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的秘密虽然已传了出去,但话却还没有说完。”络新又答道。 “那倒是!”郭来叹了口气。 事实也正是如此,所以若是你心里藏着一个秘密的话,最好不要轻易说出去。 深不可测的水井,才会令人觉得畏惧。广阔无垠的田野,往往才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前来采摘。 虽然秘密藏在心里,久了,多了,都会很累。 但总好过将这个秘密传出去以后,自己会要去死。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郭来看着窗外的黑白无常。 “也许因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是鱼!” “只有鱼少了,另外的鱼才能吃到更多的饵。”络新笑道。 郭来静静地看着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鱼儿为了食物,也是从来都不怕饵上那银光闪闪的鱼钩的。 络新为财,而自己,追着的那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却又是为了什么?郭来自已也不曾想得很明白。 “况且,他们怕你会告诉我更多的秘密。”络新见他看着自己发呆,又说道。 “但现在我并没有告诉你更多。”郭来收回发呆的眼神,直视她的眼睛。 “你当然并没有告诉我,你知我知。但他们却会担心。”络新也盯着他的眼睛。 “担心什么?”郭来问。 “自然是担心你会告诉我,告诉我更多,甚至是全部的秘密。”络新笑道,又用妩媚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妩媚,眼睛里也闪着光,一种自信的而柔软的光芒。 她是一个对自己有信心的女人。 看着这样的眼神,郭来突然也变得很担心。 漫漫长夜,长路漫长,面对这样的笑容,这样的人,这样的温柔。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可以抵抗得了多久。 “但我会让他们相信。”看着他突然惊慌得可爱的样子,络新又轻轻笑了笑,仿佛却是在安慰他。 “相信什么?”郭来问她。 “相信我知道的,并不比他们知道的多。”络新答道。 “他们会相信你?”郭来怀疑。 “他们会的!”络新很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郭来还是不明白。 “因为他们拿我没有办法。” 络新给出了答案。 “人总是愿意去相信他们对付不了的人,奈何不了的事。正因为他们奈何不了他,所以只能选择去相信他。” “这是一道单选题。” 络新又解释了她刚才给出的答案。 “如果是一个对付得了的人呢?”郭来又问。 “那么他们就会一直问下去,问到这个人说出来为止。” “用各种方式!” “难道不是吗?”她宛然笑道。 几句话说完,络新轻轻跳下了马车,她的嘴角左扬了扬,看向了在路中间晒月亮的黑衣男子,似乎是在嘲笑他手里的那柄长剑。 郭来看着络新下了车,看着她体态轻盈的身影,在华丽的衣衫下,隐隐被腰线勾勒出丰满臀部的背影,竟然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你也不先问问由来,就要开打?”郭来坐在马车上冲着这个背影大声说道。 “有些人可以先问再打,但是有些人必须先打了再问。”络新轻笑声里,没有停止脚步。 “哦?为什么” “因为第二种人跟第一种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第一种是说话的人,而第二种人通常都不太喜欢说话。” “会叫的狗不咬人,而咬人的狗通常不太喜欢叫!”络新又笑道。 “杀人的人通常都不喜欢说话,而这两位,本来就是来杀人的,他们天生就是杀人的人!”络新又再说道。 郭来也不由得暗自笑了笑,狗明明都说是人类的好朋友,但每到骂人,却总是喜欢用到这“好朋友”。 络新没有回头,边说边向站在路中间的李一寸走过去。 她就象是在一个睛朗的黄昏之后,新月初升时吃饱喝足后拍了拍屁股,准备要去和情人相约柳梢下的小姑娘一般自然。 又像是一个先见面谈谈情,说说悄悄话,然后与同样吃过晚饭了的情人一起手牵手,慢慢走上个万儿八千步,消化消化,再去找第二场酒局喝到天亮的欢乐单身女子。 而正在“晒月亮”的李一寸,自然就是她现在要找的,虽然不是那个等候的情人,但却是可以一起“消化消化”的人。 她慢慢走到“白剑无常”李一寸的身前,看了一眼他手里银色的长剑。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边有位先生托我问你一句话。” 李一寸斜眼看着三尺之外的络新,没有说话,似乎不太想搭理她。 他实在是一个能够动手,就绝不动口的人。 即使刚才有两个讲话很大声的人,在指着那棵明明是桑树的大树,却硬是要将它说成是棵“狗”树。他也不会有意见。 又即使,那两个人接下来又再把那棵“狗”树,说成是“狗不理包子”,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子。 自从五岁那一次跟村东头七岁的“财主家小儿子”理论了一番,在论赢了过后,自己还是被打得像一朵春天里脆脆的花儿一般灿烂绽放之后。 他就从不再动口。 “反正到头来都还是要动手,不如直接跳过第一场的“动嘴热身心”活动,直接上第二场。 这样大家都可以省省力气,节约下时间去干点别的事情。” 李一寸的想法就是如此。 “他的这种想法,跟喝酒时会思考还要不要去第二场喝?还是直接在第一场就喝扒下的人,想法差不多。”柳三分常常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柳三分很信任李一寸,因为李一寸话不多。 但凡多认识几个人的朋友,都可以理解“话不多”,在很多时候,是一种优点。 