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众人看向木修罗手中的账册,一本本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三十三天”历年来的帐目。 郭来不由暗自看了一眼阿米尔汗,没想到此人做事竟然如此周密。从天竺追杀玉藻前到中土,不下千里。连今晚下了大船,也是将帐本随身携带,夹放在了身边的小艇之中。 几人拿起帐册,正在翻看间,却听身旁的影照天与欢喜园天齐声惊呼。 郭来几人转头看向他二人,只见欢喜园天与影照天二人盯着海岸的目光突然变得满是惊恐,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众人不明就里,顺着他二人目光看过去,只见方才站在巨舰船首上的白衣男子已在星空中由跃下,正随着海风,翩翩踏浪而来。 月朗风清,星辉烁烁。 白衣乘风,银面踏浪。 那男子正施展绝世轻功,如同在海面上划过一般,长月下乘风而来。 郭来与风间苍月见了,二人对望一眼,向前走了两步,将欢喜园天二人与正拿着帐册的木修罗和玉藻前挡在了身后。 那朝着沙滩白衣飘飘,如闲庭信步缓缓踏过海浪而来的白衣男子,正是座船上五层法幢的主人,也是天竺三十三天之主,善见城主因陀罗。 因陀罗也远远看向沙滩上郭来众人,展开身法轻轻掠过海面,转眼之间,脚步已踏上了沙滩。 因陀罗到岸之后,却不再向郭来几人过来,而是转过头看向沙滩上匍匐着的摩尼藏天,折向走了过去。 但见他将摩尼藏天扶起坐地,看了看摩尼藏天的脸色,站起转至他身后,突的对着背心挥出右掌,“啪”的拍在摩尼藏天后心之上。 郭来等人只看着,不知他为何如此。见他一掌过后,再看去时,却见匍匐已久,众人都以为已是具尸体的摩尼藏天在因陀罗一掌之后,坐在沙滩上“哇!”的一下从嘴里喷出来一大口黑血。 接着他睁开双眼,双手撑地,巨大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因陀罗施礼一拜。摩尼藏天竟然又转活了过来。 因陀罗点点头,却也不说话。又才再转过头,二十余丈外,远远看向郭来众人。 众人见他看过来,不由心中一动。距离虽远,但众人却似已经从因陀罗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过来的压力。 这时,风间苍月看了身边的郭来一眼,只见郭来的目光也远远盯着因陀罗双眼。 转瞬不移地盯着。 郭来的眼睛也很亮,同样也很坚定。 郭来与因陀罗二人目光相迎,正如天空中两颗相互碰撞的流星,撞击出耀眼的光芒。 众人只见远处突然白影一闪,忽然之间,二十丈外的因陀罗已经不在原地。同时眼前一花,郭来也己不在众人身前。 风动,影动,人动。 二人竟是约好一般,同时朝着对方飞掠过去。 风间苍月几人再定睛看去时,只在眨眼之间,他二人的身形已各自出现在十丈之处。 却是郭来与因陀罗已在瞬间各自向前闪出十丈,两条白影不分先后,刹那间已斗在一起。 见二人身法竟是快得近乎无影无形,众人皆吃了一惊。又再各自凝神细看。 只见郭来与因陀罗二人皆是赤手空拳,近身肉搏,都是贴身出掌扫腿,出招极快。 玉藻前几人只是眨了眨眼睛,二人已经拳打足踢,拆了八八六十四招。 潮起风舞,千重浪! 二人身手极快,只能看得见拳脚挥打出去的影子。但打法似乎却是全然没有章法,只看着对方空档抬手便打,举足就踢。 更完全没有招式,打得也不好看,有几下更是头锤掐指,十分难看,就差扯头发吐口水。 不说是高手过招,只仿佛是连街边的无赖相斗也不过如此。 欢喜园天提着心,憋着一口气看了片刻。“呼”的一下,忽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叹息道:“果是一山更有一山高,不曾想还能有幸看到如此的绝顶高手对决!” “因陀罗自认天下无双,创建三十三天之时,起名也是因为三十三天位于须弥山顶,是世上最高的地方。” “而今晚所见,你们这位白袍将军,不仅在韬略战阵,而至现在的武功,都不输于位于顶点的因陀罗!”欢喜园天又再叹道。 欢喜园天说话之后,除了风间苍月几人久已随郭来出生入死,早已相互熟知,余下玉藻前与影照天也各自点头。 只因旁观众人都已是当世高手。在他们看来,二人此番相斗,已经完全脱离了一招一式的束缚。 一拳一脚完全由心而动念至即发,速度没有丝毫的拖塌,动作也没有一点多余。 二人与其说是用上了所学的武功相斗,倒不如说是都在用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在互搏。 就如同一只狼,一只鹰,已经近乎是属于野兽的生死相博,每一拳一脚都足以致命。 这已经不仅仅比的里武功修为的高下,更是要二人智慧,身体反应的整体实力。 潮声涨起,白沙阵阵,旁边众人看得胆战心惊,这一战虽比不得方才的炮火冲天,长枪大戟的阵前浴血。 但却真是招招杀着,兔起鹘落的交手。 今晚两场恶斗,第一场杀戮虽众,但惊心动魄之处,远不如这第二场瞬息间的拳来腿往。二人出招如风,只要中了对方一拳一脚,都有性命之虞。 只连对面刚刚站起来的摩尼藏天,与那礁石上小亭中的白衣女子,也都看得暗自在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 玉藻前几番踏上脚步要冲过去,但目光闪烁,却又终于忍住了又再收住双脚,咬牙凝神细看。 只见二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过了百余招,却犹自不能分出输赢。 但见二人双拳同时击出,嘭地一碰之下各自退出六七步相对而立。 众人看时,因陀罗双手抬起到胸前,左掌指天,右掌指地,凝神屏气。如佛祖如来降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正是天竺大须弥山掌起手式。 