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被他一喝,吓得身子一颤,半晌才嗫嚅道:“好你个施清凡!这邪物害死了我爹娘,如今你竟然把它复活了,还遣它为患作恶!你也忒不是东西了!” 施清凡大大地叹了口气,“你个夯货!此物多年来一直豢养在后山地笼中,养它的是奚无双!我只不过顺水推舟,以他所养之物来杀他罢了!” 苏灵一惊,“当真?” 施清凡一哂,“你想我是杀你容易,还是诓你容易?” “那……那自然是杀我容易了。”其实苏灵心中想的是:“我如今已经不死不伤,你要杀我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但你不知道我被八苦附身,所以说的肯定是真话了……你若说的是真话,奚无双又为何要豢养此物?” 她正冥思不得其解,那厢里,八苦已然得手。 他的长剑直贯入大蚺上颌,灵蚺吃痛之下,一阵仰天戾吼,震得四下飞沙走砾、屋倾树歪。 但在外人眼中,既看不到八苦,也看不到那剑,只看到巨蚺突然像被轰雷击中一般,张着血盆大口长吼不止,身体一个劲地扭曲抽动,不一会儿,就发力奔出院墙,往后山方向去了。 浮丘肩上,施清凡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扭头冲苏灵喝道:“白白错过一个大好时机!都是你,平白无故的来打什么岔!” 苏灵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涨红了脸,尴尬地低下了头。 八苦转眼飞回她身前,“随我上后山,收回那片魂碎!” 苏灵正要应诺,突然眼前白光一闪,身后就多了个人,一柄钢剑直接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施清凡,快住手!否则我就结果了她的性命!” 是简心竹,不知何故,此刻居然用剑挟持住了苏灵,还用她来威胁施清凡。 苏灵心道:“这简堂主定是拼杀得昏了头了,一时眼力愦愦,将我看作了别人。” 又思:“反正我是不死的,大不了脖子一抹,转身逃将而去!义兄还等着上山收魂碎呢,可不能在此耽搁!” 她本已做定心思,就要施行,却闻施清凡道:“心儿,那柄剑只有架在你脖子上时才有用!” 简心竹凶狠地“呸”了一声,“别再这样唤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年少时有一个小相好,你还总是随身戴着她的麒麟牌,若我猜得没错,就是这个丑八怪吧?” 苏灵这时想起自己的确有过一块麒麟牌,但当年她去圣鼓堂时,牌子就已经不见了。因为爹娘死的早,他们留下的东西,但凡值钱一点的,都被其他同门一点一点地偷了去,所以当时她并没有特别留心麒麟牌的去向,直到今日方知,那竟是被施清凡拿去的。 却听施清凡冷冷一笑,“你们简家在翼城可是名门大户,我上回替你数过,算上你三舅舅新纳的小妾,一共一千六百二十二口人——” 简心竹听他突然提及自己的家人,还说出了三舅舅纳妾一事,心中大骇,忍不住抢断道:“你突然说起这些做什么?” 施清凡只是静静睨着她,脸上半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依国律,非天子贵胄不得以活人殉葬,你若杀了她,可就开了为庶人殉葬的先河了,而且天子殡天,殉葬者不过百人,她却能拥有一千六百二十二名人殉,这可是你亲手赐予她的‘荣耀’呢。” “你……”简心竹听到他居然以一族之人的性命相要挟,当真吓得魂飞魄散。“要是旁人也就罢了,若说出同样的话,多半就只是为了唬人,可他施清凡有仇必报,说得出便做得到……我从前怎么半点没觉察,原来这丑八怪才是他真正的意中人!他口口声声唤我‘心儿’,还当众强娶我,我还当他是真的对我旧情难忘,却原来……”她心中又苦又痛,又一时妒恨难消,却也不敢真拿一族人命来赌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不由地陷入了犹豫之中。 此时在另一边的战场上,白长老收刀入鞘,先哈哈大笑了几声,才大发感慨道:“这可真是天降灾殃,老冬瓜,你可如何是好哟!” 奚无双与灵蚺大战时受了点伤,此时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举目望见四下断壁残垣,一片萧瑟狼藉,心中好不悲痛:“天音宗百年基业断送我手矣!” 他一时感伤,又回想与老友之间的多年情谊,是才协手搏命的历历般般,心中激荡起一片感恩之心,叹息道:“别的不说,你这份恩情,我真是无以为报了!” 白长老却道:“无以为报……那便以死相报吧!”说话之间,抬手便祭出一掌,那掌又邪又重,冷不丁拍在了奚无双后背上,只听骨头断裂声“咯咯哒哒”响作一串,在场之人无不毛骨悚然。 “你!”奚无双不可置信地望着白贺,目瞪如铃,转眼间就身扑而亡。 简心竹听到动静,回头望时,奚无双已然绝命倒地,登时痛苦地大喊道:“不——奚郎!” 浮丘眼见时机已至,挥手祭出一掌,掌风之大,直扫得简心竹站立不住,剑下的苏灵虽然也被眼前这突发的状况给惊得目瞪口呆,但掌风来时,八苦的声音也同时响起:“还等什么?” 苏灵心头一凛,用手臂挥开长剑,当即逃到一边。 她逃脱了简心竹的摆布,犹未站定,又感到视线一暗——浮丘的大手朝她伸了过来,将她身子一裹,直接夹在腋下,紧接着只听风声浩浩,四下景物忽上忽下,她竟然被浮丘挟持着,同施清凡与深沙一起奔上了后山。 纵然肩上站着一个,怀中夹着一个,浮丘脚下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深沙在前头为他们开路,她在后面紧紧跟随。 眼见奚无双竟就此惨亡,还是死在他最信任的朋友手中,苏灵心中也万分诧异。 但浮丘将她掳走,是为了救她,她也不好反抗,只得乖乖任由她掳去。 留在战场上的其他人,甫经一场恶战,身上伤势或大或小,都颇为浸倦,急需调整休息。 白长老这一掌,击得委实猝不及防,大家俱是一怔,是圣鼓堂孔堂主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诘问:“白长老,你与宗主相识多年,为何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