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初闻此酒时,便隐隐觉得这佳酿的味道好熟悉,似乎在哪儿闻过。 直到走出老远,才幡然醒转:“是了,我那夜在廊下收盘子时,曾经闻过差不多的酒香,那是……那是……哦,对了,是叫‘翠华露’!这百花酒与翠华露虽然一者甘醇一者妖媚,但里头加的香料必有几味相同的,我才会觉得这样熟悉。” 又想:“这酒肆一看就是刚开张的,会不会就是武神宫的产业?……若真如此,也就不奇怪这两种酒闻起来有相似之处了。” 她一面走着一面想着,路过好些之前没见过的铺子,大都宽敞阔气,就连药铺也由原来的两家变成了五家。 她兀自将长街走完,绕回最大的那间药材铺,抬头一看牌匾,写的是“长生堂”三字。 她心里寻思:“看这气派,必然是做大生意的,出的价说不定也能高些。” 走进铺子一看,只见右手边一排红漆长柜,一位五十出头的干瘦黄须老头正“噼噼啪啪”地打着算盘。 正堂中间有一张大桌子,桌子前边排着几位病人,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看诊的大夫,年纪已颇大,虽说面黄饥瘦,却是神采奕奕,看他满脸自信的模样,想来医术应相当高明。 苏灵满脸通红地凑到了高高的红木柜前,正在打算盘的黄须老头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来卖药材的?” 苏灵飞快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药蒌放上柜台,将里头的药材一一掏出。 那黄须老头初时还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到后来手中的珠子越拨越慢,最后竟然直接停下不拨了。 “玉葱草,虎皮根,黄良结子,天风叶……不错不错,倒都是些稀罕的灵药。” 苏灵见这人竟将药材名字一一报准了,知道遇上的是个识货的人,心中暗暗高兴。“这些……你看着,能给多少?” 黄须老头的目光停在苏灵脸上看了一会儿,沉声问道:“我可以收你这些药材,但你得先告诉我,这些药材你是在哪片山头采来的?” “我家后山上采来的。”苏灵早就料到会被人质疑这些草药的来历,已经拟好了应答之辞,突然真的被人这么一问,一时心虚,一颗心直砰砰乱跳。 “你家后山?你家后山在哪儿?” “我不是这儿的人,我是银波村的人,我家后山就是我家后山,也没什么名字。” 银波村其实是烧火婆婆的家乡,具体在哪儿,苏灵并不知晓,但婆婆说过那里离阿僧山挺远,所以苏灵就随口说了。 “哦,银波村哪,那里的人都勤快,的确也是产药的地方。”老人家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些,来来回回地扫量着柜子上的药材,最后开口道:“这样吧,可怜你远道而来,这些东西,就算你十两银子吧!” “多少?”苏灵听到价钱,不由地大吃一惊。 “十两!” 前一回他报出“十两银子”的价钱,苏灵还只当是自己听岔了,毕竟她先前也曾卖过这些药材,她自己是知道价格的,算来算去,至少都该在五十两以上,所以她还以为是老人家口齿不清。 后一回又听到“十两”,她这才醒过神来,暗暗想道:“看这地方光明敞亮的,没想到居然是间欺生的黑铺子!” 她也懒得和这人讲价,只道:“那我不卖了,对不住,搅扰了。” “哎!小姑娘!”那黄须老头听说如此,当即伸出手中的毛笔,压在一株天风叶上,缓缓开口道:“你定是许久不来这镇上,不知道最近药材价格跌得厉害,你这些东西已经不值先前的价了!” 苏灵却是微微一笑,“老人家,这些东西可是我家一年的生活呢,你若不肯出个实价,那我就上别处去问问吧。” 这老头听罢,却是趾高气昂地说:“姑娘,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保管你问一圈下来,还是我的出价最高。” 苏灵没搭理这话,收好药材,径自出了药铺,此时已过晌午,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她又寻思:“这家新开的铺子欺我的生,我还是不找这些新铺子去问啦,干脆去我以前卖过的店里。” 于是到了第二家,叫做“济世医馆”。 这间医馆在许家镇里已经营多年,药铺里的何郎中和过去天音宗的阮执事带着亲,宗门里若是遇到什么疾病杂症,都是找他看的。 苏灵走进门时,何郎中一家正在摆饭,苏灵刚要开口询问,哪知何郎中竟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是卖药材的,是不是?” 苏灵想:“这何郎中还真是眼尖,我如今脸上也没疤了,衣裳也像样些了,他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便道:“是的,郎中好。” 哪知何郎中竟冲她扬了扬手,“不买不买,走吧。” 苏灵一惊,奇怪地看着他问:“我这些可都是上等草药,郎中要不要先看一眼?” 何郎中却是问:“你刚刚去问过长生堂吧?” 苏灵应了声“是”。 何郎中道:“他家都不收的药材,我这就更不敢收了。请吧!” “可是……这……”苏灵正要问清缘由,此时却听郎中夫人说道:“姑娘,走吧,别害我们了,我们现在还能有一口粥喝,就已经是双天保佑了!” 苏灵听她说起什么“一口粥喝”,眼神受她言语指引,不自觉地看向饭桌,见上面居然真的只摆着几碟咸菜和白粥,又见这家人脸上个个愁云密布的,心中讶异非常,却又想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得拱手说道:“多有搅扰!”遂即退出店铺。 离了这里,苏灵又满心疑虑地进了第三家,也是间新开的,叫“归元堂”。 掌柜正在堂间忙碌,苏灵将药蒌打开,直接问他收不收货,掌柜眉头一挑,凑过来看了一眼药材的成色,结果给的价格只有“八两”。 “什么,八两?” “不会再有第二家比我的开价更高了。”掌柜冷眼睨着她道。 苏灵叹了口气,这一次连“打扰”都懒得说了,转身即去。 来到第四家,也是间老铺子,可她的脚都还没踏进去,里头的人已开始逐客:“歇业了,看病买药请到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