因陀罗方自要出掌,看了一眼郭来,不由与旁边众人一样,眼中一凛。 原来郭来此时也与自己一般,双手抬起合到胸前,左掌指天,右掌指地。 也正是天竺大须弥山掌起手式。 只见二人皆着白衣,在涨起来的海潮前凝神相对而立,这一下,应是要决出胜负。 最后一击,也是致命一击。 人似山岳,气如海潮。 刹那,人影冲出,海潮声起中四掌相对。轰的一声巨响,二人掌力逼得身周海潮在掌力中化作暴雨漫天扬起数十丈远,如暴雨扑面。 只打在十余丈外旁观众人身上脸上,隐隐生痛。 须臾,风过雨止,各人看去时。二人己相对面立,郭来面色苍白。因陀罗白银面具掉在沙滩上,正低头喘息。 想来这一掌过后,这两人都不好受。 良久,因陀罗喘过口气,方才抬起头来看着郭来,笑道:“没想到他连我天竺的镇国绝学大须弥山都传了给你。” 众人看去时,面具之下的因陀罗目若朗星,双眉入鬓,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郭来尚未接过话,众人只听人群中欢喜园天阿米尔汗突然惊叫一声,双手颤抖着,全身匍匐在地上,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郭来看了一眼扒在沙滩上的欢喜园天。 转边头来看着因陀罗,也笑了笑:“师父也把你教得很好,师弟!” 接着又笑着说道:“或者,天竺皇帝。” 众人听见郭来先叫因陀罗师弟,己自惊讶。待听到他的后一句话,称因陀罗为天竺皇帝,不由更是一惊。 几人都不作声,只把目光转在郭来与因陀罗二人身上,眼里尽是疑问。 因陀罗见郭来说,又看几人神情,却是低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只看着郭来笑了笑:“不错,我就是天竺的皇帝。” “师兄,承让了。” “第一次见面的师兄!”他又微笑着说道。 众人不由又再疑惑地看向郭来。 “我跟你们说过我自小就有很多师父,学过许多的东西。其中就有一位来自于天竺的和尚。”郭来笑道。 说话之间见众人仿佛晃然大悟般地看向一脸严肃的风间苍月,自己也笑了笑。 “我并不是喜欢跟和尚玩,只是总能遇到和尚。” “天竺大师教会我一些天竺的知识,也包括武功。” “当然方才所用的大须弥山掌也是其中之一。”郭来道。 “大须弥山掌本是我天竺镇囯三十六绝技之一,非宗室不传。”因陀罗接着说道。 说完之后,他扭头看着郭来,不再说话。 虽然他没有再说话,但是眼睛里的疑问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而郭来扭头看了看围着他俩的风间苍月几人,他们眼睛也都盯着他,眼睛里的疑问也同样的明显。 “咳……!” “师父是大智慧,从教我这掌法的时候,就已然知道了我会是你的师兄!有远见!” “不知道有个师弟是皇帝,算不算宗室?”郭来见终于将道理强扭了过来,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笑了笑问道。 因陀罗却不知道还能这么理解,眼角抽了两下,也只能笑笑。 反正都已经学会了。 “你们本来没有见过?”乌鸦看着两人问道。 “我没去过天竺。”郭来很肯定地回答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中土。”因陀罗也说道。 “那么你们是凭借着武功认出了对方?”风间晓问道,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却见郭来与因陀罗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这笑容却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而你是天竺的皇帝?又是三十三天之主?”孔雀问道。 “早已经听说孔雀明王从喜玛拉雅圣山入世修行,却想不到能够在此处遇上。” 因陀罗见孔雀问,对他一礼回道:“明王说的没有错,但从次序上讲,我应该是先是天竺皇帝,后来才又成了三十三天之主。” “这却是为何?”孔雀又问。 “因为他确实是在自己造自己的反!”郭来笑着说道 “果然只此一夜之间,已经被师兄猜到。”因陀罗见说,对郭来说道。 “我也是刚刚才猜到。”郭来说。 “刚才知道?”因陀罗问。 “虽说在之前武技已经有几分把握,但仍然是不敢肯定。” 郭来看向匍匐在地上的阿米尔汗:“直到欢喜园天看见你的脸时,就已经想明白了。” 郭来看着众人。 “因为三十三天都会戴着面具,相互之间也并不知道身份。” “而欢喜园天与影照天本来就已经知道了你是因陀罗,所以当你面具掉落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你依然是因陀罗。” 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解释有些绕,他又接着说道:“至少在影照天眼里是如此,但为什么欢喜园天会如此恐惧?” “因为他的真实身份是是户部侍郎,阿米尔汗。” “与影照天不一样,作为户部侍郎,要每日来回奔走于户部与皇宫之间,他是见过皇帝的。” “他的恐惧,并非来自因陀罗,而是来自皇帝。” “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却有两种身份。一种是戴着面具的,三十三天之主,因陀罗。另外一种是不戴面具的,天竺皇帝。”郭来又说道。 这时,大家才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仍是匍匐在地上的户部郎中,阿米尔汗。 “师兄的确是没有猜错,而你也的确是说对了,我也确实联系了一批人暗地里造自己的反。” 因陀罗微笑看向众人,又再接着说道。 “这个组织也就是所谓的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