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磨剑之前（二）

　　“趁现在还在走，说说那边的情况吧。”沉寂了一路，最后是肆壹打破了别扭的气氛，对她面前的人开口，“也让我们看看你们的诚意。” 　　“哦，呃，那边的话……”那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逐渐站定。　　“你的腿和嘴是不能同时动吗？”肆壹的霰弹枪管子戳了戳这人的后背。　　“欸！好，好……”那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又行动起来，“不过！不过我们是被四总队的那个小队长逼迫的……” 　　“没叫你表忠心。”肆壹又冷冷地戳了戳对方的后背，“我要情报。” 　　“呃……”那人颤抖着闭上了嘴，许久没再说话。　　“啧。”肆壹有些不耐烦，“行，我来问。我问你，你们那个据点内部是个什么运转方式？还是跟在阿里乌斯差不多吗？” 　　“是的，还是以总队和小队为单位，不过没有会长。而且而且！那个始作俑者还给自己挂上总队长的名号，统领所有被她拉下水的人……” 　　“你的无限忠诚还是留给夫人吧，我不感兴趣。” 　　而后无非就是关于据点的人数、装备情况。那支来调查失踪者，结果自己也失踪的小队，也被确认跟着她们的“总队长”一起叛逃。　　看起来，情况已经非常明了。这就是一次叛逃行为，而且据这两人所说，“总队长”不得人心，所以很容易就能抓获。　　这是鸿吾的想法。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她认为肆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着叛逃。虽然她依然没搞明白肆壹为什么要穷追不舍。　　四个人走在路上，被鸿吾用枪指着的那人突然站定下来。　　“就是前面了。我们现在进去跟她们说你们要加入进去，到时候我们直接一起制服那个始作俑者！”那人向肆壹和鸿吾提议，并且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　　肆壹和鸿吾转头对视一眼，鸿吾点了点头。　　肆壹将手上枪握得更紧，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放下枪口：“可以。你们进去吧。” 　　“你刚想说什么？”鸿吾上好枪的保险，向肆壹打听她的想法。肆壹正盯着两个远去的人的背影。　　“本来我想让一个人留在这，另一个进去通知。”肆壹也重新上好保险，“但想了想，算了吧。” 　　“……接下来怎么办？”鸿吾不想对肆壹的想法问得太多，转而讨论眼下的事，“难道真的照着她们说的，把那个‘总队长’抓起来？” 　　“你就不觉得矛盾吗？”肆壹歪过头看着鸿吾。　　“跟我想的一样。”鸿吾平视前方，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　　的确很矛盾。那两个人前脚刚说她们那个“总队长”不得人心，后脚就给她们出拿不得人心的“总队长”当人质的馊主意。　　“走一步算一步吧。”肆壹最后叹了口气。　　“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早就可以复命了吧。”鸿吾故意转过头不去看肆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我说我想学习一下先进的叛逃经验你信吗？”鸿吾听到肆壹轻笑一声。　　“我真信。”鸿吾也笑了笑。　　“你是不是在想我会叛逃？” 　　“有这方面的怀疑，但最后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鸿吾转过头看向肆壹。　　“就算叛逃也不是今天。如果要叛逃，我会带着公主一起逃。” 　　鸿吾知道肆壹这里的“公主”指的是亚津子，一个还未真正成为阿里乌斯士兵的孩子。她身上流着阿里乌斯前任会长的血，在整个阿里乌斯算是有相当的威望。　　“目标还挺明确。”鸿吾忍不住调侃一句，“那你准备用多少时间实现呢？” 　　“什么时候机会来了，就什么时候行动。”肆壹有些无聊地伸懒腰，“一直没有机会的话，就一直跟着公主在阿里乌斯。” 　　“那你可得快点准备，别到时候白发人送黑发人喽。”鸿吾也伸出一个懒腰。　　肆壹已经伸出去的懒腰却有些僵硬下来，收起那副略显戏谑的表情：“……什么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不知道这什么意思？就是……”鸿吾见肆壹这个反应，也收了快要伸出去的手臂。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这么句话是什么意思！”肆壹竟有些急切，“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欸，冷静点冷静点。”