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简童,今夜她之所以冒险上山,其实是为了寻找前次救她之人。 那一夜,她被秦与雄那老贼毒晕,掳到这后山里头,晕晕乎乎间,好像听到有旁人说话的声音,但听的并不真切。 翌日醒来,她发现秦与雄已死,且死相极其诡异蹊跷。 她见自己衣裙皆破,只披着一件陌生的夜行衣,便料想,昨夜定是有人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还顺手杀了秦与雄。 此人对她有大恩,她决心要好好感谢他一番。而且他竟能教秦与雄一夜衰老数十岁,此功法当真世罕见,若能拜他为师,岂非更妙? 可惜的是,自那夜以后,她已经来过后山数次,皆是无功而返。 终于在今夜,被她撞上了一个身穿夜行衣,又举止怪异的背影,但她不能确定,那就是她的恩人。 于是她上前试探了一番,却发现那只是养在堂里的一个废物罢了,不由地一阵失望。 “不能让她活在这世上,”举剑刺向丑八怪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一她把我到访后山的事说出去,大家难免会想起秦与雄的死,再说我来后山之事,姑姑并不知晓,她老人家脾气暴躁,可不能让她发现我私自行动。”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她,一了百了。 “反正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废物,就算大家发现她失踪了,都不会找上一找,这种人活着已是一种浪费,杀了便杀了罢。”抽回了剑,在树叶上蹭去血迹,她收剑入鞘,想到为时尚早,还可以在山中找寻一番。 一直在山中寻人到丑时末,还是毫无收获,渐渐的人也有些乏了。 正好澄溪就在附近,她蹲下身掬起一捧凉水,正待要饮,突然感到脑袋一震,接着便是一片钻心刺痛! 来不及有所因应,她的身子已经直挺挺地栽进了水中。 月下,苏灵举起大石块,又一次砸向简童——却在就要得手的刹那,她又收住了力道。 “我……我这是在杀人哪!打她一下是报复,再打就要她的命啦!”想到这里,她真是惶惶不安,万分挣扎。 她的确想过要为婆婆报仇,为自己报仇,却从来没想过要杀人,在她心中,报复是一回事,杀人却是另一回事。 望着手中的石头,她心中苦道:“若要杀她,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了……可,我真的想杀了她吗?我……不、我不想杀她!上天有好生之德,她杀我杀婆婆,可以杀得毫不留情,那是因为她是天生的恶人,我如今要是也杀了她,那我不就和她一样了吗?……罢了,已经让她吃过苦头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还是走吧!” “咳咳……“传来一阵呛水声,转眼,简童便撑着水里的石块,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趁她未完全清醒,苏灵将手中的大石用力一撇,快速转过身去,发足往林子方向奔逃。 哪知才逃出三丈,突然传来一记急哨似的风声,紧接着苏灵右膝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情知是中了暗器了。 她一回头,简童仍站在水中,目光凶恶地瞪着她,正将腰畔长剑缓缓抽出。 苏宁心下真是又怕又悔,她本性良善,不愿造杀,刚刚一时偷袭得手,砸了简童一下,心中故然畅快,但见到她鲜血长流,痛苦申今不止,又一时心软害怕起来。她放了简童一条生路,简童却没她一般的好心肠,如何肯轻易放过她。 但好在简童被她砸得头脑昏沉,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倒是给了苏灵足够多的时间因应。 她的药囊中还带着狻猊迷药,未等简童凑近,她打开纸包,大抓一把,使劲扬到简童脸上。 简童闻到迷药,身子微微一晃,随即向后倒去。 “啊——”苏灵大大地吁了口气,又怕对方中毒不深,很快就会醒来,便快步凑到她跟前,一把夺下她手中的长剑,对准她心口,待要刺入……却又是一阵为难:“我不杀她,待她醒过来,必然是要杀我的,我又何必犹豫呢?我杀她只为自保,并非作恶……可现下她已经晕了,毫无还手之力,我若将她刺死,与杀一个婴儿、一个老者有何区别?……可是,婴儿、老者又没有她这般歹毒的心思……我要为婆婆报仇!对,我要报仇!” 思及此,终于狠下心来,刺向她心口。 剑尖刺透衣衫,挺入肌肤,汩汩鲜血立时涌了出来。苏灵一看到血,又立马害怕起来。“不可不可,反正她已经晕了,这山中多得是毒虫猛兽,我再吹些迷药给她,她若安然醒转,这是她命不该绝,是天意如此。倘若她被咬死毒死,也是她活该,是天要收她,与我无关。” 这么想,心下才终于感到一丝平静,又取出油纸包来,捏了一撮迷药,往简童鼻孔中吹入,抬头见日色将现,惟恐上工晚矣,转身拔腿便去。 回到柴房时鸡鸣早就过了,她虽迟了一会儿,后厨里也无人说她,又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里烧了一日火,心中既惦记简童是否已死,又怕她马上就会提着剑杀进来,真是惴惴不安。 直到临近下工,才传来简童失踪的消息,众人已经有了经验,直接去了后山找寻。 苏灵跟着掌事许告,装出一副无力爬山的模样,也假惺惺地不断呼喊着“简香主”,一颗心真是又怕又乱。 约莫两个时辰后,有门内弟子跑来传递消息:“大家不用找了,简香主的尸体已经找到了。” 苏灵听说如此,登时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许告先瞥了苏灵一眼,才问:“怎么死的?又是老得面目不可辨而亡?” “不是,是被人用剑刺死的。”来人道。 “用剑刺死的?”苏灵不可置信地看着报信之人,想起了自己刺出的那一剑。 “正是,一剑贯心而亡。大家赶到时,她的身子尚还温热,却没了气息,想必刚死不久。” “那就不是我刺的那一剑了!”苏灵偷摸着松了口气,寻思:“定是她的哪个仇人先寻着她了,见她昏迷不醒,便提剑刺死了她……如此一来,她的死可就不能算在我头上了,婆婆啊,你在天有灵好好看着,你的仇总算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