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黜妖后!还我朝纲!” 国子监门前,人山人海,群情激奋。 激昂的口号,此起彼伏,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那一双双因愤怒而布满红丝的眼睛,汇聚成了一股让天地为之色变的力量! 他们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圣贤之道的守护者! 他们坚信,在这代天行罚的滔滔民意之下,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女人,除了妥协退让,别无选择!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皇宫深处,巍峨的观星台上,楚澜正凭栏而立,冷冷地注视着国子监方向那冲天的怨气。 她的身旁,是沈牧云。 “陛下,”沈牧云的脸上,满是忧虑,“孔彦之此人,在士林之中,一呼百应,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朝廷。如今他公然张贴檄文,煽动士子,京城已然大乱。臣请旨,即刻查封曲阜会馆,将孔彦之及其党羽,尽数抓捕下狱,以儆效尤!” 楚澜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抓他?” 她摇了摇头。 “沈牧云,你还是不懂。” “孔彦之想要的,就是朕去抓他,去杀他。他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道义而死的‘圣人’,将朕,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 “他想用这满城士子的悠悠众口,来绑架朕,逼朕妥协。” “只可惜,”楚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选错了对手。” “他不是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瞰众生吗?” “朕,就让他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传朕旨意!” 她的声音,陡然凌厉。 “命禁军封锁国子监,但,只许围,不许攻!更不许伤及任何一名士子!” “另外,让惊蛰司的人,将孔彦之那篇檄文,给朕一字不漏地抄录下来,用最好的纸,最好的墨,给朕印上几万份!” 沈牧云闻言,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陛……陛下,您这是……?” 楚澜冷冷一笑,那笑容,让沈牧云不寒而栗。 “他不是说,为天下苍生请命吗?” “朕,就帮他一把!” “把这檄文,给朕发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发到天下的每一个州府!发到那些正在等着分田地的农民手里,发到那些刚刚从战火中活下来的百姓手中!” “朕倒要让这天下苍生,都好好看一看,都好好评一评!” “到底谁,是救他们的圣人!” “而谁,又是那个想要将他们,重新打回地狱的……国贼!” 女帝的旨意,如同一道惊雷,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不抓人,不镇压,反而还要帮着孔彦之,将那篇痛骂自己的檄文,大肆传播? 这……这是何操作? 就连足智多谋的沈牧云,一时间也猜不透女帝的真正意图。 但他知道,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君主,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于是,在无数人费解的目光中,一幕极其荒诞的场景,在京城上演了。 皇家印刷厂的工人们,将那篇檄文,连夜印刷了数万份。 第二天一早,这些檄文,便被数百名隶属于“惊蛰司”的密探张贴在了京城每一个坊市的布告栏,每一个酒楼茶肆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还有专门的官方人员,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为那些不识字的贩夫走卒,高声诵读! “都来看一看,都来听一听啊!衍圣公后人,孔大儒,为我们百姓请命,痛斥女帝三大罪状!” “第一罪,强夺民产!这均田令,是要把咱们祖祖辈辈的田地都抢走啊!” “第二罪,自毁文脉!这新科举,是让咱们的孩子,都去学那些下九流的工匠之术,斯文扫地啊!” “第三罪,牝鸡司晨!让女人当官,这是要乱了阴阳,天理不容啊!” 这番操作,直接把孔彦之和那些聚集在国子监的士子们,都给整不会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迎来女帝的血腥镇压。 连血谏书都写好了,就等着被抓进天牢,成为为民请命、为道牺牲的千古义士。 可不曾想,女帝不仅没抓他们,反而还帮着他们宣传? “这……这妖女,究竟想干什么?” 曲阜会馆内,孔彦之抚着胡须,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很快便将这份不安,抛之脑后。 在他看来,这定是那妖女黔驴技穷,被自己和天下士子的浩然正气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这种荒诞的方式,来故弄玄虚。 “哼,跳梁小丑罢了!” 他冷哼一声,对自己的门生们自信说道:“民心在我,天命在我!她越是如此,便越是凸显其心虚!尔等继续加大声势,不出三日,她必然会向我等低头!”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那篇文采斐然的檄文,被原原本本地送到普通百姓面前时,引起的,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共鸣和支持。 城东,一家生意红火的包子铺前。 “啥玩意儿?” 一个满身尘土的壮汉,听完官方人员的诵读,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扭头问旁边的包子铺老板:“老王,他说的啥意思?啥叫‘强夺民产’?俺家三代都是佃户,连根毛都木有,女帝陛下给我们分田地,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咋到了这孔大儒嘴里,就成抢东西了?” 包子铺老板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你懂个屁!人家孔大儒家里有良田万顷,那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女帝要均田,不就等于要抢他家的地吗?他能不急吗?” “哦——”壮汉恍然大悟,随即勃然大怒,“他娘的!俺就说嘛!合着这老东西,不是为我们说话,是怕自己家的地被分了啊!我呸!真他娘的不要脸!” 城西,一家大车行的院子里。 一群车夫围在一起,听得义愤填膺。 “这帮读书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俺儿子要是能参加科举,学那什么‘格物’,以后能当个官,就能设计出更省力的马车,那是利天下的好事!怎么就斯文扫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