鸿吾多少有些被吓到，“你不知道关于公主的事？” 　　“我没你那样的情报网。什么事情？公主身上有什么绝症？”肆壹近乎本能地迅速靠近鸿吾。　　“你先冷静一点……”鸿吾不由得退后几步，“倒也不是什么绝症。而是她作为贵族血脉，夫人坚信她可以作为一个什么仪式的祭品。” 　　“仪式？” 　　“这个你别问我，我真不知道。”鸿吾莫名有种被逼到墙角的压迫感。　　所幸肆壹并没有再追问，而是低下头转过身子，一句话也不说。　　鸿吾看着她，不敢猜也不敢问。她想：最开始就不应该多那一句嘴。　　而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们两人间都没有任何对话。肆壹跟个石头似的站在原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一旁的鸿吾则有些呼吸困难，在周围四处走动来缓解压抑。　　终于，先前的两个人从远处走过来，向肆壹和鸿吾报告：“总队长”现在似乎不在，不过她们可以先去，“总队长”会在之后见她们。　　肆壹也抬起头，与鸿吾对上眼神。她们一齐看向回来汇报的另外两人，两人眼神有些躲闪，后退了几步。　　肆壹向前几步：“那，走吧。” 　　鸿吾默默跟上。那两人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为她们带路。　　肆壹和鸿吾却各自取下自己的枪，打开了保险。　　“这……你们这是？”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不是要制服你们那个‘总队长’吗？”肆壹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哦，哦……” 　　几个人穿过沙地，终于在前头看见有两个像哨兵一样的人等候。哨兵们也看见她们，立刻举起枪对准。　　那两个带路人中的一个走上前，跟其中一个哨兵说了什么。两个哨兵明显有枪口向下倾的动作，却立刻摆正，依然对着几人。　　那个上前游说的人随即后退。待那人回到她的同伴身边，其中一个哨兵收了枪，向据点里跑动。另一个哨兵则后退几步，手里的枪握的更紧。　　很快，跑进去的哨兵回来，端好枪在一旁立正。从里面走出来另一人，向肆壹和鸿吾点了点头：“欢迎。” 　　肆壹和鸿吾回敬以标准的军礼。　　“请进吧。”那人转过身去。　　“咳……首先可以让我问点问题吗？”肆壹后退几步，叫住对方。　　“……你说。”那人转过身来，盯着肆壹。　　“你也知道，我们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肆壹以毫不回避的眼神与对方对上，“我们从那里逃出来，是想过更好的日子。你们该怎么证明你们会比夫人更好呢？” 　　“竟然拿夫人那样的暴君跟我们的总队长对比吗？”那人呵呵地笑了几声，“放心吧，至少我可以说，我们的总队长是优秀的领袖。” 　　“的确，夫人作为前无古人的暴君，应该不会有什么地方比她的阿里乌斯还绝望了。”肆壹面无表情，“但谁知道呢？即使夫人是谷底，也许也会有人能打洞。我们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可以。跟我来吧，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要什么证据我都能给。”那人轻笑了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不着急，毕竟我们也走投无路。”鸿吾会意，顺着肆壹的话往下说，“你们准备多久都可以的，我们在这里等着。” 　　“还是进去谈吧。在这里让各位等着，成何体统？” 　　“不用了。我们，不会逃跑的。”肆壹将最后五个字咬的很重。　　肆壹和鸿吾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对方。两个带路者被夹在中间，慢慢向那个出来接待她们的人靠近。　　“……你们真的不会走？”对峙到最后，那人终于松口。　　“也许吧。”肆壹故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又沉默半晌，边点着头边转身：“……行，行。” 　　“我去给你们找证据。”那人说完这句话，径直朝里走去。两个带路者愣了一会，也跟上了那人。　　肆壹和鸿吾对上眼神，一齐向两位哨兵靠近。正当两位哨兵越来越警戒，鸿吾率先开口：“她们不愿在这里说，可否请各位说一下呢？” 　　两个哨兵同时愣了一下，都松懈下来，温和地回答肆壹和鸿吾：“放心吧，我们的总队长的确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现在夫人肯定还在追捕我们，但只要顶住这一段最困难的时期，前途就是光明的。” 　　这段话没有能够说完。