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界。九重天阙之南,水木清华之域。 这里的天穹是温润的碧青色,如同上好的翡翠。大地之上,并非凡土,而是由无数巨大、悬浮的“水玉”岛屿构成。岛屿之间,流淌着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玉髓灵河”。每一座岛屿都堪称仙境,其上奇峰叠翠,飞瀑流泉。最为奇绝的是那漫山遍野、种类繁茂到令人目眩的奇花异草。有高逾百丈、花瓣如七彩琉璃的“霓裳木樨”;有扎根于瀑布之中、根系如水晶般透明、不断吞吐水雾的“雾生幽兰”;有枝叶如同流淌的碧玉、随风摇曳奏响天籁的“鸣玉仙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芬芳与精纯的水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洗涤神魂。这里是生命的乐土,是花草的王国,更是执掌此地、以水木双生神力滋养万物的神侣——**湘君**与**湘夫人**——的居所与道场。 此刻,朱天界的核心,那片最为广阔、被称为“万芳源”的水玉岛屿中心,却笼罩在一片与周遭仙境格格不入的沉重与压抑之中。 岛屿中心并非宫殿,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温润白玉构筑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九道由玉髓灵河汇聚而成的清澈瀑布,如同九天垂落的银练,轰鸣着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灵雾深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琴台。琴台之上,并无瑶琴,唯有一根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温润墨绿色泽、表面天然生有泪痕般斑点的竹笛,静静横陈。笛身流转着内敛而磅礴的神性光晕,散发出与整个朱天界水木灵脉同源共生的气息。此乃湘夫人的本命神器,由朱天界第一灵根“湘妃泪竹”之心炼制而成,名唤“**九韶清音笛**”。 然而此刻,这象征着水木和谐、万物生机的笛身之上,那温润的墨绿色光泽,却显得异常黯淡,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灰败**。笛身表面那些如同泪痕的天然斑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真正的泪珠般,微微闪烁着湿润的光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平台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却无半分往日的温存与默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雨欲来的压抑。 左侧是湘君。 他身着一袭深青色、绣着水波暗纹的长袍,身形颀长挺拔,如孤峰劲松。面容清俊,如同精雕细琢的玉石,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色。那双本应如深潭般沉静、倒映着万水千山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深处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力不从心。他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下,修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蜷曲、颤抖。周身散发出的水泽神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显得异常紊乱。 右侧是湘夫人。 她身着素雅如雨后初荷的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青鸾绕竹图。云鬓堆叠,斜插一支同样由湘妃泪竹雕琢而成的玉簪。容颜清丽绝伦,如同不染尘埃的出水芙蓉,但此刻,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中,却盛满了深切的担忧与痛楚。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湘君身上,看着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血丝,感受着他周身那如同即将溃堤江河般紊乱的水泽神力,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夫君…”湘夫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如同风中飘零的竹叶。“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的神格…”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落在湘君那隐藏在袍袖下、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湮灭气息的…**漆黑**纹路,如同恶毒的藤蔓,正悄然爬上他白玉般的手背皮肤!那是过度透支神力、强行镇压忘川反噬,导致归墟死气侵染神躯的征兆! 湘君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爱侣。四目相对,他看到了湘夫人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心疼。一股混杂着愧疚、无奈与深沉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他何尝不知自己的状态已濒临极限?神格在哀鸣,本源在枯竭,归墟的死气如同跗骨之蛆,正一点点啃噬着他的根基。 