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万世，我独断万古 · 第22章易职

　　宋知云几乎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这重复而耗费体力的翻埋秸秆之中。　　汗水冲刷着身体，也似乎涤荡着心绪，让他对体内灵力的掌控，在不动用法术的纯粹体力消耗中，反而变得更加精微凝练。　　几日后，他刚直起腰准备歇息片刻，便看到田埂上走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县令周明，而他身后跟着的，依旧是那位管事李树。　　只是，与几年前初见他时相比，周明的变化实在太大。　　当初那个虽被贬谪却仍带着几分儒雅与精气神的中年官员，此刻竟已是满头华发，如同落了一层深秋的寒霜。　　他脸上的皱纹深刻了许多，眼袋沉重，虽竭力挺直着背脊，但眉宇间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眼神中沉淀下来的、看透世情炎凉的复杂神色，都昭示着这几年来，他在这县令位置上的殚精竭虑与不易。　　宋知云放下钉耙，迎了上去：“周大人。” 　　周围的村民们见到县令老爷亲自下到田里，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这几年，周明在此地为官，断案不徇私情，处事力求公正，虽因能力所限及资源匮乏，无法让治下百姓大富大贵，但也尽力维持着一方安宁，赋税征收也远比别处宽厚，在周边几个县里都落下了不错的口碑。　　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　　周明对村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宋知云身上，露出一丝带着倦意的笑容：“宋仙师，又在帮乡亲们劳作，辛苦了。” 　　“分内之事。”宋知云看着他的满头白发，心中也是暗叹，问道，“周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明脸上的笑容淡去，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熟悉的田野和那些淳朴的、带着关切目光的村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是来向各位乡亲，以及清虚观的仙师们辞行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田埂上一片哗然。　　“辞行？周大人您要走？” 　　“大人，这是为何啊？咱们这地方，离不开您这样的好官啊！” 　　“是啊大人，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村民们七嘴八舌，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不舍与焦急。　　周明抬起手，虚压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他脸上并无升迁的喜色，反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朝廷调令已下，本官不日即将离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知云，语气变得郑重，“宋仙师，今日前来，也是想告知贵观一声。以后……这县里的事务，便会有新任的县令前来主持。贵观超然物外，但毕竟居于此地，还望……能与新任县令和平相处。” 　　“当然各位也不需为周某担心，周某也只是被收走了几个县的管理权，被调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我的家还是在原位，只不过你们以后不归我管了。” 　　他前面这话说得颇为含蓄，后面却又直白了起来。　　周明这是在提前打招呼，暗示新来的官员可能不那么好处。　　乡亲们闻言，更是议论纷纷，叹息声、挽留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有些感伤。　　周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算是最后的告别，没有再多做停留，便转身带着李树离开了田埂，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宋知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周明此人，虽有官场中人的圆滑，但这几年接触下来，知其本性不坏，甚至可称得上有几分书生的正气和为民之心。　　他的离任，对这片刚刚恢复些许元气的土地而言，恐怕并非好事。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十几步远的管事李树，却趁着周明不注意，悄悄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几个身位，然后猛地回头，快步折返到宋知云身边。　　他脸上带着紧张和焦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宋仙师！借一步说话！” 　　宋知云见他神色有异，便跟着他走到田边一棵大树后。　　李树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宋知云耳边，用气声说道：“仙师，您可要留神啊！我家老爷这一走，新来的那位……姓吴，单名一个‘奎’字，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吴奎，当年在京城就与我家老爷很不对付！他是靠着攀附朝中某位权贵上位的，最是贪财揽权，手段……也不太干净。我家老爷这些年在此地推行的一些惠民之策，怕是这人一来，就要全给推翻了！” 　　李树脸上满是担忧，声音压得更低：“仙师，我跟着老爷多年，知道您和清虚观是真有本事，也是真心庇护咱们这地方的，我……我人微言轻，跟着老爷一走，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只求仙师您……千万提防着那吴奎！他若来了，必定会想办法揽权敛财，您……您可别太顺着他的意，该硬气时，还得硬气啊！不然，咱们这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日子，怕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远处传来了周明的呼唤声，李树不敢再多留，对着宋知云深深作了一揖，脸上带着恳求，然后匆匆转身追了上去。　　宋知云站在原地，看着李树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周围那些尚且不知内情、只为周明离任而惋惜的村民，心中渐渐沉了下来。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田间的劳作依旧，但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周明的离去，带走了一个还算讲道理、能沟通的地方官。　　而即将到来的吴奎，根据李树的描述，显然是个麻烦人物。清虚观超然，但并非完全脱离凡俗，与官府打交道在所难免。王蒙师兄又已远行…… 　　宋知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练气五层的乾火灵力。　　看来，以后的麻烦事，不会少了。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也需要更加谨慎地应对这凡俗官场可能带来的风波。这方外清净之地，想要真正清净，恐怕也非易事。　　那……就靠拳头来把别人嘴打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