆壹却盯着师马的眼睛：“你的任务就是在那里安顿下来，不要再出现在阿里乌斯。” 　　师马又眨了眨眼，她眼前的队长依然站在那里，平静而坚定，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队长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师马可能不那么“聪明”，但她不可能连队长的这点意思都悟不出来。 　　师马握紧拳头，终于憋出话来：“……为什么？” 　　“你不是干这个的命。”肆壹叹了口气，没有多少犹豫便回答。 　　师马低下头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她只觉得每一条路都看不到头，每一条路的前方都挤着好多光点，让人看不清那里有些什么。 　　忽然一个物件被肆壹递到师马眼前。师马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捧，肆壹也顺势将物件放在师马手心里。 　　这物件是一个半满的破帆布袋。肆壹没有卖太多关子，告诉师马：“钱不多，用几天应该够了。” 　　“到了阿拜多斯之后，你可以到一个叫柴关拉面的店里去做事。”肆壹的语气有些机械，“那里的老板人不错，而且认识我。” 　　师马捏了捏帆布袋，在帆布袋上按出适当的凹陷后，便觉得手指处有些阻力，大概是碰到了里面的东西。 　　“这里离圣三一大门不远，走到黑市要两个小时左右。”肆壹面色平淡地陈述，“你快走吧，在圣三一人醒来之前离开。” 　　师马又盯着队长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队长的眼里没有一点回心转意的色彩。 　　师马猛然转身，想着要一口气跑走，却还是没迈出两步便钉在原地。她回头看向队长，队长依然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望着她。 　　“……我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队长。”师马抿了抿嘴。 　　“别拖太久就行。”肆壹看起来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离开的时间并不充裕。” 　　“你……您要‘解决’的夏莱老师，”师马努力组织着语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肆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出乎意料，大概是没想到师马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抬起头想了想，最后有些轻浮地笑一声：“我不了解。但应该是个有品的人。” 　　师马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后她又准备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师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我最后一次忠诚地执行您的命令了，队长。” 　　“荣幸之至。”肆壹以同样标准的姿势回了一礼。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师马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肆壹在师马身后目送她逐渐远去，后者则没有再回头。 　　肆壹忽然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待到再也看不见师马的身影，她默默地转身，回到原先的秋千处坐下。 　　她以为她会需要为此做很多的解释、回答很多的问题。为此她真的想了很多的说辞。 　　由于这些话语早已在脑中转过百遍，当说出口时，便显出近似背诵的机械语气来。 　　但最后用上的话却很少，因为师马只是沉默着接受了她的命令，转身执行了下去。她甚至跟自己作了一个真正的道别。 　　那些她已经想好的答案是基于她对师马的了解生成的，让师马离开阿里乌斯的想法也是基于她对师马的了解生成的。 　　但师马没有像她想象的一样问出那些“像是师马会问的”问题，这是否说明她并不了解师马呢？ 　　如果她其实并不了解师马，她为师马的命运所作的自以为是的决定，是否也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正确呢？ 　　事到如今说这些没有意义了。至少这一切没有脱离她的控制，而既然没有脱离控制，就说明她的确是正确的，她这样告诉着自己。 　　她必须着手去做接下来的事情了。尽管她对这次行动本身不感兴趣，但这绝对会是个重要的节点，这是毋庸置疑的。 　　重要的节点意味着重要的机会，她在这里面进行的一切操作或许都会是为日后埋下的伏笔，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 　　肆壹呲着牙搓了搓额头，猛地将手一抹，从战术服内侧掏出对讲机。这时她才突然想起周围有人偷听的可能性，赶忙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异动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怎么变得这样冒失了？肆壹低下头缓了缓，将粘在对讲机背面的加密芯片取下来，插入对讲机的某个凹槽，接入加密频道，这个频道里有她们六位队长。 　　这个加密频道是在肆壹和鸿吾回到阿里乌斯后搞起来的。这对鸿吾来说算是专业对口，一总队现在用的队长间频道就是她主导的作品。其他三个总队是没有这种直接的交流渠道的。 　　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一个统一的频道其实没有太大用处，毕竟小队之间很少有交流。一总队频道平时的主要业务也就是警告夫人的到来。 　　“……咳。”