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 第5章见神（2）

　　苏灵正左右为难，目光瞥见秦与雄都开始解简童的腰带了，再也顾不上那许多，弯腰拾起一枚石子，朝着大树便直直栽去。　　可惜她手劲太小，树又离得太远，小石子只是挨了一下树皮，就匆匆没入草中。　　她又挑了块大点的石头，狠狠一掷，这回总算重重打在树干上，发出一记闷响，落地时又是一响，这才引起秦与雄的注意。　　“谁！”秦与雄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环看四下。　　苏灵吓得脖子一缩，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一阵屏息，生怕弄出半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又听秦与雄喝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的影子了！是谁？” 　　苏灵心胆一颤，低头看处，地上并没有所谓的影子。　　显然，秦与雄只是在诈她。　　她没上当，秦与雄那头却也彻底没了动静。　　一时四下阒静，偶有乌啼草动，或是轻轻的拂风，除此之外，便再无声息。　　她缓缓将药囊撑开，摸出了那个装着痹灵蛇的小皮袋。　　痹灵蛇在皮袋中左扭右摆，想是已经完全醒了。　　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她一点一点地把头歪了出去，不看不知道，原来此时秦与雄和她的距离已相当近了，不过好在他是背对着她的，正手执双棒，左顾右盼，看上去也是一副充满戒备的模样。　　她撑开皮袋，闭起眼睛，一把将痹灵蛇甩了出去。　　他俩相隔得不远，这个距离本不该有任何差池，可惜那小蛇只是在他背上弹了一下，就飞快坠进了他脚旁的草丛中。　　“谁！”秦与雄受此一击，当即转过身来，好在苏灵已然退了回去，并没有被他撞破。　　她正懊恼“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时，凄清山林间陡然荡开阵阵惨叫。　　“鬼啊！鬼啊！” 　　却说这秦与雄虽贵为一堂之主，但一堂之主中也有怕鬼的。　　何况这里本就是后山，埋葬英灵之地，就算真有什么幽冥之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心里想着，定是哪位先人看不惯他的行径，才会一口咬在他的右腿上，叫他浑身砭冷，四脚发麻，有如中毒了一般。　　那位仙人的手又细又滑，又滑又长，又长又冷，直顺着他的右边裤管往上蹿，又从他左边裤管蹿了出去，其速度之快，根本不像凡间之物。　　可当他缓过神来，再定眼一瞧，那出没在枯草堆间的，并非什么鬼手，只不过是一条小蛇罢了。　　他怒不可遏，登时脱下右鞋，狠狠一掷，一举正中蛇头。　　小蛇被他击晕，渐渐不再动弹，他折回简童身边，从一堆衣物中摸出随身匕首，直到将那蛇斩作七八段，才算解了心头之恨。　　他慢慢退去外裤，见自己一双大腿上全是被那条蛇咬出的腥红小点，他虽不认得此蛇，但它的毒性似乎并不强，只能暂时麻痹人的四肢。　　他转头，目光落在简童身上，她仍沉沉睡着，月光照映下，肌肤洁白似雪，可惜他中了毒，无力再行多事，一时怒火攻心，齿间不断咯咯作响。　　七日前，钟连海无故失踪，圣鼓堂香主缺一，他本有心抬举马行七，岂料宗主最后竟然钦点了简童。　　这简童仗着她姑姑的威势，对谁都是一副傲慢无礼的模样，实非可用之人。　　再加上他与简心竹本就不对付，如今宗主提拔她的侄女作自己手下，大有同时制衡两边之意。　　他可不会让宗主如愿，思来想去，终于想出这条毒计。　　他原本打算今夜先令简童身败，再撕烂她的衣物，翌日不论她是厚着脸皮回到宗内，承下私闯后山之罪，彻底沦为所有人的笑柄，还是饮恨自尽，她都无法再碍他的眼了。　　眼见此计不通，他又思道:“今夜若不杀她，待她醒转，要想再行此事可就难了……但她初任香主，便遭毒手，我难辞其咎不说，简心竹也绝不会轻易罢休。罢罢罢，全怪我时运不济，偏偏遇上这鬼蛇！就先划花她的脸，一样也是折辱！” 　　他攥着匕首，缓缓凑到简童跟前，岂料就在此时，简童口中发出了一记难受的轻哼，还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立马就要醒来一般。　　秦与雄屏息凝神，静等片刻，她却再无动静，刚刚的响声，或许只是梦呓。　　但这么一来，他却有些拿不准了。　　杀是不能杀的，可若是划伤她的脸时，她因吃痛而醒，将他辨认出来，岂不多事？　　他踌躇半天，思来想去，却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心中无奈地叹道：“想是我流年不利，故此没福消受。”遂即拿了衣物，抽身而去。　　大楝树后面，苏灵侥幸地松了口气。　　但她小心惯了，就算听出对方脚步声已远，仍不敢出来，又等了好些时候，才渐渐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简童。　　这简童虽苛待过她，可当此寒夜，她见她衣不蔽体，又顾念山中毒蛇猛兽颇多，如何忍得下心将她弃置在此。　　“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往日你虽待我不好，我却不是那等记仇记恨的小人，再说如今这世道混沌不堪，民生多艰，女子想要生存下去，更加不易。我如今救你一回，也望双天看着，下回我若遭难，也派个天人神将救我一命才是……” 　　她嘴里嘟嘟囔囔说着，脱下夜行衣来，为简童穿上，又取出醒脑獾油，在她人中处厚厚地抹了一层，只几个呼吸之间，简童的指头已开始微微颤动，大有醒转之意。　　她正要将獾油放回药囊，忽听身后传来一记树枝被人踏断的清脆响动，猛一回头，但见月下一人披头散发，面色淡金，双目空洞如穴，神情狰狞可怖，登时吓破了胆。　　竟是那秦与雄又折回来了！　　“原来是你坏我好事!”秦与雄顿足，脸色阴沉，怒目圆睁，猛一挥手，掷出匕首，直冲苏灵面门而来。　　“死矣！”苏灵早就心跳如鼓，吓得四肢发僵，眼见匕首刺来，却没半分力气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