跟八卦,背叛,暴露了,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人活着,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事要去说。 李一寸现在也不着急,反正赶路的都不着急,他一个挡道的急什么? 他的目的本就是挡着这条道,他也已经做到了。 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别人要问,他还是可以听一听,他依旧斜着眼,看着这个女人星星一般闪亮的眼睛。 “他想知道,你为什么叫一寸?”络新又笑了笑。 络新话未落音,她就看见了李一寸给她的答案,用他的剑给了答案。 习惯了打架杀人的人,的确不太喜欢说话,回答问题的方式也不是用言语来表达。 李一寸的“白剑”宽一寸,他的敌人被剑刺入的伤口,通常也是宽一寸。 “你今天早上已见过了商家人的剑?” 方才络新刚下车时候,问了郭来一句他不是很明白的话。 但是他的这个疑问,似乎也并没有给他太久思考的时间。 寒光起,剑已动! 络新的身影出现在七丈之外的时候,“白剑无常”李一寸的长剑已刺出。 光华匹练,流刃若水的一剑。 见到这一剑,郭来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一句话。 他不由突然想起来今天听到的商小宝所说过的话。 “只因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会带着棺材,柳州的棺材!” 李一寸他们会不会也一样带着棺材? “一剑七星!” 方才还在“自家厨房”低头晒月亮,叹息着世事无常的李一寸,长剑已经划出,只见他拿剑的那只手的手腕忽地一抖,人已不见了踪影。 月光寒,月下剑亦寒。 月下只见七点寒光闪闪,同时刺向络新的周身七处大穴。 剑如惊虹,飞星落叶。 出招之快,郭来眼睛都不太跟得上。 郭来不由一惊,同样的“一剑七星”,早上的商大宝使出来的,若是拿来与现在李一寸所使的相比,就如同是个三岁小孩拿着根树枝在比划玩耍。 他终于明白了络新临下车时候那句话的意思,同样一招,要看什么样的人在用。 郭来不由收起了对柳州商家的小觑之心,凝神细看。 只见剑至眼前,络新却好像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紧张,那么想要去对付,她只是突然将她的衣服脱了下来。 络新只站在李一寸身前三尺之处,李一寸剑很快,而络新脱衣服也很快。 在今晚之前,郭来还没有见过衣服可以脱得这么快的女人。 只见络新整个人往后突然一退,仿佛蜕皮一般的往后一缩,穿在身上的那件华丽衣裳就已经不在她身上,她的人也已经不见踪影。 李一寸的剑尖指处,就只剩下了一件衣服。 郭来听说过东瀛有一种人叫做忍者,这种人通常很神秘。而他们的武功也一样很神秘。 其中就有一种叫做“替身术”,据说使用这种忍术的人,可以一下子就不见,变成一根很大的木头或者衣服,让敌人的凌厉的刀剑砍在根木头上,或者衣服上。 然后自己在别的地方出现,或者跑,或者背后砸板砖。 虽然不知道李一寸知不知道有这种功夫,但李一寸的反应也很快。 在络新脱下来的那件金丝银线的长衣尚未落地,李一寸的剑也还没碰到脱下衣衫的时候,他银发已倒飞,他的人也已开始向后急退。 他见刺不中,心里先是一惊,立即脚下自然地点地,身体向后便退,如一只倒射出的箭。 银光划弧,却是白剑已收。 剑刺得快,收得也急。 郭来见到李一寸的反应,不由点了点头,暗自赞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的门派有千千万万个,但武功却只有两种。 一种是按照各种“秘籍”一步一步练出来的,另外一种是没事就去找人打架打岀来的。 这两种方法得来的功夫孰高孰低,虽是说不清道不明。但按照正常来说,打出来的会更有用一些。 因为被人打,虽不一定会死,但却总是会痛。经常打架的人,为了不那么痛,常常就会想要出各种办法来打赢那些架。 而“剑”,自然也可以分为两种。 “杀”出来的剑与“练”出来的剑的确是不一样。 李一寸的剑,当然是“杀”出来的剑,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算的高手,才能有这样的果断和镇定。 一击不中,即先退开。 他也很对得起他的外号, “白剑无常!” 世事无常,招出无常,剑也无常。 只因他的名字虽叫做无常,但终究还只是个人,也还没有入地府任职。 所以他会选择先退。 退后,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懦弱。一个死了的莽夫,一点价值都没有。 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做成自己想要去做的事。而要杀掉对手,总得让自己先活下去。 在李一寸急退出一步时,络新华丽的长衣方才落在地上,长衣落下,李一寸就看到了华丽的衣裳后面的光 不是那件衣裳发出的光,衣裳已落下地上。不是月光,也不是星光,但却比月光更亮,比星光更近。 五十一点白光,已如暴雨扑面,只在眼前。 络新己出手。 在替身术之后,她选择了砸板砖。 她在脱掉外衣退出去的时候出了手。 而那件华丽衣服,恰恰挡住了李一寸的视线,也闪了李一寸的眼睛。 当衣服从李一寸眼前掉落在地上,暴雨已迫眉睫。 刹那间,天空中飞舞出来各种各样的暗器。 十字標,苦无,牛毛细雨针,飞刀,菜刀,西瓜刀,石子,吹箭,毛竹竿,牙签,板凳,板砖,马扎,铁蒺藜,铁链,碎花玻璃渣子……。 “要你命三千!” 只要是能想得到的暗器,络新似乎都已经随手挥了出去。 这几十种暗器同时飞出,却又形状不同,大小不一。而自然重量也各不相同,在空中飞舞时的轨迹和速度也不一样。 这些暗器,一点规律都没有! 形状大小各异,飞行的速度尽也不同。有些甚至在飞行途中相互碰撞,突然改变了方向。 本来是射向脚下的铁蒺藜,在半空中与一把西瓜刀相碰,突然改变了方向变成了射向头顶。本来是射向头顶的醉玻璃渣子,却又打在了板砖上,四散乱弹了开去。 没有一件是可以按轨迹可寻的。 没有规律,往往才是最可怕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