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49章 送信（1）

　　他正要找寻那声音的来源，苏灵突然喊道：“恩公！”说完就冲不远处一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道士拱手施了一礼。 　　“恩公？”月无敌心中暗想：“她在这鬼地方居然还有熟人？” 　　只见那老道士坐在一张算命桌后边，桌前压着一张算命幡，幡上第一行字写得是“二两道人”，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六十四卦图，左边几行小字写道：“卜卦、去病、定灵、择字”，右边几行小字写道：“八字、手相、定期、风水”，六十四卦图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心诚则灵”。桌上摆着香炉、签筒、笔墨等一应物什。 　　那道士听到苏灵的话，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你果然还活着，很好，很好。” 　　他一说话，月无敌心中更加诧异了，原来这老道正是之前吟读《易经》之人。 　　月无敌抬起头来，朝那人的脸庞一望，只看到一张慈眉善目、满面红光但却平平无奇的脸，结果并不相识。 　　他又寻思：“天下声音相似之人何其之多，或许只是我多心了。” 　　又听老道士问苏灵：“你这一回是来找人的？” 　　苏灵一怔，心中暗想：“我前次来鬼市卖‘灵吼枯喉’时，恩公说我有生死劫，卖了我八张引雷符，助我化解了那一难，今日一相逢，他就看出我是来找人的，这人当真有些本事！”于是应了一声：“是。” 　　边上月无敌好奇地问了句：“老道懂得不少，什么都能问吗？” 　　“可以。”说完，那道士就伸出手来，讨要道：“二两银子，多谢。” 　　月无敌不知他此举何意，一时丈二和尚，苏灵却微微一笑，递出银两。 　　原来这是这位二两道人的规矩，凡到他摊前求问他的，问一个问题就得付二两银子，苏灵来过一回，知道这件事，但月无敌却是不知。 　　苏灵付完银两，回头对月无敌解释：“师父，在我恩公这里，凡问一个问题就得二两银子。” 　　月无敌蹙眉问道：“刚刚那个问题也算？” 　　“算，只要是我回答了就算……二两银子，多谢。” 　　苏灵也不多话，又将银两递了过去。 　　月无敌赶紧闭口，就怕多说两句，这老道士又得问他们收钱了。 　　苏灵付了钱后说道：“恩公，我确实在寻人。” 　　二两道人点点头，气定神闲地说道：“好，你且将他的姓氏写下，我帮你算算。” 　　苏灵在纸上写下一个“施”字。 　　那道人掐着指头数算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是你恩人还是你仇人？” 　　苏灵想这话问得蹊跷，寻人而已，何必管这是仇人还是恩人？思考片刻，回答道：“无恩也无怨，但我与他自幼相识，我如今没有着落，想投奔他去。” 　　二两道人说：“你虽不肯实言相告，但贫道既收了你的银子，总要为你办好事情……你若是寻仇去的，就往北边，明日便可与他相遇，若是报恩去的，就朝南边，三日后便可遇见。” 　　“多谢道长！”苏灵正要掏钱，二两道人却挥手道：“不必，你既没有再问问题，就不必再给我银两了。” 　　月无敌又吃了一惊，“要是有人来找你卜卦，从头到尾都不提问，你难道就不收他钱？” 　　“按道理是这样，但这样的人贫道还从未遇过……二两银子，承惠！” 　　月无敌着恼地蹙起眉头。 　　苏灵又笑着递了二两银子出去，然后长长一揖，“多谢恩公！” 　　二两道人挥挥手，“去吧。” 　　他二人转身后将将走出三步，道士忽然叫住苏灵：“小姑娘，看在你我有缘，贫道再送你一句，小心耗子。” 　　“耗子？”苏灵觉得有些奇怪，正要追问，那道士却静静地闭起眼睛，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苏灵见状也就不好追问了，只得说道：“是，我记住了。” 　　离了卦摊，二人走到街心，苏灵一时犯起了难。 　　面前所见，村头朝南，村尾朝北，又想起老道的话：“报恩朝南，三日可见，报仇朝北，明日可见。” 　　她朝左右都望了望，径自嘟囔道：“我和清凡哥哥之前并无仇恨，理应朝南而行，但朝南要走三日……我还是朝北吧。” 　　刚有所决断，却听八苦说道：“往南去。” 　　“什么？”苏灵蓦地里听到他发出声音，真是吓了一跳。 　　而月无敌蓦地里听苏灵发出声音，也吓了一跳。他低头看她，见她正在自言自语：“好，那就听义兄的，往南去！” 　　他这才醒过神来，问道：“方才主人和你说话了？” 　　苏灵点头，“是，义兄要我们朝南而行。” 　　月无敌心中一荡，嘴角边立马咧出一抹微笑，“主人既如此说，必有他的道理，我们就朝南去！” 　　二人又走了一遍来时的路，路过画摊时，那画师仍在专心作画，感知到他们路过，又回过头来，但月无敌用了障眼法，隐去了他们的身形，所以画师并没有发现他们。 　　他二人继续前行，出村口后，又走了七八里路，遇上了一间破庙。 　　苏灵赶了一天的路，此时正是浸倦，便与月无敌商议：“师父，不如今夜我们就在此间将就一晚，明早再行赶路。” 　　月无敌望着这破败不堪的庙宇，想到自双天死后，近百年来六道失序、人世动荡、百姓多艰，就连庙宇都破败如此，不禁叹了口气，“也罢，到底有片瓦遮头，不算餐风露宿。” 　　二人一道走入庙中，见前院甚是荒落，长莎蔽径，蒿艾如麻，只当中有条小径尚可过人。 　　来到正殿，房墙已塌大半，满地鼠蚁，蛛网厚结，而坐在台子上的两樽神像，虽已脱漆断臂，其形貌犹然可辨，正是宇宙双天。 　　月无敌仍静静望着神像出神，口中喃喃吟道：“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叹了几声后，便捏土为香，跪拜在地，朝那残败的神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苏灵见他如此虔诚，也跟着一起磕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