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 第47章鬼市（8）

　　她这话一说出口，竟有许多大姐大婶都朝她投来关切的注视。　　胖大婶却道：“那他还想怎么着？我都为他怀五个了，哪一个不是要了我半条命啊？我说李二姐，你也该硬气些，你都连生三个儿子了，够对得起婆家了，若换做是我啊，有这么多儿子在身边，仗着哪一个我都不能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苏灵想道：“我看就依恁这脾气，不管生没生，有或没有儿子，只怕都没人敢让你受委屈吧？” 　　又思：“这些大婶说来说去，好像都是来买避子药的……是什么样的避子药，每月得花八两银子啊？” 　　正不得其解，一位脚踩吉莫靴的粗壮汉子走出药坊，来到人群中，厉声喝道：“都是来买苦螺丸的吗？”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那汉子开始清点人数，数到那位瘦大婶时，伸手比划了一下，对排在她后面的人说道：“到她这儿就没了，各位明日请早！” 　　传来一阵哄闹声，后面的人并没有马上散去，那汉子又道：“每日五十份，到这儿就已经卖完了，再等也是无用！” 　　众人这才悻悻离去，只有苏灵因为并不是来买什么“苦螺丸”的，仍旧接在瘦大婶身后排起了队。　　那大汉见状，蹙起眉问道：“姑娘，你是听不到吗？别排了，排了也没用。” 　　苏灵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不是来排‘苦螺丸’的，我是来买药材的。” 　　那汉子清咳一声，指了指药坊大门，闷声道：“买药材的，直接入内即可。” 　　苏灵刹时羞红了脸，“哦！多谢多谢。” 　　那人让出道来，让她走过，她低头匆匆拐入坊内，只见右手边放着一张长案，案里坐着一人，正是先前在村头分发肉饼的银辫。　　银辫手边放着一个竹笸箩，里头堆放着许多陶瓶，等排队的人付完钱了，她就从笸箩中拿出一个陶瓶递给对方。　　苏灵心想：“那就是所谓的‘苦螺丸’吧？”她径自走向药柜，在药柜前面见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俏丽脸庞，好在她之前来过，知道她们是孪生姊妹，此时也不甚惊讶。　　只听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响起：“客人要些什么？” 　　苏灵掰着指头，怯怯地报来：“我要一罐獾油，一两紫色狻猊粉，一两绿色狻猊粉，一两悬铃紫花粉，二两寒松针，二两灵泉果……” 　　她一气报了好些药名，柜台后面的孪生姊妹只是静静听着，待苏灵报完，二人相视一笑，转身开始抓药。　　苏灵静静候在柜前，不一时，右手边某位来买苦螺丸的大娘突然哭喊起来：“金辫姑娘，你就行行好吧，我这个月确实凑不出八两银子了，可我这是最后一个月了，要是没接上，头两个月的钱不就白花了吗？” 　　苏灵一惊，转头看向那位金辫姑娘，才知道原来她与银辫也是一对孪生姊妹。　　只见金辫冷眉一蹙，很干脆地拒绝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行就是不行！” 　　那大娘又哀求说：“可是一枚八两，三个月就是二十四两，普通人家哪里吃得起哟？” 　　金辫绣眉一挑，冷笑道：“你吃不起，我又没逼你硬吃，你买第一丸时就该想好后头两个月吃不吃得起，我可没有强迫你把前两个月的药丸吃下去。” 　　那大娘又说：“那能不能这么着，姑娘通融一下，让我赊个账呢？待我筹到钱了，保证前来还账。” 　　“不行！你要是付不起钱，就快些起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姑娘，你就行行好吧！” 　　苏灵见她苦苦哀求，有些看不下去，径自从钱袋中清点出八两银子，放在长案上，对那位满面愁容的大娘说道：“这钱恁先拿去用，治病要紧。” 　　不料金辫陡然竖起一对眉毛，恶狠狠地瞪向苏灵，“要你来充什么善心？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完，把钱一抓，扔回给了苏灵。　　苏灵羞得满面通红，弯腰将碎银拾起，那位大娘喊道：“哎，金辫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有人愿意替我出这份药钱，那你就该收下这钱，把药给我啊！” 　　金辫豁然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大娘左手，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撸，露出好大一个银镯，她先是冷冷一笑，然后狠霸霸地说道：“我今儿看得起这镯子，不如就先当在我这儿，什么时候有了八两银子，再来赎回不迟！” 　　大娘慌忙说道：“别别别，药钱我有，给了便是。” 　　苏灵好不尴尬，堪堪将碎银收好，又听金辫着恼地骂道：“喂，站开一点，别在这儿碍事！” 　　苏灵狼狈地退到一边，边退还边说：“对不住，对不住！” 　　金辫又冲后头排队的人吼道：“都别捣鬼啊，有钱的留下，没钱就滚蛋，这儿是开药坊的，不是双天庙，没那等好心肠伺候!” 　　人群中传来一声称赞：“这位姑娘小小年纪可真是厉害！” 　　后头有人应道：“那是，她可是麒麟君跟前最得力的女婢子。” 　　又有人问：“哎，你们都是第几个月了？” 　　那位称赞金辫的妇人答道：“我是第三个月了。” 　　那人又问：“冒昧地问一句，吃了真的有用吗？” 　　妇人答道：“这也说不准，反正我吃完第一个月只痛得连水都喝不下，下头出了十天的血才止住，第二个月就不来月信了。” 　　前头有一位短胖的妇人插话道：“有用的，我就是我嫂嫂介绍来的，她吃完跟没事人一样，哪里都不疼痛，如今月信已经停了半年了。” 　　后头那人又问：“万一以后又来月信了呢？” 　　那短胖的妇人又答：“那就继续吃呗，反正我娘家有钱，我吃得起……我嫁入我那倒霉婆家，十年生了五个孩子，四女一男，生老幺的时候，命都要赔进去了，结果我婆母还是嫌我肚子不争气，要我再多生几个，我娘亲气得到处给我求避子药，还是我嫂子透的风，说这苦螺丸有用，就是贵些。” 　　后边那人叹了口气，续道：“我都生了七个了，实在是生不动了，我家那口子却还是不依不饶，我只能背着他偷偷来买，但愿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