然而—— 他的目光越过湘夫人担忧的面容,投向朱天界之外,那幽冥的方向。神念穿透空间,清晰地感知到那片被污秽血黄淹没的冥土,感知到忘川那依旧狂暴、不断冲击着幽冥与人界壁垒的滔天巨浪!无数亡魂在哀嚎,人间生灵在涂炭!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忘川逆流的源头,归墟深处的动荡,正透过水脉的联系,如同共振般,不断撼动着朱天界的水木灵脉根基!万芳源边缘,已有数座水玉岛屿上的奇花开始莫名枯萎,玉髓灵河的水流也隐隐带上了一丝浑浊! “不能停。”湘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绝,如同深潭下涌动的暗流。“忘川若彻底冲垮幽冥壁垒,死气灌入人间,则三界水脉皆污!朱天界…首当其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琴台上那根光芒黯淡的九韶清音笛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更何况…天庭自顾不暇,钧天界永夜将临…此刻,唯有靠我们自己,守住这最后一道屏障。” 湘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根陪伴了自己无尽岁月的竹笛。笛身微微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忧虑。她知道湘君说得没错。忘川逆流,幽冥崩溃,归墟死气肆虐,已非一界一域之祸。朱天界以水木立基,若三界水脉彻底被污,此地仙境必将化为死域!但…看着夫君那强撑的疲惫与手上蔓延的污秽,她的心如同刀绞。 “让我来!”湘夫人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湘君身前,清澈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以九韶清音笛为引,分担忘川反噬!你我神力同源,水木相生,必能…” “胡闹!”湘君罕见地厉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有一丝…恐惧!“忘川反噬之力,混杂着归墟核心的死气与亿万怨魂的诅咒!你本体乃湘妃泪竹,灵魄纯净,如何能承受此等污秽侵蚀?!强行分担,轻则灵根受污,神格蒙尘,重则…魂飞魄散!”他猛地抓住湘夫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骼。“我绝不允许!” 手腕传来的剧痛,让湘夫人眉头微蹙,却并未挣脱。她仰起头,直视着湘君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担忧与后怕的眼眸,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那你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看着你燃烧自己,看着那污秽一点点吞噬你…让我如何…如何独活?”泪珠滴落在湘君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湘君浑身剧震!紧握的手腕如同被烫到般猛地一松。他看着爱侣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同生共死的决绝,心中那堵名为“守护”的坚冰,瞬间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 “罢了…”他松开手,疲惫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沉甸甸的温柔。“…小心。” 无需多言,心意已通。 湘夫人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风雨中绽放的幽兰,凄美而决绝。她不再犹豫,转身面向琴台,伸出纤纤玉手,无比珍重、无比温柔地捧起那根温润的九韶清音笛。指尖触及笛身的刹那,一股同源共生的水木神力瞬间贯通! “嗡——!” 原本黯淡的竹笛,如同被注入了灵魂,骤然爆发出温润而坚韧的翠绿神光!笛身上那些泪痕斑点,此刻如同真正的星辰般流转起来! 湘夫人将竹笛横于唇边,双眸微阖,心神与笛、与这方天地、更与身侧的爱侣彻底交融。 “呜…” 一声空灵、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的笛音,自九韶清音笛中流淌而出。这声音并非单纯的旋律,而是由纯粹的水木神力与湘夫人的守护意志凝聚而成的法则之音!笛音初始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新生的嫩芽,带着安抚万物、涤荡污秽的柔和力量。 笛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流淌着翠绿神辉的音波涟漪,以湘夫人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音波所过之处,平台边缘那九道轰鸣坠落的瀑布,其狂暴的水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变得温顺而清澈!空气中弥漫的、因忘川动荡而隐隐透出的腥甜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迅速净化、驱散! 这仅仅是开始! 湘夫人心神沉凝,笛音陡然拔高!由轻柔的抚慰转为激昂的战歌! “铮——!!!” 清越的笛音响彻云霄!这一次,笛音化作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碧绿藤蔓与清澈水流的法则音刃!音刃并非攻击朱天界本身,而是穿透了空间壁垒,无视了距离的阻隔,循着水脉与木灵的感应,悍然射向那遥远的幽冥深处——忘川逆流的源头! 笛音法则跨越虚空,瞬间降临幽冥! “轰——!!!” 忘川那汹涌咆哮的血黄色污秽洪流上空,无数道翠绿的法则音刃凭空显现!如同最锋利的审判之剑,带着净化万邪的水木神力与湘夫人决绝的守护意志,狠狠斩落! “嗤嗤嗤嗤——!!!” 刺耳的腐蚀消融声密集爆发!