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四下变得一片黑暗,她一时适应不过来,急急地抽了口凉气。 八苦立马询问:“可是伤着了?” “没有受伤,就是四下太黑了,我吓了一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八苦立马点燃另一块石头。 再次见到光亮,苏灵这才稍觉心安,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有听到吗?” 八苦只道:“不知何故,我们似乎触犯了那里的六识阵,所以你才会遭遇那些幻境的考验。” “六识者,‘眼、耳、鼻、舌、身、意’是也。”苏灵想起刚刚在阵眼中,这六识的确都各有感应,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只可惜我并没将那本秘籍看完,辜负了义兄的一番辛苦。” “无妨,那‘如跌步法’我过去曾经习过,明日我亲自教你。” 苏灵喜道:“这倒好了,比起去那禁制重重的藏书处,由你教导,我定能学得更快些。” “嗯。”八苦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是夜无话。 翌日天明后,苏灵先在溪边一阵梳洗,又采食了些山果,然后就开始漫山遍野地挖采灵药,她手边没有多余的布料可以用来缝制药囊,就把一些野草野藤先拧作草绳,再编成草蒌。 这后山荒凉,人迹罕至,草木丛生之地,隐匿着许多珍贵药材。 苏灵正伏在地上挖一株赤血草时,隐隐听见身后传来茅草晃动声,她过去为了制毒采药,常在山林中混迹,认得出这是蛇行的动静,但耳中还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提醒:“有蛇!” 她料定这是八苦的声音,虽然听着比平常的声音要细要弱,可这里只有他二人,不是他还会有谁呢? 她站起身来,细看草间,果然发现一条绿幽幽的青竹刁,青竹刁也叫翠青蛇,无毒,也制不成药,便也就放它去了。 “义兄不必担忧,此蛇并无毒性。”她说完双手一用劲,终于逮出了那株赤血草。 日落前,她循着先前留下来的标记,又回到了山洞,将采来的药一一洗净,滩在大石上晾起,夜幕后回归洞中,仍以山果充饥,忙活一日,也不觉疲累,直到月升树梢,想到今夜便可学习步法,心中一阵快慰。 然而,不知怎的,八苦却迟迟没有现身。 她等了一会儿,逐渐感到双眼发沉,开始打起哈欠,陡然间清醒过来,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巴掌。 她怕八苦现身时,见自己已经睡着了,不忍心将自己唤醒,那今夜的机会可就白白错失了。 又兀自着恼,自己白日时不该漫山遍野乱跑乱蹿地白白消耗精力,不然此刻也不至于如此困顿。 又担心八若为何还不出来见自己? 她脑中思绪纷乱,眼皮越发沉重,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中突然听到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越来越响,她只怕那匹马马上就要从自己身上踏过去了,吓得赶忙睁开眼睛。 目之所见,竟是一片无穷无尽、绵延相接的沙丘,头顶一轮灼灼烈日无情炙烤着大地,马蹄声复又逼近。 她回头一望,只望见一片黄沙飞舞,她怕沙尘祸眼,即将双眼闭牢,但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竟然已坐在马背上面,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马的奔跑起伏而上下起伏。 她幼时在爹爹的引导下,也曾骑过几回马,知道人在马背上时要保持腰背打直,上身要略微前倾,脚跟要踩着马镫,却不能夹马的肚子。 直到她伸手握住缰绳,那马竟然好像和她连为了一体,随着她的心意或快或慢,驮着她不断向前方奔驰不歇。 不久后,前方豁然出现一座高大城门。 她抬头望去,只见城门石匾上刻着“寻香城”几字,这城门高大巍峨、气势不凡,苏灵便想门后的城池必定房舍壮丽、金碧辉煌。 哪知大马冲过城门,眼前所见,居然还是一片荒芜人烟的接天沙漠,她心中一阵讶异,待回头去看城门时,城门已消失无迹。 “这可真是怪事!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在做梦吗?”可是自打八苦附身后,她就极少再做梦了,此刻心中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又跑了一阵,忽然听到一片水流之声,又闻花香馥郁,随阵阵风沙灌入鼻中,身子顿时轻松许多。 转过一座沙丘,大马最终将她带到了一片有水有草的绿洲之地。 不远处,有位少年,一身碧衣,手执宝剑,正冲她盈盈笑着。 这少年眉目凌厉却未脱稚气,身形瘦削但不失沉稳,丰姿清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开口便唤道:“妹子,到这儿来!” 苏灵听他的声音好像八苦,但又情知他不是八苦,于是定眼想瞧清楚他的模样。 只见他两颊边各有一粒黑痣,位置对称,微笑时,两枚黑痣便有如两枚浅浅的梨涡,使这人平添了一份妖媚之气。 苏灵勒紧马缰,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是谁?谁是你妹子?” 那少年眉头一蹙,“我是你义兄八苦啊。” 苏灵着恼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妖精!” 那少年脸色一变,又道:“我……我真是八苦!” 苏灵“哼”了一声,“我义兄可从来不唤我‘妹子’,而且我义兄天生白发,你满头青丝,一点也不像他!” 少年听罢,却是眉开眼笑,仿佛十分喜欢她的回答,又说道:“看你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还挺聪明。” 此时他说话的声音已全然不似八苦,不再低哑沉闷,而是变得清烈爽朗。 苏灵听到这声音,只想起爹爹在世时吹奏的玉笛声,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欢喜之意,她好奇地注视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假扮我义兄?还有,这是哪?我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把剑别到腰间,走到马边,朝她伸出手来,“我扶你下来。” 苏灵只是提防地看着他,一时间并没理会他的请求。 僵持片刻后,少年总算言明:“我乃书魂院的看守,也是你义兄的多年知交,他如今身形受限,不能亲自教你,便让我来当你的师父。你想学‘如跌步法’,是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