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读的水浒

水浒观微：意难平！北宋遗珠赵楷

　　赵楷生平全维度考辨采访手记 　　——专访《莽王》作者、文史学者吴耕渔 　　采访者：读者 　　采访对象：吴耕渔 　　采访地点：古籍文献工作室 　　整理依据：《宋史》《宋会要辑稿》《靖康稗史笺证》（含《开封府状》《宋俘记》）《宋大诏令集》《挥尘后录》《铁围山丛谈》等 　　读者：吴老师，《水浒传》大量篇幅讲述宋徽宗，他的子女情况是怎样的？能否讲讲？ 　　吴耕渔：好的。宋徽宗是北宋子女数量最多的帝王，据史料综合考证，核心情况如下： 　　一、皇子数量：32子（含早夭与被俘后所生） 　　1.靖康之变前（北宋灭亡前）：《宋史·宗室传》载“徽宗三十一子”，但《宋会要·后妃》补充记载宣和七年（1125年）八月，婕妤王氏诞皇子赵相（韩国公），此子未入《宗室传》，故实际为32子。其中7子早夭（如第二子兖王赵柽、第四子荆王赵楫等），存活25子（含后来的宋高宗赵构，为第九子）。 　　2.靖康之变后（被俘期间）：据金人所著《靖康稗史笺证·宋俘记》载，徽宗入金后“又生六子”，分别为赵极、赵柱、赵檀等，但这些孩子均随徽宗居于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未及成人便湮没于乱世，无更多记载。 　　二、公主数量：42女（含早夭与被俘者） 　　1.靖康之变前：《宋史·公主传》载“三十四女”，但《靖康稗史笺证·开封府状》详细登记了被俘公主的姓名、年龄，结合《宋俘记》补充，实际应为34女，其中多人早夭（如长女顺淑帝姬、次女申福帝姬等），存活者多在靖康之变中被俘。 　　2.靖康之变后：《宋俘记》载徽宗入金后“又生八女”，但这些女儿或因环境恶劣夭折，或沦为金人奴婢，无具体姓名传世。 　　3.其他：《宋史·公主传》提及“恭福帝姬生才周，金人不知，故不行”，此女为徽宗幼女，因年幼未被金人掳走，后下落不明，是少数幸免的公主。 　　需特别说明的是，《靖康稗史笺证》为金人所著，且内容涉及北宋耻辱，正史故多回避，但因为亲历者逐日记录（如《开封府状》是开封府按皇室谱牒登记的俘虏名单），与《宋史》相互印证，乃是考证徽宗子女数量的关键史料。 　　读者：在众多子女中，宋徽宗最偏爱的无疑是第三子赵楷。请问吴老师，赵楷为何能获得徽宗的特殊圣眷？这种圣眷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吴耕渔：赵楷能获徽宗圣眷甚渥，主要原因是“才学契合+性格讨喜”。徽宗宠爱超乎常规，其根源为赵楷容貌佳、善书画、通音律，与徽宗的艺术审美高度契合——《画继》载其“善画花鸟，极为精致”。徽宗常与赵楷探讨书画，甚至将内府珍藏画作赐予他；且赵楷性格恭谨圆融，毫无其他皇子的放纵陋习，《宋史》评价其“恭谨有礼，无过行”，更得徽宗青睐。宋徽宗对赵楷的宠爱具体表现为： 　　1.晋升破格：政和三年（1113年）超拜太保，政和六年（1116年）再超拜太傅，成年前获正一品职，速度和力度均打破宋代皇子晋升惯例。政和八年（1118年）进封郓王，兼提举皇城司，掌控京师防务与侦察权。此职通常由亲信大臣担任，皇子兼任实属罕见。 　　2.特权专属：《宋史·郓王楷传》载其“出入禁省，不复限朝暮，于外第作飞桥复道以通往来”，可不受宫禁时间限制自由出入皇宫，甚至赵楷的宫殿可以修复道连接禁城，此特权连太子赵桓都不曾享有。 　　3.舆论倾斜：赵楷的才学最受瞩目，也最能体现徽宗对他的栽培。据《宋史》《宋大诏令集》及南宋王明清《挥尘录》记载：政和八年（1118年），赵楷隐瞒皇子身份，化名参加科举，一路通过乡试、省试，最终进入殿试。其答卷“条万言之对，挥笔阵以当千”（《宋大诏令集》册文），考官初定其为状元。