法则音刃斩入污秽洪流,如同滚烫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粘稠的血黄色河水被撕裂、蒸发!无数在洪流中沉浮尖啸的怨魂面孔,在翠绿神光的照耀下,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净化!狂暴的逆流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法则音刃洪流硬生生遏制、削弱了数分! 有效! 然而,这如同捅了马蜂窝! “呜——!!!” 一声源自忘川最深处、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混乱意志的恐怖尖啸,如同亿万厉鬼齐声咆哮,猛地从污秽洪流的核心爆发出来!这是归墟死气对净化之力的本能反扑!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污秽、如同浓缩了亿万载痛苦与诅咒的漆黑死气洪流,如同溃堤的冥河,悍然冲破了法则音刃的封锁,沿着音刃来时的法则轨迹,以更加狂暴、更加恶毒的姿态,朝着笛音的源头——朱天界万芳源平台上的湘夫人,疯狂反噬而去! “来了!”湘君瞳孔骤缩!他早已蓄势待发!在反噬洪流即将穿透空间降临的刹那,他猛地一步踏出,挡在湘夫人身前! “御!” 一声低喝,如同惊涛拍岸!湘君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浩瀚磅礴的水泽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脚下的白玉平台瞬间亮起无数玄奥的蓝色神纹!平台边缘,那九道温顺的瀑布如同被唤醒的怒龙,猛地倒卷而上!无数清澈的玉髓灵河水被强行抽取、凝聚!瞬息之间,九面巨大无比、通体由高度压缩的玄冥重水构成、流转着无数冰蓝色封印符文的“玄冥重水盾”,如同九座亘古冰川,层层叠叠地挡在了湘夫人身前! “轰——!!!” 污秽死气的反噬洪流狠狠撞在第一面玄冥重水盾上!刺耳的爆鸣与能量湮灭的光焰瞬间炸开!盾牌剧烈震荡,冰蓝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盾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秽的黑气侵蚀、污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仅仅支撑了数息,第一面重水盾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化为漫天被污染的黑色冰晶! 反噬洪流余势不减,狠狠撞上第二面、第三面…盾牌! “砰!砰!砰!砰!” 一面面坚不可摧的玄冥重水盾,在污秽死气洪流的持续冲击下接连崩碎!湘君脸色越来越白,嘴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神血!他周身的水泽神辉剧烈波动,如同即将溃堤的江河!更可怕的是,那污秽的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正顺着神力连接,疯狂侵蚀他的神躯!手背上那蔓延的漆黑纹路,如同贪婪的毒蛇,迅速向上攀爬,已蔓延至小臂! “噗——!”当第七面重水盾崩碎时,湘君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黑色污秽的神血!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周身神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然而,那污秽的反噬洪流,仅仅被削弱了大半,却并未彻底消散!最后一股浓缩到极致的、如同黑色毒龙般的死气洪流,悍然冲破最后两面摇摇欲坠的重水盾,带着冻结灵魂的阴毒,直扑湘君身后、正全力吹奏九韶清音笛的湘夫人! 此刻的湘夫人,正处在笛音法则对抗忘川洪流的关键时刻,心神与神力尽数倾注于笛中,根本无法分心防御!眼看那毁灭性的污秽死气就要将她吞噬! 千钧一发! “夫人!”湘君目眦欲裂!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守护本能,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顾不得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身体如同本能般,爆发出最后残存的所有神力,甚至…**燃烧**起一丝神格本源! “移!”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并非防御,而是…**空间置换**! “嗡!” 湘君与湘夫人身前的空间瞬间扭曲、折叠!两人的位置在千分之一刹那…**对调**! “噗嗤——!!!” 那道浓缩的污秽死气洪流,狠狠撞在了…**挡在湘夫人原来位置上的湘君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湮灭与侵蚀!漆黑的死气如同活物般,瞬间没入湘君的胸膛!他如遭太古凶魔正面冲撞,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不再是淡金神血,而是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骨恶臭的污秽黑血! “夫君——!!!” 笛音戛然而止!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了整个万芳源! 湘夫人手中的九韶清音笛脱手坠落!她甚至来不及去接,身形化作一道碧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倒飞的湘君! “砰!” 湘君重重砸在白玉平台边缘,距离那轰鸣的瀑布深渊仅有咫尺之遥!他胸前神袍被彻底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破洞,露出下方被死气侵蚀得一片焦黑、甚至隐隐露出玉质骨骼的恐怖伤口!