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养成记 · 你们都很好（二）

　　“跑哪去野了？半天才回来。” 　　林成骂完朝他使了个眼色，往后摆了一下侧脸，那意思是“在里面”。　　林狠朝里头望，一个女人蜷缩着坐在角落，桌子上摆放着几瓶空啤酒瓶。她的头发全湿透了，披肩的发尾稀稀拉拉的粘着脖颈处，阿狠看看街道上的路灯，那灯光下的细雨绵绵，那音响店传出来的“喜欢你”。这条街就那么点儿大，有什么事能不败露？　　放下保鲜盒，打开冰箱，取出冰粉，用小碗打上一碗，散一堆葡萄干，加一大勺白糖。他静悄悄的走到她的身旁，缓缓坐下与她侧身相对，把冰粉放到桌上轻轻的推向她。她抬起头看着他，泪湾湾的双眼，苍白的嘴唇，那化好的妆容已经被湿漉漉的头发丝和雨水混合着的泪水侵扰的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这样难过。”林狠真挚的看着她说。　　“是啊。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伤心。”陈倩倩说着，两行泪水滑落了下来。　　“可能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知道了一些我们不愿知道的事实，心里的人将要死掉，或慢慢消逝不见吧。”林狠望着门外的雨夜，有些感慨。　　“你在哪些电影里学来的说话，暑假里少看些不良电视。”她看上去好转了很多。　　这种装深沉讲话安慰人，真的很累很无奈，尺度和氛围都很难拿捏，但你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去处理，这么看来林狠确实有点显老，倒不是说外表，而是内心。　　阿狠心想，“大姐，我的英语老师，我在安慰你好不好，当年失去爷爷、奶奶、伯伯的时候也是失魂落魄打不起精神。”但是阿狠没有说出来，只看她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东西了，就放心了。　　“嗯，好甜！”她边吃着边说道。　　“你吃了那么多咸苦的水进去，不给你吃点甜的能开心的起来吗。”他见她情绪恢复了些，然后站起来，又补充了一句：“吃完了等一下送你回家。” 　　林狠朝门口抽着烟的林成问道：“什么时候叫老张来家里吃饭？我好久没见他了。刚才一时间忽然有些想他。” 　　父子俩就一米距离，林成朝他撇了一眼说：“人家现在升官啦，忙的很。” 　　“我明天去找他。”说完阿狠进去准备送英语老师回家。　　两个人走在回学校宿舍的路上。　　“说实话，你是怎么做到三言两语就把我治愈的？” 　　“因为你信任我。”林狠回答道。　　她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信任你？” 　　“你不是来了吗？”阿狠停下脚步，他觉得英语老师从城市女孩来到县城执教，一个人举目无亲难免寂落。与人交往，多谈谈恋爱，与学生热情大方相处，一个年轻女孩做的很好。这个时候她刚受了点伤害，那个有家庭的男人不应该给她不确定的预期。阿狠心里想着“还得好好哄一下，她好了到时候开学了大家都愉快。” 　　“哦，对哦，是我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他这里，而他能那么轻易的让我释怀，为什么？他还那么小。”她在心里默默思考着。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分钟。　　“你还那么小，竟然能像大人一样看问题。”她打破了沉默继续说。　　“关键就在这里，你一直觉得我很小，如果我大十岁，那么所有的问题不就没有了吗？”说着林狠想了想现在的林成，11岁的爷爷和小时候的自己，不由的露出一丝苦笑。　　“是啊，要是你大十岁就好了！”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红晕。　　“好什么呀，十年之前你觉得自己小吗？是别人觉得你小。”阿狠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然后接着说：“不如十年之后我们相遇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看看你对大十岁的林狠有什么要说的。” 　　“好！”她看上去开心了很多。　　本来阿狠想哄着她安全回去睡觉，结果一句话被当成了十年之约。阿狠家开了太多年餐饮，从记事起见了太多男男女女爱恨情愁在眼前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看太多了，所以他以为老师没那么快恢复。他低估了一个傻女人，也高估了他们之前的恋爱，这锅算是背上了，还不知道要背多久。　　第二天一大早，林狠向阿仕借来自行车一个人出发回小学找老张去了，心想着暑假没有几天了，再不去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到他。　　骑行了十几公里，终于回到学校，刚要推车进校门，被看门老大爷给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进去找谁啊？”老头不死不活的眼神瞅他问。　　“我去，我又不是走了500年，你这老头以前没少使唤我。”林狠心里骂着，但嘴上不能这么说。他把车往边上一停，苟苟的过去趴到传达室的窗台上，冲着老大爷笑着说：“大伯，是我呀，之前都住在张老师宿舍的小孩，我来找一下张老师。” 　　“哦，阿狠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进去吧进去吧。”老头笑哈哈的朝他挥挥手让他过去，刻意还冲他喊了一声：“记住，现在要管你老师叫张副校长啦。” 　　阿狠远远的回应了一声“哦—”。　　在宿舍坐了许久，跟张老师聊了些近况，这时老张的妻子也已经怀孕了，临走时还不忘叫张老师替自己向师母问一声好，约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饭。　　急冲冲的要赶回家帮忙，现在的日薪已经上涨了，社会就业形势大好啊，乡下来的和外地工作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自己随意做了个蛋炒饭吃吃就着点菜汤，随意吃一点，中午在家看店。端着盘子正要坐下，一看中间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白眼。他半个屁股做着凳子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头上还包了个拳头大小的纱布，无精打采的叹气。　　“你这是怎么啦？”林狠站着边吃边问。　　“阿狠啊，你要帮帮我呀，你不救我，我就要被人打死啦。”白眼顾作可怜的模样。　　“说什么呢，你不打别人就不错了，谁还敢惹你呀。”阿狠说着，用脚挑一张凳子过来坐。　　“你知道什么啊，现在城里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比以前多了多少。看看你爸天天抽“中华”，你们家现在生意怎么样你不知道吗？这来来往往的人你有几个认识？不像以前喽，街坊四邻的都认识。” 　　的确多了很多，企业多了，就业岗位多了，新来的年轻人多了。街道和住房都新建了好多，各个街区都很繁华，歌舞厅这新奇的娱乐场所也投资建了好几家，一切似乎看上去都在变好。　　不久前阿虎进去“踩缝纫机”了，因为教唆小孩子偷窃，一时半会回不来了。阿足去了体校，同涨因为“杀马特”太嚣张，几次被“大量教育”之后就乖乖在家不出来了。白眼吃亏就吃亏在这双眼睛上，你从任何角度看，都觉得他在瞪你，你气不气？　　“不如在家跟着你爸干活吧。”阿狠劝道。　　“像你一样？天天窝在家里干活？我可受不了，大丈夫做人要轰轰烈烈。” 　　真是“小马哥”看多了又出一个小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