徽宗得知后，既喜其才，又怕“皇子夺士人之魁”引发非议，遂将第二名王昂提为状元，但私下仍认可赵楷为“实际第一”，并赏赐其府学官。此事在《皇宋十朝纲要》《画继》中均有佐证。赵楷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身份最高的状元”，与隋炀帝杨广并驾齐驱。赵楷科举夺魁后，徽宗虽未立其为状元，但仍刊印其答卷颁行天下，私下认可其“实际第一”，为其塑造“文治标杆”形象。 　　读者：基于这份偏爱，赵楷是否产生夺嫡之志？如果是，有哪些史料能佐证他的夺嫡行为？ 　　吴耕渔：赵楷的夺嫡之志是有多重史料支撑，核心证据如下： 　　1.势力积累：赵楷长期提举皇城司九年（1116-1125年），安插亲信掌控数千亲事官，形成“郓王党”雏形，甚至能截留太子赵桓的奏疏，掌控京师核心防务，为夺嫡奠定基础。 　　2.人脉经营：赵楷科举夺魁后，誊写答卷分赠朝中大臣与士大夫，主动笼络底层士人，“举子多投献诗文于楷，冀得其援引”。此外，赵楷私下赂宦官梁师成（徽宗亲信），执弟子礼求其助己夺储，梁师成常向徽宗誉楷之贤。 　　3.《靖康稗史笺证·呻吟语》载：靖康元年（1126年）金人围城时，赵楷曾“密召亲信，谋矫诏夺太子位”，后因钦宗已即位、禁军不附而失败；《挥尘后录》引蔡绦《铁围山丛谈》也佐证了这一密谋。 　　读者：赵楷被封为郓王，“郓”这个封地是否指郓城？ 　　吴耕渔：是的。宋代皇子封号遵循“拟古封地”原则，“郓王”之“郓”源自郓州（今山东郓城），是荣誉封号，不过象征尊贵身份，非实际治理封地。且宋代有“皇子不临虚封之地”的制度，因此赵楷恭谨圆融，谨小慎微，终其一生未去过郓州，活动范围始终在汴京及周边。 　　读者：吴老师，请你介绍赵楷的仕途发展。 　　吴耕渔：赵楷的仕途关键节点，崇宁元年（1102年），初名赵焕，封魏国公；次年改名赵楷。大观二年（1108年），封嘉王，守司空。政和三年（1113年），超拜太保。政和六年（1116年）兼提举皇城司。政和八年（1118年）：科举殿试实得第一，进封郓王，主管荆南、宁江军节度使。靖康元年（1126年），钦宗即位，被罢免皇城司职务，外放凤翔、彰德军。赵楷由是失势。靖康二年（1127年）：随徽宗被俘北上，编入“第四队”俘虏。 　　读者：吴老师，能完整梳理赵楷的生平结局吗？他有子女吗？ 　　吴耕渔：赵楷的生平结局与北宋覆灭依据《开封府状》《宋俘记》紧密绑定，他有12个子女。1127年随徽宗、钦宗等出城降金，由金将完颜宗隽押送，五月抵达燕山（今BJ）。1128年，随徽宗抵达金朝上京（今黑龙江阿城），行“牵羊礼”，后被迁往韩州（今辽宁昌图）。1130年，天会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在韩州病逝，时年30岁，无明确墓葬记载，推测简单安葬于当地。 　　长子赵太郎（10岁）、次子赵黑郎（9岁，过继给仪王赵朴）、三子赵金郎（7岁）、四子赵玉郎（4岁）、六子赵成文（被俘途中出生）均抵达金国五国城；五子赵宝郎（4岁，过继给邠王赵材）北上途中夭折。长女（8岁）、次女（7岁）、三女（7岁）、四女（6岁）入金国“洗衣院”；五女（4岁）、六女（2岁）北上途中夭折。 　　读者：综合所有史料，如何整体评价赵楷这一历史人物？他的一生反映了北宋晚期的哪些问题？ 　　吴耕渔：赵楷是北宋晚期极具悲剧色彩的代表性皇子——他有顶尖才学（科举实得状元、善书画）、获极致宠信（破格晋升、专属特权）、怀明确野心（争夺储位、积累势力），却生逢王朝末年，最终沦为亡国俘虏，客死异乡。他的一生，既是个人悲剧，又是宋朝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