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望着那人的脸庞,心中着实吃了一惊——那可不正是施清凡嘛! 她暗暗思道:“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乔装易容的本事,竟将大家都骗了过去!” 奚无双更加勃然大怒:“是你?施清凡,你既已被逐出宗门,还回来作甚?” 施清凡阴恻恻地一笑:“我回来,自然是为了求娶我师父为妻啊!” 一片哗然声中,一女子豁然直起身道:“施清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仆婢,妄图毒害众宾!” 施清凡朝她瞧去,满脸得色,“师父,三日之期已到,快随徒儿去吧!” 简心竹破口大骂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儿,我是绝计不会嫁给你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施清凡如颠疾发作一般,突然的狂笑不止,他站得高,声音也传得远,直教在场之人皆感不寒而栗。 苏灵暗中地替他着急,她原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没料到他不光来了,还招惹了这么多厉害人物,他用毒不成,如今又暴露了身份,只怕更难脱身了。 “简堂主!”笑已,施清凡眼含嗔怨地瞪着简心竹,又诘问道:“今日,你倒是想起你为师而我为徒了?你还想得起那些寂寞难耐的夜晚,你把我召到你帐中,对我说过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吗?你说你恨奚无双的妻子,更恨他薄情寡义,恨他朝三暮四,每回只要看到他和夫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回来后,便要狠狠地责罚我,抽打我。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四下里一片阒静,大家都不敢多说话了,全都小心翼翼地望向简心竹。 简心竹早已羞臊得面红耳赤,忍不住破口大骂:“住嘴,休得在此胡言乱语!”遂即从锈囊中退出琵琶,“铮朗”一声,直震得狂风翻啸,接着十指翻动,祭出了她的拿手好戏——《弦音血泣诀》。 传闻此曲是音律大师宿星辰的绝世之作,而当世能弹奏出此曲气概与精髓者,只寥寥数人。可正是嘈嘈如急雨,切切似江奔,雷霆震心魄,波涛荡乾坤。 在场修为不精者,皆被此曲震得心神不宁,气血翻涌。 苏灵因为前次吃过亏,这回学乖了,才看到简堂主抱出琵琶,就从衣袖中掏出两团棉花,紧紧地塞进耳朵里。 原以为只要隔断了声音,便可抑止住体内翻涌的气团,可惜棉花只能稍稍削弱音波,却无法阻断夹杂在音波中的精纯劲炁,更无法阻断她自己体内的精炁自发地与之相抗。 须臾间,她只感到腹中有几个气团开始横冲直撞,再次蛰得她直不起腰来。 在场和她一样,有相似痛感的人可不在少数,惨叫声顿时连成一片。 苏灵心道:“这可不妙,万一被其他弟子看到我这副模样,我偷学外门功夫的事不就暴露了吗?反正四下乱作一团,我还是快些逃吧!” 提起脚来,正待要逃,忽然听到一记野兽的长嘶声,一下就化开了那杀气沉重的《弦音血泣诀》,然后是一阵悠长威绵的乐声,像清风扫灰霾一般,扫除了琵琶声里夹杂的戾气。 一抬头,是施清凡吹起了箎曲。 箎这种乐器并不常见,其声音不够琵琶洪亮,气势也不够琵琶威赫,但正所谓“豮豕之牙,尊者畜下,制约阳刚,以静制躁”,箎的声音却能很好消弥掉《弦音血泣诀》中的刚、突、疾、冲。 不过须臾,简心竹的琵琶声就渐渐失去了伤人的功效。 腹中疼痛得以稍缓,苏灵不敢再拖,三跨两步,急忙逃向院门,可惜事与愿违,刚逃到一半,又听奚琴声猝然而起,响彻云霄。 原来是奚无双见简心竹落了下风,终于出手相助。 这施清凡的箎曲本是为了压制简心竹的琵琶曲而特意练的,一碰上激越高亢的奚琴曲,竟瞬间没了效用。 奚无双与简心竹双琴摧压,劲炁大杀,施清凡一时敌他们不过,突然呛了口气,口中竟喷出一片薄薄的血雾来。 他虽失了一城,倒也不馁,咧开嘴角放肆地笑了两声,凝神静敛,从怀里取出骨铃,手中捏诀,口里吟咒,召唤起深沙与浮丘。 这双鬼早就藏身在暗处待命,听到召唤,转眼之间便攻了进来,仍是深沙在前攻敌,浮丘在后护主。 施清凡一跃跨上浮丘肩头,又拿出箎来纵情吹奏,这一次的音调却要比之前轻快活泼得多。 奚无双登时下令:“天音宗弟子听令,今夜二鬼一人,格杀勿论。”他口中虽发着令,手里的琴音却没停下。 在场多数弟子因琴音所伤,正痛苦不堪,但宗主之令不可不听,也全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为了抵抗深沙,洪钟、洞萧、玉笛、圣鼓四位堂主也纷纷加入战局。 施清凡得了浮丘的庇护,暂时不用参战,但他的嘴可没停下过,仍在肆无忌惮地质问着简心竹:“心儿,我今日就要你一句真话,到底在你心中,是我重要,还是他奚无双重要?……他一个糟老头子,又矮又胖,不揩齿,不沐身,哪有半点比得上我?你又何必再苦苦顾念着他?我要娶你,你说身份有碍,你不肯嫁我,那他呢?这些年你心甘情愿的服低做小,宁愿为他背上‘娼妇’之名,也要守着他,你当真就那么放不下他?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嫁了他作妾呢?” “闭嘴!休得胡说!”简心竹听他越说越放肆,越骂越难听,心中已恼恨到了极点,真恨不得能直接上前撕烂他的嘴,手中琵琶又是一阵狂催,甚至全然摈弃了乐理章法,却也激得四下弟子越发摧心挠肝,痛苦不已。 那些骂简心竹的话,同样也一句不落地传到了奚无双耳朵里,他听施清凡所说的话已越发不着边际,就像为了惹她生气,故意专拣那些最难听的话一般,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今夜施清凡的“求娶”是假,要他和简心竹丢尽脸面才是真。 “我道怎么偏偏是今日,三位贵客一齐临门,肯定是这小子先算计好的!他为了戳穿我和心儿的丑事,假冒我的名号,递信给了三位客人,然后故作癫狂的在众人面前演上这么一黜……今日以后,我可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中立足啊?宗门里的弟子又将如何看待我俩?……这都怪心儿,当初被这小蓄生撞破我俩的秘事时,她就该斩草除根,她一时的心软,竟换来今日这份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