肆壹干咳了一声，“能说话的出个声。” 　　无法确定周围环境是否安全时将对讲机静音，这是每个出任务的阿里乌斯学员的基本素养。肆壹也不指望所有人都能回答她，只是她现在想确认些事情。 　　“这里是二总队四小队。”立刻传来的是纱季平稳的声音。 　　又等待了半晌，没有第三个人出声。 　　“……您有什么事情呢？”纱季大概替肆壹觉得有些尴尬，接上肆壹无声的话茬。 　　“不用了。”肆壹本就没打算下什么命令，“你一个人也够了。能搞到你们纱织队长本人的行动意图吗？” 　　“是指她在这次任务中会做什么吗？”纱季顿了顿，“她说过她会去抓那个叛逃的白洲梓。” 　　“预计会出现在哪里？” 　　“……白洲梓出现在哪里，她应该就会出现在哪里吧？”虽然不知道肆壹为什么要知道纱织的行踪，纱季还是尽量回答着肆壹，“我现在还在本部，纱织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你们为什么还在本部？”肆壹疑惑地皱了眉头。 　　“我们一总队负责从特殊通道进入地下。”纱季说着说着语气严肃起来，“还有，我们二总队要和一支不认识的队伍兵分两路进入的地下。” 　　“不认识的队伍？”肆壹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们被称为五队。按照计划，我们不会和她们碰面，但计划书里真实存在这个队伍。二总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五队的情报。” 　　“……知道了。”肆壹沉默良久，最后开口。 　　纱季没有再开口，她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后是肆壹打破沉默，“如果有任何这个五队的情报，立刻报告。虽然我猜不过是个不太抛头露面的队伍罢了。” 　　说完，肆壹切断了通讯。 　　阿里乌斯自然是没有什么所有队长都聚在一起开什么会的传统的，一支不为人知的队伍甚至总队并非不可能存在。 　　总队队员之间互相基本陌生，而这样的总队阿里乌斯有四个——至少广为人知的是这样。即使所谓的“五总队”队员穿行于人群，只要她不透露自己是“五总队”队员，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 　　但一个队伍要低调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另一个总队没有一点相关情报？ 　　肆壹低下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又调了调对讲机频道，接入一小队内部频道。 　　肆壹不担心此时其他的对讲机旁会有外人。每个发到对讲机的队员都能在对讲机背后摸到一个小型的有线耳机，简陋却有用。 　　“这里是01，周围环境安全的小组报告一下情况。”肆壹边说边留意着周围。 　　“这里是03，我们已经完成变装，布置到位。” 　　“这里是10，我们也已经完成变装，在指定区域周围潜伏。” 　　“这里是……” 　　虽然肆壹甚至没怎么指望会有人回答她，但所有小组都很快给出了准备完毕的报告。这也不奇怪：现在太早了，圣三一的许多大小姐还没有任何醒的征兆呢。 　　无论如何，任务环境安全肯定是好事。肆壹开门见山地问了：“谁有五队的情报？” 　　许久的沉默后，有人在频道内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五小队吗？她们的任务和位置我知道一点……” 　　“不是，就是五队。或者说五总队。”肆壹排除了此人知道情报的可能性。 　　又是一阵沉默，肆壹觉得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我也是刚刚听说，不一定保真。不过谁要是发现相关情报，立刻汇报。” 　　“收到！”频道内的其他人先后表达收到。 　　待通讯再次切断，肆壹抬起头，想最后看了看这个被废弃的公园——尽管有夏莱的介入，她依然更倾向于阿里乌斯会取得胜利。 　　夏莱的老师能做什么？圣三一的局面，除了作弊她想不出破解之法。或许老师真的能作弊，但作弊的代价是什么？ 　　肆壹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什么都不可能是白来的。更别说只要能在他作弊之前将他解决，他就没用了。 　　只要她们动作够快，无论夏莱的老师有着怎样的智谋，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肆壹相信她们总有一天还是要吞并圣三一的，只是现在她的最大敌人是夫人。如果能顺手完成这个任务，那自然是给将来的公主省了事。 　　肆壹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待她抽完这一根抬头看，钟楼的时针已经走到了数字“7”的身旁。 　　该走了。肆壹将烟随手丢下，踩灭烟头，捡起灭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她不想在这里留下来过的痕迹，至少不能那么明显。 　　根据格黑娜方面的情报，她们预计会在上午十一点半降落到圣三一，这意味着她们没有时间去吃圣三一的早饭。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阿里乌斯本来也没有早上的配给。 　　至于格黑娜的那个空崎日奈？其实肆壹很清楚她们大概只是对付那些遮着眼睛的小兵的，像空崎日奈和剑先鹤城这样的怪物，即使有圣徒会，也值得用一个总队的力量去围攻。 　　她们的任务不会很繁重的。她们毕竟只是一个小队，不会负责吸引太强的火力。 　　肆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全副武装的样子，自知去不了什么人多的地方。不过趁着现在圣三一的大小姐们没醒、学院内不会有什么人流，她可以先行在圣三一学院内走动一下。 　　尽管她不太需要到处跑，但熟悉一下毕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