伤口处,粘稠蠕动的漆黑死气如同贪婪的蛆虫,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血肉、神骨与本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不!不!夫君!你撑住!撑住啊!”湘夫人扑倒在湘君身边,双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那恐怖的伤口。翠绿的生命神力如同决堤般从她掌心涌出,疯狂注入湘君体内,试图驱散那污秽的死气。然而,那死气如同附骨之疽,蕴含着归墟核心的湮灭意志,湘夫人的神力甫一接触,便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污染、抵消,甚至反噬自身!她清丽的面容因神力反噬与极致的悲痛而瞬间煞白,嘴角也溢出了翠绿的鲜血! “没…没用的…”湘君艰难地睁开涣散的眼眸,看着爱侣脸上那绝望的泪水,想抬手为她擦拭,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铅,只能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笛…笛子…”他目光艰难地移向不远处,那根坠落在地、依旧散发着温润翠光的九韶清音笛。 湘夫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分担!以笛为媒介,分担他体内肆虐的死气反噬! “好!好!我分担!我们一起扛!”湘夫人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九韶清音笛!她再次将笛横于唇边,不顾自身同样受创的神魂与本源,强行催动神力,吹响笛音! 这一次,笛音不再清越激昂,而是变得低沉、呜咽,如同杜鹃啼血!翠绿的法则音波不再是攻向幽冥,而是化作无数道柔和的、带着无尽悲恸与守护意志的生命光流,如同最温柔的藤蔓,缠绕上湘君那恐怖的伤口,试图深入其中,将那污秽的死气引导、分担出来! “滋…滋滋…” 当那充满生命气息的翠绿光流触碰到湘君伤口处粘稠蠕动的漆黑死气时,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起!光流如同投入浓酸的清水,迅速被污染、黯淡!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顺着笛音法则的联系,如同毒蛇般,猛地反噬向笛身的另一端——湘夫人! “呃啊——!”湘夫人娇躯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神魂!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煞白转为一种不祥的灰败!握着竹笛的双手剧烈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歹毒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污秽意志,正顺着笛身疯狂涌入她的手臂,侵蚀着她的水木神力,直逼她的灵魄核心! “放手…快…放手…”湘君看着爱侣痛苦扭曲的面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哀求。他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连累她分毫! “不!”湘夫人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墨绿的笛身之上,瞬间被吸收,笛身上的泪痕斑点爆发出更加凄艳的光芒。“死…也要一起!”她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全身残存的神力、乃至灵魄本源,毫无保留地、如同燃烧生命般,疯狂注入九韶清音笛中! “嗡——!!!” 九韶清音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目翠光!笛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无数道更加粗壮、更加凝练的翠绿光流,如同燃烧生命的荆棘,悍然刺入湘君的伤口深处,死死缠绕住那团最核心的污秽死气,试图将其强行拖拽出来! “吼——!!!” 污秽死气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无声的暴戾尖啸!在湘君体内疯狂反扑!湘君的身体如同被投入油锅般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涌出更多污秽的黑血! “给我…出来!”湘夫人双目赤红,嘴角鲜血狂涌,发出泣血般的尖啸!她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对爱侣的眷恋与不舍,尽数灌注于这一拽! “嗤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脆响,猛地从湘君胸口那恐怖的伤口深处传出! 成功了?! 然而,就在那团最核心的污秽死气即将被翠绿光流拖拽出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团污秽死气猛地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根细长、尖锐、完全由浓缩到极致的湮灭死气构成的…**漆黑毒刺**!毒刺并非攻击光流,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带着洞穿一切的恶毒与湘夫人全力拖拽的力量加成,如同离弦之箭,狠狠刺向…**缠绕着它的翠绿光流的源头**——那根被湘夫人紧握在手中的九韶清音笛! 速度之快,超越了思维! “不——!!!”湘君发出绝望的嘶吼! “噗——!!!” 一声轻微却刺透灵魂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浓缩了归墟核心湮灭死气的漆黑毒刺,精准无比地、狠狠刺在了九韶清音笛笛身中央、那天然生有最密集泪痕斑点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笛身上,那温润坚韧的墨绿色光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瞬间…**黯淡**下去。