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芝加哥郊外那片废弃的工业区浸染得更加深沉。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骸骨匍匐在地,残破厂房的窗户如同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强尼·布雷泽跨坐在他的摩托车上,引擎早已熄灭,唯有夜风吹动他皮夹克的声响。他紧握着车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日间从那个被焚烧的邪徒脑海中攫取的碎片——血腥的仪式、癫狂的祷告、以及这片区域的模糊坐标——如同跗骨之蛆,驱使他来到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凝固的血与腐败信仰混合的味道。 “我一定是疯了。”强尼低声自语,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开始不安地躁动,是对前方弥漫的浓重罪恶气息的本能反应。他试图压制它,每一次变身,都感觉灵魂的一部分被那地狱之火带走。但当他闭上眼,那些无辜者可能在黑暗中惨遭荼毒的画面便挥之不去。 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布雷泽家的男人,要守护需要帮助的人。”与此刻体内恶魔的低语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着摩托车,悄无声息地潜入厂区深处。最终,他在一扇被部分掩盖、却隐隐透出微弱火光与亵渎低语声的巨大卷帘门前停下。这里,就是巢穴的入口。 无需钥匙,那来自地狱的感应就是最好的指南。他体内的火焰咆哮着,几乎要破体而出。 “好吧,”强尼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你所愿。” “忏悔吧!” 低沉的、仿佛来自炼狱深处的咆哮不受控制地从他喉中涌出。下一刻,狂暴的烈焰自他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血肉!剧痛席卷全身,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力量感。他的头颅在火焰中重塑,化为焦黑的骷髅,眼中是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皮夹克在火焰中碳化,却依旧附着在骨架之上,金属车把在他骷髅手掌的握持下发出灼热的红光。 恶灵骑士,降临。 他跨上同样被地狱火包裹、不断咆哮的恶灵摩托,不再隐藏。引擎的轰鸣如同战鼓,他猛地一拧油门,摩托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直接撞碎了那扇沉重的卷帘门! 轰——! 木屑与铁皮纷飞,门内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可能是一个大型车间,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一个亵渎的祭坛。墙壁上涂满了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血——绘制的扭曲符号,中央是一个由废弃机器零件和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台。几十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围成一圈,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他们的吟诵声在恶灵骑士闯入的瞬间,化作了惊恐的尖叫。 祭台上,一个年轻女孩被捆绑着,泪眼婆娑,绝望地挣扎。 为首的邪教徒,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着狰狞刺青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他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狂热的愤怒:“打断仪式者,将成为献给尊主的祭品!杀了他!” 邪徒们纷纷亮出武器——砍刀、铁链,甚至还有土制手枪,他们眼中闪烁着被洗脑的疯狂,如同潮水般向门口的火焰骷髅涌来。 恶灵骑士颅内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审判之眼让他清晰地“看”到这些人灵魂上的污秽与黑暗,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绑架、谋杀、献祭无辜……滔天的罪孽如同实质的污血,让他内心的杀戮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涨。 “罪恶……必须焚尽!”他发出低吼。 “哗啦啦——”缠绕在他臂膀上的地狱锁链如活蛇般激射而出,链条上的火焰在空中划出死亡的轨迹。它精准地缠住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邪徒的砍刀,稍一发力,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瞬间熔断!锁链去势不减,狠狠抽打在另一名邪徒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红焰吞噬,化为一个人形火柱,顷刻间烧成灰烬! 枪声响起,子弹呼啸而来。但恶灵骑士不闪不避,子弹打在他骷髅身躯上,只是溅起几点火星,便被高温熔化、蒸发。 他驾驭着恶灵摩托,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摩托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火焰轨迹,任何被其撞到的邪徒,无不骨断筋折,并在下一秒被地狱火点燃。车间内瞬间化为人间炼狱,惨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锁链的呼啸声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强尼的意识在火焰背后冷眼旁观。他厌恶这杀戮,厌恶这力量,但看到祭台上那个女孩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种扭曲的“正义”感支撑着他。他在用恶魔的力量,行使着最原始的审判。 转眼间,大部分邪徒已化为灰烬。那个首领见势不妙,一把抓起祭台上的女孩,用匕首抵住她的喉咙,歇斯底里地喊道:“退后!恶魔!否则我杀了她!” 恶灵骑士停下摩托,骷髅头缓缓转向他,空洞的眼窝锁定目标。那来自地狱的凝视,让邪教首领的灵魂都在战栗。 “看着我的眼睛。”恶灵骑士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首领下意识地抬头,与那两团地狱之火对视。 “审判之眼!” 刹那间,首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生命中施加给无辜者的所有痛苦、恐惧与绝望,此刻被千倍万倍地返还到他自己的灵魂之上!他看到了被他虐杀者的面孔,听到了他们临死前的哀嚎,感受着他们曾经历的一切酷刑……这种灵魂层面的直接拷问,比任何肉体刑罚都要残酷万倍。 “不……不——!”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七窍中冒出黑烟,身体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瞳孔放大,灵魂已在无尽的痛苦中彻底崩溃。 女孩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车间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狱火燃烧的微弱声响。 恶灵骑士——强尼,看着满地的灰烬和唯一幸存却已精神崩溃的女孩。胜利了吗?或许。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更深的疲惫。他解开了女孩的束缚,女孩惊恐地看着他,连连后退,然后尖叫着跑出了这个噩梦之地。 这样就好。恐惧,也好过死在这里。 他体内的火焰渐渐平息,骷髅形态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满脸疲惫的强尼·布雷泽。他踉跄一步,扶住灼热的摩托车才勉强站稳。灵魂被灼烧的痛楚隐隐传来,每一次变身,代价都如此清晰。 他环视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炼狱,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令他作呕。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邪恶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干得漂亮,我的骑士。看啊,焚灭罪恶,守护无辜,这不正是你内心所渴望的吗?这,就是你的道路,你的宿命。尽情焚烧吧,这,仅仅是开始……” 是墨菲斯托。 强尼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他依旧是那个傀儡,无论他做什么,都在恶魔的算计之中。 他不再停留,跨上恢复原状的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载着他驶入茫茫夜色。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等待被焚烧的、无穷无尽的罪恶。他的道路,已被地狱之火,彻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