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所说的什么“天地、鸟兽、奇伟……”一类的拽文,又拗口又啰嗦,苏灵没有学过,更加听不懂,此刻心中只有害怕而已:“不好!是宫殿主来了,定是他记恨施清凡在翠华露中下过毒,要加害他,所以才找来这里报仇的吧?武神宫高手如云,宫殿主又是一殿之主,身手必定十分了得,施清凡虽有他师父在身边,但一老一少,未必打得过他!这可如何是好?” 她一时关心情切,居然忘了施清凡身边还有两只恶鬼相护,以深沙与浮丘的本事,谁能轻易伤得到他? 只因她从小过得太苦,但凡有人向她释出些微善意,她心底便牢牢记住,时常感念,有机会还必定加倍报答。 那施清凡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他毕竟救过苏灵,苏灵虽然看不上他的行径,此刻的害怕担心却是出自真心的。 上头又传来施清凡师父的声音:“只有殿主这样的雅士,才能看清这地方的雅趣,但在山人眼中,这地方不过就是一座方便晒月亮的天然牢笼罢了!” 宫殿主又发话道:“这样说来,那唤月灵蚺就在我们脚下了?” 老者对曰:“正是,殿主可要一观?……但此物幽居在此许久,多年粪便蛇脱累积,这地牢中的味道嘛……殿主可要做好准备。” 宫殿主轻声一笑,“还是不看了吧。宋光,把法器交与符老。” 宋光应了声诺,然后上方静了一会儿,少间,又听老者问:“这就是未济簋?” 宫殿主道:“正是。” 苏灵心中一凛,自忖道:“未济簋?那不是我们的镇山之宝吗?为何会落入他们手中?” 且听老者又道:“看起来与一般铜簋似无甚差别。” 宫殿主娓娓道来:“这未济簋乃巧工林双阳真人所铸,后为天音宗大祖师马耀所得,近百年来,从未现过世,没人知道它的真实模样,但这簋的藏处却是从简心竹口中逼问出来的,而且藏纳之处极其隐秘,想来不会有假。” 苏灵心头开始突突狂跳,只因宫殿主亲口说出了“逼问简心竹”一言,再结合他们之间的对话,使她得出了一个惊天的结论:“不好!这些人竟是一伙的!” 又回忆起宴席上的种种,她这才想明白:“只怕投毒是假,作戏才是真!这伙人为了抢这件宝物,一起相约上山,白长老先说酒里有毒,宫殿主再大施能为,将宗主骗得团团转,然后趁他不备,设计杀了他,又挟持诸位堂主香主,将这宝物搜了出来!这一环扣着一环的,当真厉害!” 苏灵涉世不深,未曾体会过江湖中的尔虞我诈,她想来想去,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诸位堂主香主尚还活着,只是已身不由己。 却不知真实的情形是,宫无愁早就想将阿僧山并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奈何天音宗踞守山腰,易守难攻,所以才联合了蛊教符老,以一双恶鬼、一条巨蚺,助他攻下此山。 天音宗的所有好手,除简心竹意外脱逃外,皆已魂归西天。剩下的,皆是虾兵蟹将,或降或逃,还能成什么气候? 此刻宫殿的大军已然入主山门,这里往后就是他宫无愁的地盘了。 宫无愁攻下山头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搜出未济簋来奉送符老。这也是符老答应助他的唯一条件。 苏灵光是想到他们杀了宗主,还抢了宝贝,便已气得浑身发颤,心中委实恨透了这些伪君子! 她瞧那宫殿主生得丰神俊逸,以色觇之,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结果竟是这般卑鄙下流,心头好不失望。 地牢之上,符老沉吟片刻,却是说:“藏得深就一定是真的吗?……只可惜此簋非得在月下才能发挥效用,此时晓色已朦胧,一时也试不出来了。” 宫无愁情知他是怕此物有假,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心中思量:“这老儿倒小家子气,我武神宫什么样的法器宝贝没有,还会惦记这一口破簋吗?” 但又忌惮双鬼在旁,且实不愿与蛊教扯上半点仇怨,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常言‘人无诚不立’,小可允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兑现。符老尽管尝试,若试出此物有假,便是简心竹故意诓我,我既答应了符老,事成之后以此物来作酬谢,哪怕将整座山翻过来,也必定为你找出此物。” 符老见宫无愁神情诚恳,言语中又无半点搪塞之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宫无愁交出未济簋,即告辞而去,又不知过去多久,符老也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施清凡打开铁笼,冲苏灵喊道:“喂,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日头陡然射进地笼内,竟然还有些恍眼。 苏灵带着一身脏污爬出地笼,将将站定,就听对方说道:“别回来了,逃得越远越好。” 苏灵望着他,“白长老就是你的师父吗?你们和宫无愁都是一伙的?” 施清凡斜眼睨着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杀你,是看在义父义母的面子上,你若再说半句废话,我照样杀你。” 苏灵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事情还没了解清楚,她不愿就这么离去,两人僵持了片刻,苏灵又柔声劝他:“你那师父不像好人,你跟我一起逃吧!” 施清凡却是冷冷一笑,左右各瞥了二鬼一眼:“带着这两个累赘,你觉得我能逃到哪儿去?” 苏灵眨了眨眼睛,“你把他们放了,不就逃得掉了吗?” 施清凡又是一哂,没再搭理她,兀自走向一旁的荫处,他累了一夜,到此刻都没合过眼,已然困倦不已。 苏灵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施清凡以手枕头,直接睡在了草上,鼻中闻到一阵臭味越来越近,心下真是好不耐烦,遂瞪起大眼,威吓道:“你再不走,我就把你剁成两截,喂了灵蚺!”说罢,顺手抓起一把灰土,往苏灵脸上扬去。 苏灵赶忙跳开,仍缠着他问:“我且问你,马行七是你杀的?” 施清凡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