正当她们滔滔不绝时，肆壹和鸿吾一人一个同时动手。两个哨兵倒在门前，肆壹和鸿吾躲到不远处的建筑物内。　　果不其然，那人和那两个带路者，后面跟着一队人马，急匆匆地跑到了这里。　　发现门前的两个倒下的哨兵后，那人沉默一会，面色难看地说了几句什么话，手指了几个人，便有两个人出列，在门口代替那两个昏迷的哨兵。其他人则跟上那人的脚步离开据点，大概是要追捕逃走的肆壹和鸿吾。　　此时已接近黄昏，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肆壹和鸿吾决定等天黑，就着夜色离开这里。　　“太糙了，想必以前在阿里乌斯也不是什么能人。”无聊之际，鸿吾发表锐评，“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鬼。” 　　“确实。”肆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话说，我记得她们那个什么总队长，是四总队五小队的队长吧？”鸿吾忽然看向肆壹，有些试探地问一句。　　阿里乌斯大大小小的八卦，鸿吾都大概能知道一些。自然，她知道肆壹在调到一总队之前，就是这四总队五小队的队员。　　“要是我没调过来，说不定现在就是我带兵过来抓你了。”肆壹指着鸿吾笑笑。　　见肆壹并不避讳谈曾经小队的事情，鸿吾也放下心来，跟着肆壹笑几声，转而谈些别的事情：“当时你叫住她确实是立大功啊，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不定最后就要从里面杀出来了。　　“我还是更适合体面一点的谈话。倒是你，说是说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但这种近乎撕破脸的对峙你倒是很擅长。”鸿吾挠了挠头。　　“要是嘴太笨，”肆壹又小心地看了看那两个站在原地的哨兵，“怎么在和你辩经的时候辩赢？” 　　“这种技能就拿来干这个，暴殄天物了属于是。”鸿吾白了肆壹一眼，“虽然你实际上在谈话中没给过陌生人太多的好脸色，但按理来说，你应该会很擅长游说的。　　“不过游说、谈判这些也要擅长看现场气氛，还要根据气氛微调自己的气场。”鸿吾呵呵笑笑，“如果有平行宇宙之类的鬼东西，你或许可以成为律师这种纯讲理、而且能发挥你诡辩天赋的人物。” 　　“我怎么听不出来你是骂我还是损我呢？”肆壹轻叹一声。　　夜幕逐渐落下。虽然门口的两个哨兵依然在那里，但她们也不可能时刻打着手电筒之类的东西。肆壹和鸿吾借着漆黑的环境离开现场，回到了阿拜多斯街区。　　在阿拜多斯的夜色中，鸿吾和肆壹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街上已是寂静无声，连路灯都没有，肆壹只能靠着月光跟在鸿吾后面。　　“肆壹。”鸿吾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肆壹有些奇怪，鸿吾却慢慢取下身上的狙击步枪和手枪，放在地上，双手张开向肆壹展示。　　肆壹默然，同样对着鸿吾解除自己的武装，双手张开向鸿吾展示。　　“你想说什么？”肆壹知道，鸿吾要问一些可能“大逆不道”，要在阿里乌斯被千刀万剐的事情了。　　此刻她们已经解除各自的武装，她们已经不再为阿里乌斯服务。现在说的所有话，都将在她们重新作为阿里乌斯士兵武装起来之后，被“忘”的一干二净。　　“你认真回答我，你到底要干什么？”鸿吾一脸严肃地面对肆壹。　　“我的确有和她们联系的想法，以后带公主叛逃阿里乌斯后，我们也好有个去处。”肆壹平静地陈述。　　“所以，你真的已经有带公主叛逃的想法了？”鸿吾继续追问。　　“对。”肆壹简短地回答。　　“那具体该怎么做，你现在有头绪吗？” 　　“没有。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劝动公主离开。但我的命是公主给的，我绝对会救她。”肆壹面无表情地看着鸿吾，“你是了解我的，我有的是办法。” 　　鸿吾对肆壹盯了半晌，终于叹口气，弯下腰，捡起自己的装备。肆壹也重新武装起自己。一切结束后，鸿吾继续向黑市进发，肆壹则继续跟在鸿吾后面。　　这算是她们在谈一些严肃的敏感问题前的仪式。肆壹和鸿吾互不撒谎、互不揭穿，这是她们之间在特定事件上的信任。　　与之相对应的，她们从不把对方的玩笑话当回事。所以她们不会将重要情报藏在给对方的调侃里。　　“去哪里？”肆壹轻声问了一句。　　“当然是回圣三一复命。” 　　“所以你还记得据点的位置吗？” 　　鸿吾站定下来，抬起头，大概真的是在回忆路线。　　“我已经忘了。”肆壹补上一句，将“已经”两字咬得很重。　　鸿吾愣住，随后也点点头：“我也忘了。” 　　两人在黑夜中从阿拜多斯混入黑市。这里是阿拜多斯、格黑娜、圣三一三大校的交界处，她们就要从这里回到圣三一，回到她们的队长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