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常态维持机关特别管理办法》,现将大夏南河市公民:白明驱逐出市区……” 白明静静的坐在餐桌旁,冷色调的灯光洒在桌布上,反射出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平静的面庞。 他看了一眼正听着维持机关通知的父母,他们的脸上满是无奈。 对于自己的孩子被驱逐出城市,他们无能为力,即使他们两人在常态维持机关中已经算是中层。 但是在神经已经绷紧的南河市常态维持机关眼中——白明是一颗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一个天生的能力者。 一个天生的【非常】。 倒不如说,只是驱逐,对于白明这个七岁的孩子已经算是极大的宽容了。 就在两天前,一个不愿接受机关招安的【非常】能力者直接被就地处决,连骨灰都没剩下。 对于【常态】来说,【非常】是不可饶恕的存在。 维持机关有着诛杀一切已经,尚未,可能对【常态】造成威胁存在的权力。 这是不可置疑的权威。 白明才刚刚七岁,因为超能力的存在,他拥有着远超同年人的心智,他能够理解那不加掩饰的恶意。 一座废弃的无人钢铁厂曾在他的手中原地蒸发,如同从分子层面直接解构了一般,再无一点踪影。 但是理解归理解,心理上还是难以接受被驱逐的事实。 “今天就启程吧。” “你们应该明白的,他被分在非人的类别,说明他在机关眼中……” 维持机关的工作人员顿了顿,继续板着一张脸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连人都算不上。” 父母的脸色一僵,但还是想要想要说些什么。 白明不再去听父母与工作人员的交谈,他透过身旁的窗子看向远处的建筑群。 钢铁的森林亮着一盏盏微黄的灯光,在夜幕中拼成生活的图画。 可惜,和我没关系了。 白明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 “好,我明白了,你们安心在城里工作,明娃子我来照顾。” 白明怯生生的躲在父母的身后,有些害怕的盯着面前这个老人。 那是他的奶奶,一个一辈子都生活在农村的妇女,他从小到大也只见过一回。 曾经迷倒十里八乡棒小伙的清秀面庞,现在满是岁月留下的皱纹沟壑。 自从爷爷去世后,父母数次提议将她接进城,但是都被拒绝了。 “妈,麻烦你了,维持机关查的实在是太严了。”父亲无奈的说道。 在维持机关强大的压力下,他们彻夜驱车来到乡下,现在已经接近黄昏时分。 奶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着白明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微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慈爱的温柔。 但在拥有着与生俱来的超自然能力的白明眼中,这个笑容令他的脊背发凉。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像是在野外被顶级捕食者盯上了一般。 但是再次看向自己的奶奶时,却又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只有慈祥的笑容。 如同午后温暖的阳光,沁人心脾,背对着黄昏的金光,在阴影中的苍老面庞格外温柔。 白明喉咙不自觉的蠕动着,而后强压下能力的躁动。 这个世界并不是纯物质的,或者说,不是目前人类科学所认定的纯物质的。 在人类社会的内外,各种诡异扭曲的超自然事物无处不在,它们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范围。 这些事物统一被称作【非常】。 而白明就是其中的一员,一个天生的【非常】。 他的父母百思不得其解,两个普通人是怎么生出天生的【非常】。 而刚刚奶奶笑的一瞬间,他的能力像是烧开的沸水一般,近乎疯狂地在他的体内涌动着。 这让白明不禁怀疑自己的奶奶是不是也是一位【非常】。 父母简单的与奶奶交谈几句后便踏上返回城市的路。 “走吧,明娃子。” 奶奶牵起白明的手,将他引入院中。 白明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在奶奶牵住他的手的一瞬间,那如沸水一般躁动着的能力瞬间熄火,再无一点波澜。 这更加坚定了白明的猜测,自己的奶奶也是一个【非常】,而且是极其强大危险的那种。 院子并不大,在院中栽着一颗杨树,高大的树干与繁茂的枝叶遮挡着半个院子。 房门正对着院门,能够直接从房间内部看见院外的那棵桑树。 奶奶带着白明缓缓走进房间,一张深褐色的太师椅静静的摆在财神像的面前。 白明扫视了一遍四周,房子内部是很常见的南方农村布置。 正对门的是一个大大的木柜橱,柜橱上方挂着一张已经脱色的财神像,显得十分怪异。 房子临窗的角落摆着两张床,蚊帐垂落而下,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小房间。 窗子上都用白纸糊上,看不清窗外的情景。 柜橱左侧有着一扇小门,看起来是通往后院。 “你就睡在靠窗那个床吧。” 奶奶温和而又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一边说着还指向那张床示意给白明看。 白明连忙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要是想喝什么饮料的话,可以到那边那个房间,以前是养鸡的,现在放着冰箱。” “后院也有洋柿子,想吃的话,你也可以去择几个尝尝。” “平时没事不要跑到院外边那桑树底下。” “半夜要是起夜的话,有尿壶,别到外面的旱厕。” …… 老人充满着关心却又絮絮叨叨的言语让白明在此刻才有了一些实感。 那是一个没有人说话的留守老人,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对象,如同宣泄一般的倾诉。 她渴望着可以关心一个人。 各种叮嘱讲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原本就偏斜的太阳此时已经过半没入地平线。 昏黄的夕阳穿过大门,洒在白明与老人的脸上。 “白明……” 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熟悉之人亲切的呼唤。 白明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院中杨树之下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的衣着破烂,金黄色的服饰沾满凝结成块的泥土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款式。 小女孩张开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角似乎就要滴下眼泪。 “你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白明被模糊的声音牵扯着,一点点的沉溺在未知的情绪中。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奶奶满是老茧的粗糙之手轻柔的挡住了白明的双眼。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宛如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娃娃,生怕白明有一点点不适。 白明的视线骤然暗了下去,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股困意如涨潮的潮水一般,只是片刻他便沉沉的睡去。 无休止的下坠,亦或者是上升? 白明失去对周身的一切感知,只是被动地浸溺在无意识的世界中。 未知的时间之后,白明意识的触角走上一条梦幻的乡间小路。 一切事物都蒙着一层白色的滤镜,像是用久脱色的挂像。 路很窄很长,却一眼看见了尽头。 似乎整条泥泞的小路在视线的界域中浓缩成一个小点,从任何一个节点看去,都能看见整条路的一切。 尽头矗立着一个巨人,厚重的阴影附着在他的身躯之上,完全看不见任何可以辨别的特征。 “无罪者,汝将堕入无间地狱。”巨人如是说。 像是至高者的审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判白明的去处。 倒转的机械吊塔,破碎交叉的水泥建筑……共同交织着遮盖了天空。 而后向着白明渺小的身躯压下来,似要将其掩埋在那无尽的废墟之中。 看着这一切,白明的潜意识中涌上一团无名的怒火。 “你们,还想要怎么样!” 无声的嘶吼吞没了整个梦境,如冰块置于烈阳之下,异象消融于白明的决断。 他说:“没有人能判我罪,我从来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