紧接着—— “咔嚓!” 一道细密却无比清晰的裂痕,如同绝望的闪电,自毒刺刺入点,瞬间蔓延开来!裂痕所过之处,笛身的神性光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剥落、消散!那些如同星辰般流转的泪痕斑点,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死寂! “嗡…嗡…” 九韶清音笛发出最后两声微弱的、如同濒死哀鸣般的颤音。 下一刻—— “砰——!!!”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爆响! 那根承载了水木和谐、万物生机,象征着湘夫人灵魄本源、陪伴了她无尽岁月的九韶清音笛,在湘君绝望的目光与湘夫人难以置信的悲恸注视下,从被毒刺刺中的位置…**轰然断裂**!断成两截! 断裂的竹笛,如同失去了所有灵性,化作两截枯槁的、毫无光泽的灰败竹棍,无力地从湘夫人颤抖的双手中滑落,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灵雾深渊。 “噗——!” 笛断的瞬间,湘夫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灵魂!她猛地喷出一大口翠绿色的、蕴含着浓郁生命精粹的本命神血!血雾喷洒在空中,带着草木凋零的凄美。周身流转的生命光晕瞬间熄灭!乌黑如瀑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鬓角开始,寸寸…**化为灰白**!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如同瞬间苍老了千年!她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断绝,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夫人!!!”湘君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强撑着濒死的身体,猛地扑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倒下的湘夫人紧紧抱在怀中!看着爱侣瞬间灰白的长发、苍老的面容、微弱的气息,感受着她体内那迅速枯竭、被污秽死气侵染的水木本源…一股比神躯被死气侵蚀更甚万倍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心脏! 笛断,神伤,情…亦崩!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 就在九韶清音笛断裂的瞬间—— “嗡——!!!” 整个朱天界,如同被按下了毁灭的开关! 以万芳源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死寂与枯萎意志的灰败波纹,如同瘟疫般,瞬间横扫了整个天界! 波纹所过之处—— 那高逾百丈、花瓣如七彩琉璃的霓裳木樨,其绚烂的花瓣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如同被泼了浓酸,迅速卷曲、焦黑、凋零!巨大的树干发出痛苦的呻吟,树皮龟裂,流淌出浑浊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液! 扎根于瀑布中的雾生幽兰,那水晶般透明的根系瞬间变得灰败、干枯!缠绕其上的清澈水流如同被污染般变得浑浊发黑!整株灵植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瞬间萎蔫、腐败! 枝叶如同流淌碧玉的鸣玉仙柳,翠绿的玉叶如同被烈火焚烧般瞬间枯黄、卷曲!随风摇曳时不再有天籁之音,只剩下如同垂死者喘息般的“沙沙”哀鸣! 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无论品阶高低,无论特性如何,都在那灰败波纹掠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死亡镰刀收割,齐刷刷地失去所有生机!娇艳的花朵化为飞灰,翠绿的藤蔓化为枯索,馥郁的芬芳被刺鼻的焦糊与腐败气息取代! 流淌在岛屿之间的玉髓灵河,清澈的河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如同掺入了墨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河面上漂浮起无数翻着白肚的死鱼虾蟹! 悬浮的水玉岛屿本身,其温润的光泽迅速黯淡,表面布满了丑陋的裂痕,甚至开始微微倾斜、下沉!岛屿边缘的瀑布断流,坠落的灵雾深渊发出干涸的呜咽! 仅仅片刻! 整个朱天界,这片九重天阙中最富生机、最美轮美奂的水木仙境,已然沦为一片…**死寂的灰败荒漠**!再无半分色彩,再无半分生机,只剩下无尽的枯黄、焦黑与令人窒息的绝望! 花木尽凋!水脉枯竭!情天…崩塌! 万芳源平台上。 湘君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白发苍苍的爱侣,跪坐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他胸前恐怖的伤口依旧流淌着污秽的黑血,归墟死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神躯与神格。但他浑然不觉。 他颤抖的、同样布满污秽黑纹的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湘夫人那瞬间灰白、失去光泽的长发。目光空洞地望着脚下,那两截坠落在深渊边缘、已然枯槁灰败、如同烧火棍般的断笛残骸。 一滴浑浊的、混合着淡金神血与污秽黑气的泪水,顺着他布满裂痕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白玉上,晕开一小片绝望的湿痕。 身后,是整个朱天界无声哭泣的、永恒的…**死寂**。